萱杀-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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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放下,独孤玄赢走过来,丢下话道:“跟朕过来!”
我从地上爬起来,忍着腿脚麻木的疼痛,跟着他身后走了出去?
别院里,他住的房间自然是最好的,出门便看到假山流水,尤其在这阴雨绵绵的江南气候里,雾气缭绕于假山顶。
独孤玄赢负手驻足,言语多惆怅:“苏儿,江南风景甚好,尤其是两淮之地,是北晋粮食产地要口!”
一个狼,突然温情地让你看到他是一个不吃肉的狼,又让你看到他黯然惆怅的样子,这是何等惊悚的事情?
内心波涛汹涌警惕,面上踌躇不安地,斟酌再三的说道:“江南水乡多产稻,江淮两地的确是好地方,奴家不知皇上意意何为,请皇上示下!”
该来的逃不了,不该来的终要来,不知道他今日以夏侯麦冬名义招我来到底何事?
独孤玄赢垂眸黯然闪烁,“你也看到了,朕极其在乎夏候贵妃,贵妃在两淮之地受伤,和你的妹妹脱不了干系,朕与王叔还不到要撕破脸皮的时候!这两淮终究是朕的心腹大患!”
兜圈子,绕着弯,转着道,越发想不明白曾经的自己是多么愚蠢至极……
所谓深情,也不过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他屡试不爽又重新在我面前让我看到他深情的样子。
这次的深情,他给了夏侯麦冬,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帝王……
一双眼睛,识人不清,真不知道早些年前,我这双眼睛除了装饰好看,有什么用?
缓缓的跪在地上,屋檐下的水,落在我的肩头:“启禀皇上,奴家是殿下要送入姑苏台的瘦马,奴家只有一个妹妹亲人,贵妃娘娘中毒之事,请皇上法外开恩,一切由我这个做姐姐的承担,奴家死无怨言!只求皇上放过奴家的妹妹!”
独孤玄赢对我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深情的眼神望着我,让我有一霎那间的恍惚……
他一开口,却让我从恍惚中继而惊醒,他是一个善于利用自己情深的猛兽,一不小心,又会掉入他情深的陷阱中。
“你多虑了,朕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你的妹妹与贵妃娘娘相似,朕爱屋及乌,不会让她死!”
他的手还落在我的手上,我浑身像针扎一样难受还不能把他的手给甩开。
他是一国之君,我只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他触碰我,便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只能娇羞,只能害怕,只能去心中雀跃,期待更多。
脸上悄然爬满粉色,佯装不敢看他的眼睛:“奴家替妹妹高兴,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大抵是妹妹修了几生的福气,奴家二人,先前有欺瞒皇上,皇上不予怪罪奴家二人,奴家二人早已心中满是皇上!”
独孤玄赢手轻轻的摩擦着我的手,声音低沉:“听说淮亲王府藏着一个月下美人,朕从未见过的月下美人,你有没有听说过?”
“山茶叶?”我脱口而出,面上看不出丝毫隐瞒:“皇上是说山茶叶,云南的月下美人?”
独孤玄赢犹如窥探到别人内心一样,眼中一闪而过精芒:“你听过这个月下美人?这是怎样的一个故事?说来与朕听听!”
压住内心的厌恶,几次张望诚惶诚恐眼中却隐瞒不住带着想与他更加靠近的光芒。
这种靠近对他来说仿佛重新掌握了一个女子的心一样,令他眼中无比愉悦。
我缓缓的把箫清让对我说过的月下美人的故事,重新说了一遍与他听。
他听完之后陷入沉默半响,方才问道:“这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见过那月下美人,是不是?”
“是的!”我如实说道:“奴家在青楼之中,也是听其他的客人闲聊之际偶尔说的,具体真假奴家不得而知!”
说完之后我犹如惊兔一样偷偷打量着他,他嘴角露出一抹玩味,似找到了极好玩的东西。
当然……他好似享受着我这种偷偷的观望。
“皇宫里也有几饼月下美人!”独孤玄赢摩擦我的手指,越发缱绻,似像情人之间的亲密:“每年只有几饼价值百两,苏儿,朕有一事让你去做,事成之后,朕封你为贵人!不用去姑苏台,直接进皇宫!”
这种允诺……
曾经也是这样允诺我,说他若为王,我便为后。
他坐上皇位之后封我为皇贵妃,而皇贵妃之位还没有焐热做稳,他便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现在又来允诺,这样的人为何在我家破人亡,受尽屈辱之后,才看清楚他本来的面目?
扑通一下!
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欣喜之中诚惶诚恐:“能为皇上效命,是奴家的福分,奴家不要做什么贵人,奴家只想替妹妹赎罪,妹妹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心贵妃娘娘,她已经知道错了。”
独孤玄赢手微抬:“贵妃娘娘今日醒来,已无大碍,回去告诉你妹妹,朕不怪于她,正如王叔所说,情不知所以一往情深,情深之事,便本来就没有道理!”
“是!”我在地上不敢爬起来,独孤玄赢见我应声,蹲在我的面前,伸手挡住屋檐落下来的水,低声在我耳边浅语几声。
雨水落在他的手上,看似被他挡了,通过他手溅出的面积更大一些,大到,我的半张脸都是水露露的。
他说完之后,我吓得趴在地上,“皇上,奴家恐是不能完成皇上给的嘱托,殿下他不喜青楼女子!”
他让我去送死。
他让我去勾引独孤倾亦,根本就是叫我去送死,独孤倾亦不止一次的说过。
青楼女子就是一个玩物,就是一个物件,他是两淮总督一品亲王,四周城的青楼妓馆只是给他挣银子的地方,他不会对一个玩物,一个物件有感情的。
“你不愿意?”独孤玄赢微微提高声量,声音从我的头顶上传来,带着无尽的危险与诱惑,“你的妹妹你不要了?你要知道,你若去了,你的妹妹下毒害贵妃之事,不但可以一笔勾销,你若成功,她和你一起进入皇宫做贵人,你若不成功,她也可以进宫做贵人,与你没有丝毫坏处!”
全身剧烈的颤抖,口齿哆嗦:“奴家可否知道,皇上为何要如此做,是不是殿下有什么东西,需要奴家去偷的?”
独孤玄赢声音微亮,带着一抹诧异,“你的确比你妹妹聪明,你妹妹是看似聪明,你却揣着聪明当糊涂,朕找你果然没有错,若是不成功,你也会咬紧牙关,为你妹妹!”
咬紧牙关……
真是一个最棘手的难题,我去勾引独孤倾亦,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玩物,怎么能勾引得了他?
为了不至于那么惨烈还有一丝希望,我才试探的问独孤玄赢是不是要偷什么东西?
如果是的话,勾引不成还可以伪造。
单独勾引独孤倾亦,我完全没有胜算,除了死别无选择。
“请皇上示下!”我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走廊上全是水,头磕的满是水。
独孤玄赢扶住我的肩膀,把我的头扶起来,眼中尽是恐惧,他用衣袖擦着我脸上的水,就跟对夏侯麦冬一样温柔。
本就好看的人,温柔起来,会让人沉沦,曾经我沉沦在他编织的温柔中,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现在想来就是一个可怕的噩梦,他编织着一个大网,把我困在网中,为了他赔上自己所有,然后他卸磨杀驴。
“别哭!”独孤玄赢细细的摩擦在我的眼上:“你有一双好看的眸子,朕知道你很慌乱,慌乱之中的你,眼眶红红,像被人欺狠了一样!”
我不想哭……
为了让他相信我是恐惧的,胆小怕死,除了哭我还能做什么呢?
独孤玄赢擦完我的眼睛,把我拉了起来,把我带入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充满浓郁的麝香。
后背不光被汗水浸透,还被雨水打湿,独孤玄赢手敲在桌子上,我站在他身侧啰啰嗦嗦。
“苏儿!”他叫了我一声。
我急忙要跪,他制止了我,随手一拉,我直接跌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手臂圈紧了我,深深的在我身上嗅了一口:“原来朕没有闻错,你身上有一股浅淡的月下美人味!”
月下美人茶香……
我张了张嘴道:“别院里,喝的茶水都是月下美人,想来泡的浓郁了些,便沾染了茶香!”
独孤玄赢手从我的裙摆之下,摸了上来,“王叔身上也有月下美人味,要比你身上的味道浓厚多了,所以……一个人喜欢一个味道,必然有它的道理,不如你从这味道下手,月下美人,也许他闻了这味道,方便你做事!”
如坐针毡也不能表明我现在的心,现在我身上他的大手在游走,我的心怦怦的跳着,不是一往情深的跳着,而是竭力压着厌恶感的跳着。
“奴家回去,就把月下美人泡上,争取身上全是月下美人的味道!”
“真是乖!”独孤玄赢手上搔弄在我的身上,俯身轻咬我的耳朵,在我的耳朵边低语:“淮亲王府有一道圣旨,一道朕从来没有看过的圣旨,听说隐藏在淮亲王卧房之内!”
我一个彷徨,从他的腿上直接滑摔下来,匍匐在地:“皇上,奴家怕是连王府都进不去,又该如何进入殿下的卧房之内?”
独孤倾亦卧房……
独孤玄赢是北晋之主都进不去他的卧房,我这么一个玩物,怎么可能进去?
“月下美人很重要!”独孤玄赢眯着眼睛,眼睛深沉几分:“朕这里也有月下美人,你拿回去,好生泡着,等着朕!”
心中唏嘘不已,身上沾染上月下美人的味道,就能靠近独孤倾亦,何必要进皇宫?
张望着他,抖动着身体,再次从地上爬起来,顺着他的视线所及之处,一提茶饼在桌上。
在他的余光注视之下,走过去把茶饼抱入怀中,慢慢的退下,走廊上的雨伞,握在手上,来不及打开,便奔向这雨中。
回到庭院!
满庭院的茶香,就如沸腾的茶水泼在地上。
箫清让用水瓢舀着水,“百两一饼的月下美人,拿来给你泡澡,独孤玄赢他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一饼茶,染红了一桶水,这个味道真的比香膏味好闻,手拨弄着水:“他让我去勾引独孤倾亦,偷东西!”
“偷东西?”箫清让眉头一皱:“什么东西,值得他在一国之君去偷的?”
“一道圣旨!”我不信任他,可是我现在身边无人可信,我又不想死,所以铤而走险,看看能不能还有其他的路可走。
箫清让舀水的动作停了下来,手臂趴在浴桶上,双眼望我:“他有没有说是一道什么样的圣旨?上面写着有关什么的?”
我缓缓的摇了头:“他说这道圣旨在独孤倾亦睡榻之上,还以贵人之位做诱惑,以宫鸢尾之命做要挟,我若不做……我得死,我若不做宫鸢尾就得死。”
“你曾经跟我说过,独孤倾亦心中住着一个月下美人,独孤玄赢便想用月下美人的味道,让独孤倾亦出现心软之态。两淮之地的人估计在他面前,我是最好操纵的一个,他便赐我月下美人,让我来泡着!”
茶香,就算我这些天全部泡着,也不能由内到外的发出来,独孤倾亦若心中住着一个月下美人,不会因为月下美人的味道出现替代。
毕竟他身边里没有什么女子,若是有女子的话,独孤玄赢就不会猜测什么月下美人了。。。。。。。
箫清让随即思量起来,我整个人沉入桶中,口鼻之中灌入月下美人,就算这样也不会从我的骨子里散发出来茶香来。
等我从桶里出来,箫清让继而开口道:“得等待,得伪造,就算你进得了他的卧房,一个连皇上都惦记着圣旨,他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放在自己的卧榻之下,太不保险了!”
“伪造?”虽然我想到这一点,他提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扬起眉毛,带着不可置信说道:“我试探了,但是试探不出来这道圣旨到底写的是什么!”
独孤玄赢这些天所作所为,大抵都是为了这封圣旨,不若按照瘦马进姑苏台的时辰,我们现在早已启程……
箫清让手指摩擦着浴桶,“大概是关于生死的圣旨,我们都错了,上次下毒事件,独孤玄赢才是最大的赢家!”
“最大的赢家?”我盯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不管下毒事件结局如何,独孤玄赢不在乎夏侯麦冬会不会死,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留下来找这道圣旨?”
箫清让为我微微额首,黑色的眼眸,陷入悠远的思忖:“夏侯麦冬病也好,死也好,不管两者哪样,他都能顺理成章的留下来,不会让人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独孤倾亦是聪明,而且下毒事件绕了几个圈,所谓赢家最后依然是独孤玄赢,现在还在造他所计划的轨迹上行走,而且让他惊喜的是,你和宫鸢尾有血缘关系,他以为拿捏了你的软肋,便又生一计,你是瘦马,是独孤倾亦送到姑苏台的瘦马!”
“若是你在他的卧房被抓,责任也不在于他,责任在于独孤倾亦他自己没有把瘦马调教得当。对他来说你偷回来固然是好,偷不回来你死,与他没有多大的损失!”
“他真厉害,算计得无懈可击!”心中气恼,又不能怎样,昂首看着箫清让:“能不能进独孤倾亦他的睡榻之上我不知道,你刚刚口中所说的伪造,倒可以试一试,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我要让这个负心汉,我要让这个杀了我全家上下的男人,一无所有,绝对一无所有的去死。
“拖延时间!”箫清让想都没想的回答我:“你这边拖延时间泡月下美人,我到淮阴城内,看看能不能找到能人奇士,伪造先皇印章,伪造一张圣旨,到时候,只要你能活着从独孤倾亦卧房里出来,伪造的圣旨就能派上用场!”
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现在只有伪造这条路可以走,只有伪造这一条路带有一些生机。
微微点头,箫清让不在给我舀热水,匆忙的走出去,因为我们可以自由出入别院,这便是便利,至少他出去,不是那么让人警惕。
接下来的日子,基本上都在桶里度过,泡着月下美人喝着月下美人。
宫鸢尾恢复了美人如旧,浅笑如媚的样子。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月下美人的味道,她是一个聪明人,就算我不说,她也能联想猜测很多。
最后我和她心照不宣,她开始往独孤玄赢面前凑,说什么去打探消息,想知道独孤倾亦到底有什么值得独孤玄赢这样留在两淮之地的。
她是自讨苦吃,独孤玄赢与夏侯麦冬深情无限,她这个下毒的人去了就遭惩罚。
夏侯麦冬小小的惩罚无伤大雅,独孤玄赢没有鼓掌,已是恩德。
细雨朦胧终于停了,我的衣裳也是泡在月下美人里的,穿上衣时味道有些浓郁的过了头。
箫清让把伪造的圣旨放在我的衣袖中:“今日一去,你自己先稳住,千万不要慌乱,一定小心!”
“伪造的圣旨上面写了什么?”我确定在袖笼里不会掉出来,问道。
箫清让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思来想去,只有关于皇位,如果不是关于皇位,独孤玄赢不会千里迢迢铤而走险念念不忘!”
我默了默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先皇恩重于两淮之地,独孤倾亦又是先皇的第十九子,先皇最喜欢下圣旨到两淮之地,独孤玄赢是得了什么消息,看瘦马是假,找圣旨是真?”
箫清让不假思索的应道:“只有这个可能性,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你要知道在先皇这么多的王子之中,独孤玄赢只不过走巧的是太子之子。当初先皇病重,你父亲……是京中唯一掌握军权的一品军候,因为你的父亲手中有兵力,京城各方人马不是你父亲的对手,所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上了皇位!”
“可是谁又能保证先皇会不会提前写下圣旨册封新的皇太子?我们再退一万步想,这个假设成立,独孤玄赢杀了你的父亲之后,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有这么一封圣旨存在,所以他慌了!”
“他要来江南,来这两淮之地,那他得有一个借口,千里驹瘦马,便成了这个借口。一般而言新皇登基江山不稳,能让他迫不及待出来,说明这样东西已经威胁到他的皇位,毕竟如果这封圣旨要存在,他就是弑君夺位,名不正言不顺,江山皇位他坐不稳!”
突然嗤笑了一声,说道:“被你这样一说,我也希望有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