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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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工,你暂不要出宫,一会儿朕设下的家宴,只我三人合着你家里人用膳。”
他对二哥的说话,打断我的沉思。见他起身,我亦随着他离了内殿,入了偏殿里设下的宴席。
宴间,哥哥一如从前一样,把酒言欢,畅谈着巴蜀趣事、行军奇闻。只是,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神有些冷,我心里一惊,想起十四阿哥被圈禁时那如魔咒般的话语:
“你们家好啊!”我家……我家难道是下一个牺牲?
胡乱想着,竟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了起来,我不解的看着他,问道:“皇上?”
“更衣。”他轻声对我说道,我离了席,陪着他到了内殿。
我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皇上,你在生气么?”
他回首突的紧抱住我,道:“这世上只有我可以抱你,其他男子都不成!”
我惊讶的望着他,听着这句话,我放下心中大石,笑着说道:“那是我哥哥啊……”
“也不许!”他冷冷的说道,阻止了我的解释。
“好。”我微笑着答应下来。
躲进他的怀抱,我慢慢隐去了脸上的笑容,闭上眼,在心里定了主意。
哥哥,既然你看不到眼前败落的危险,馨儿只得想方设法保全众人了……
除夕
(雍正三年元月事)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起,火舞银花映红天际,模糊了时间、空间的界限。
我还是亲王府的侧福金。在除夕那日,使唤着丫环、婆子们清扫府邸,贴桃符、粘窗花、福字。又命了红鸾将门神贴至门楣处。
“恩,再往左边斜一点便好了。”我站于门外,指挥着红鸾的行动。
“好,大好了,”我笑着说道,“小心些下来吧。”
“一会儿把我娘家送来的南边的桂花、玫瑰味的年糕拿些到各个阿哥处,天申阿哥那里多给些,那个小馋猫爱吃。”我对着刘希文吩咐道。
“主子,奴才去便可,不用使唤刘公公。”红鸾道。
我略一沉吟,抬起头笑道:“也可,等会祭祖的事还要刘希文在一旁协助呢,你快去快回。我不在,院子里的事由你做主。”
红鸾领命退下不提。
不多会,祭祖拜神的活动便开始了,整个京城仿佛沉浸在热闹的炮竹声中。
府中请来了萨满太太跳神,在神鼓与腰铃神秘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中,众人虔诚的祈祷祖先赐予来年的福祉。
鼓声急作,萨满太太不停的旋舞,为我们驱除邪灵,保佑平安。
好不容易对付完庄严肃穆的祭祖典礼,除去祠堂掌管香火事宜的太监外,其余人等皆得了假,加入一年一度的迎新去旧的盛会中。
府中福金、格格、阿哥们俱在一块用了团圆饭,吃了交子,才各自散了回屋守岁。
回得院中,看见刘希文弄了一车的炮竹来,我好笑的说道:“哪里用这么许多,你怕是要炸了这座院子吧。”
“主子真是折杀奴才,奴才为着热闹些,使了不少气力去弄这些呢。主子不领情,奴才真真伤心……”
“行了,行了,刘公公你再说下去,主子我不敢不领情了。”听着刘希文要来个长篇大论,我连忙说道。
众人听了我二人说话,都笑了出来。
我又笑着问道:“晚间的灯火不可熄,可都准备好了?”
刘希文拍胸脯保证下来,我看着下人们实心办事,样样俱做得极好,便不再多言,只在屋里看着他们玩乐去。
突然念起他来,也不知道回来没有。
“主子,爷回来了,在书斋呢。”红鸾笑着跟我说。
“就你知道,”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去看看府里迎新的事准备得怎样。”说着便往外走。
红鸾掩嘴笑着,不再言语。
书房里如常的燃着一支蜡烛,并无丝毫过年的欢喜气氛。
未至他身边,便听到他说道:“怎么不在屋里,跑过来作甚么?”
一阵委屈,问道:“打扰你独处的闲情了么?”
“傻孩子,”将拉我至身边,他轻声说道,“天气冷,你出来作甚么,看这手冻成什么样儿了。”
我乖乖的将手交给他,任他为我温暖。“出来的时候想着拿手炉的,不知怎的就忘了。”我笑着解释道。
一阵沉默,我开口问道:“胤禛,我会不会总是打扰你……”
“傻孩子,”他好笑的说道,“你难道认为我是个孤僻的,大过年的只一个人在书房看书的人么?”
“那你怎么不出去玩?”我小声地说道。
“我想着回书房处理些事情,一会就去你院里看你疯玩,谁知你心急倒先跑过来了。”
“我哪有疯玩……”低声反驳他的言语,却开心他的想法。
“额娘,”惠儿的声音打断了绵长的回忆,睁开眼,却是身处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了。
“额娘,您睡了么?”惠儿在我身边轻轻的问道。
我笑着说道:“没有,额娘只是走神了片刻,却被惠儿发现了。”
说话间,新年的钟声敲响,奶嬷嬷忙领了福惠跪下给我行磕头大礼,嘴上说道:“给额娘恭贺新禧,祝额娘福寿延绵。”
我笑着唤惠儿起身,命身旁的红鸾赏给他红纸包着的压岁钱。
“钟声敲过了,带六十阿哥回去就寝吧,明儿一早还要去皇后宫里拜年呢。”我吩咐奶嬷嬷道。
“额娘!”惠儿扑进我怀中。
“怎么了?”我心疼地看着他红了的眼眶,问道。
“惠儿想在额娘宫里睡,就今晚,可以么?惠儿想听额娘唱的歌谣了。”惠儿晶莹的双眼看着我,竟有他眼中的孤寂。
福惠看出来了么?我不敢想,忙扬起笑容,说道:“想听额娘唱的童谣,是么?”
惠儿点点头,我看得出,这不过是他的借口,惠儿只是想在我身边。
叹息一声,我将他抱至怀中,说道:“那惠儿乖乖睡觉,额娘便唱给你听。”
福惠依恋的靠在我怀里,小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衣裳。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唱道:“虫虫飞,虫虫走,虫虫不饶伢儿的手,伢儿躺打仗门口……虫虫飞,虫虫咬,虫虫不咬丫丫的手,丫丫躲在灶门口……1。”
小家伙终于熬不住疲倦,沉沉睡过去。
我轻声唤来奶嬷嬷,将惠儿抱回阿哥所。
站在殿门前,看着,直到惠儿的身影溶入夜色中。
“主子,何不将六十阿哥留在永寿宫,阿哥还小,在宫里宿下也没有什么。”红鸾见我的不舍,劝道。
“福惠是皇子阿哥,一日留宿,他便会日日想着念着,我这里不能保护他一辈子,他必须自己学会保护自己。”
“主子……”红鸾想再说些什么,终是无言。
我看着天空飘落的雪,说道:“红鸾,我知道你心疼六十阿哥。惠儿是我亲生的,我难道不疼么?只是,生于天家,既然是他的命运,便不可逃避这样的成长过程,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啊。”
注:
1。此句为江汉民谣,成时已不可考。
其九十四 参劾(上)
(雍正三年正月三月事)
漫天飞雪中,帝国迎来了他继位的第三个正月,因了尚在三年孝期内,照旧例,他下旨意停止了乾清宫的大宴。
诣堂子行礼,拜神毕,御太和殿接受大臣、外使朝贺后,他命人在宫里备下简单宴席,招待怡亲王、马尔赛、阿布兰等心腹股肱。
后宫主位们与亲王福金们亦在偏殿齐集,向皇后行了新年大礼后,各自按了尊卑顺序入席畅饮。
我心不在焉的饮了一口酒,心中反复念想着十二月返抵西安的二哥哥的事情。
必须这样做么?虽然没有十成把握能保证此法可行,但现如今,他与二哥哥皆被西海平叛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看不见危机的到来,我,只能行此险棋了……
是否太过自私,我做这样的事只为了保护家族的荣华,还是我也开始眷恋皇妃的地位,不愿离开?
深吸一口气,我举起酒爵,大口饮下烈酒。直冲喉咙的辛辣,未能停止我内心的颤抖。
感受到端坐于正殿的他的注视,我抬起头,远远的见到他看向这边的责怪的表情,忆起多年前在八爷府上的筵宴,我的酒醉。
与他对视一眼,我淡淡笑着放下手中的酒爵,不再饮酒。
“是,臣妾谨尊皇后训示。”听到廉亲王福金兰心的声音,我收回视线,侧首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皇后轻声对她说道:“兰心,跟我你还那么见外么。方才所说的虽是皇上令我劝你的,但哪一件不是为你着想?你这样聪明的人,岂会不知?现下用这些生分的话来搪塞,有什么意思。”
兰心低下头,默默的不说话,皇后无奈的摇摇头,叹气道:“我们这么多年姐妹,我是知道你的性子的。你一心为着的那个人可会感激你半分?不若趁着事情还有转机,多劝劝他……”
“且不说胤禩是否听得进兰心的话,就算他听得进,兰心亦不能从命劝他。”兰心抬起头,扬起笑容。
一阵恍惚,眼前的她分明还是初见的那份耀目,再定睛仔细看时,她又恢复了岁月的铭刻,不变的是那脸面上的坚定执著的神情。
皇后再要开口劝解,兰心接着说道:“兰心明了皇后的好意,但事已至此,兰心从未后悔。兰心需要的不是他的感激,而是他誓言许诺的忠诚!”
我微微笑了起来,为免旁人发现我倾听她二人的谈话,我移开了注意,面向他所在的宴席那边。
看着怡亲王起身退了席,我回首对红鸾、刘希文使了一个眼色。
等刘希文离开后,我小心翼翼的四下望了望,见无人注意,才装作起身更衣的样子,悄悄搭着红鸾的手离了席间的喧闹。
远远的看见刘希文给怡亲王行了礼后,将他领至偏殿旁僻静无人处,我见状快步行至怡亲王等候的汉白玉栏杆旁,展开折扇,遮住自己的面容。
“叩请贵妃万福金安。”怡亲王说着就要跪下行大礼,我忙止住他的举动,一边令红鸾、刘希文为我看顾四周动静。
因多年未与怡亲王接触过,我沉吟半天,谨慎开口说道:“今年木兰秋狝,听说皇上命十三爷领着皇子阿哥们前往。”
怡亲王微笑着点点头,我看他虽然满脸岁月的沧桑,但一如过去的平淡和蔼,心下镇定不少,又接着说道:“六十阿哥年纪尚幼,此番亦要同去,我在此托十三爷多多照顾惠儿了。”
“请贵妃宽心,看顾好皇子阿哥是臣弟责无旁贷的事情。”怡亲王垂首恭谨回道。
停下话,我犹豫着如何开口,却听怡亲王道:“贵妃有话,明说便可,臣弟能办的定然尽力去办。”
我握紧拳头,下了决心,“十三爷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与我家亦是相善的。我这里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的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开口问道,“驿传道金南瑛是十三爷的人么?”
怡亲王惊讶了眼神抬眼望着我,小心说道:“臣弟不解贵妃所指,还请贵妃明示。”
我将手中的折扇向下移了移,看着怡亲王轻声说道:“我二哥去岁陛辞时,皇上将文武官员拣选多人令哥哥带至陕省学习事务。”
“确有此事,只是臣弟不明这事儿与臣弟有何关系,又与金南瑛有何关系。”怡亲王低下头,我看不分明他脸上的表情。
“我哥哥他为让这些命往官员题补员缺,一定会设法参劾现任官员以得空缺题补。”我压低声音,进一步说道。
怡亲王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忽然了然的问道:“贵妃的意思是……”
见他已经明了我心中的想法,忙点点头,道:“十三爷也看出来了吧?我二哥此时若还留恋权位,恐怕不出半年,这朝堂就要动荡。”
将视线放至远处,我无奈的说道:“哥哥却听不进我的话……圣祖朝结党的前车之鉴,他不见,我只得出此下策强令他辞官了。一旦哥哥上折参劾金南瑛,皇上为着保护十三爷的人,一定会罢我二哥的官职的。”
“臣弟明白贵妃的意思了,只是如何能让双峰上折参劾呢?”怡亲王谨慎的环视四周,复又问道。
我笑了起来,道:“我定有办法让哥哥上折子,十三爷不要为这个事担忧。”
听我如此说话,怡亲王抱拳对我严肃说道:“这个事臣弟也不敢保证是否能如愿完成,贵妃可想好了?若有万一,可是贵妃家族数百人命的大事……”
我全身一阵颤抖,心由于室外寒冷的缘故而紧紧纠结在一起。
目光落在右手的翡翠戒指上,那个与他左手上一个模样的戒指,深吸一口气,我定下心来。
抬手握着脖子上他过去送我的白玉板指,我坚定的开口道:“十三爷,我已决定,无人能改!”
“是。”怡亲王低下头,道,“臣弟谨尊贵妃吩咐。”
看着怡亲王就要离去,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惶恐。我,应该这样做么?我,还是在陷害二哥?
“十三爷!”我出声止住他的脚步,“请答应我的不情之请。”我收起折扇,俯身行礼。
“臣弟承受不起贵妃的大礼,贵妃有话请说。”说着怡亲王对一旁伺候的红鸾点点头,红鸾便上前将我扶起。
我对红鸾挥挥手,道:“你回避,我要与怡亲王密谈。”
红鸾应声退至一旁,我才开口说道:“请十三爷务必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就算失了官职荣华也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平安。”
“双峰也是臣弟的朋友,臣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如若……”我握紧手中的折扇,心里不敢想象那个最坏的可能,“如若事情无法收拾,请十三爷保护皇上,然后再设法保全我家族数百人的性命。”
“贵妃严重了,皇上不会允许这个情况出现的。臣弟也将尽全力保护贵妃家人。”
我得到了保证,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又说道:“我知道了。还请十三爷不要告诉其他人才好,连皇上处也不要说。”
怡亲王点点头,我二人正要再说话,却看见刘希文急急走过来,惊慌的说道:“方才见着廉亲王福金走过来,奴才极力绊住福金,看她回了奴才便没放在心上,可打发人到宴席上一看,却不见福金的身影……”
“什么意思?难道兰心会听到我们的谈话不成?!”我唬得脸色发白,身体不禁颤抖起来,这个事儿若让廉亲王知晓,以他一党憎恨二哥的程度,哥哥必死无疑!
“应该不会,臣弟时刻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并未见到有可疑的人影经过。”怡亲王轻声劝慰道。
左思右想,在此说话终不妥当,我只得匆忙与怡亲王作别。
看着怡王离去的身影,久久才收回视线,不知晓以己之力是否能改变朝堂日益浓重的危险气氛。
只是,如今,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其九十五 参劾(下)
(雍正三年正月三月事)
目送怡亲王离去后,我立即对红鸾说道:“你到皇后处说我身体不适,先行回宫,请皇后见谅。”
红鸾点点头,匆匆退了下去。
我搭着刘希文的手,缓缓走了几步,对他吩咐道:“现下你去皇上跟前请旨,就说我身体不适,求皇上准许我额娘进宫陪伴。”
看着刘希文略微犹豫的神情,我又道:“没事儿,我坐着软轿回永寿宫,身边有几个宫女、小太监伺候就可以了。你快去快回,我今儿定要见到我额娘的。”
回到永寿宫,努力平复内心的繁乱,我喝退随侍宫人,找来素笺,飞快提笔书写。
等到刘希文回到永寿宫时,我正好封上信函,最后落笔写上:“元方哥哥亲启”六个娟秀小字。
小心收起信函,我看着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