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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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去了笑容,说道:“额娘连出宫省亲都难以实现,何况是回家乡呢?”
“额娘去求求皇阿玛……”福惠直起身,定定的看着我的眼。
我摇摇头,不再言语,“额娘,”福惠认真的说道,“不要再有这样悲伤的眼神,惠儿这就去求皇阿玛准允额娘回乡探望。”
阻止不及,眼看着小阿哥跑出老远,我慌乱了神情,急急跟在福惠身后,
“惠儿!惠儿!快回来!”福惠却越跑越快,转眼没了踪影。
我焦急的左右找寻,不意脚下步子,一个跄踉,几欲倒地,却跌进一个温柔的怀抱。
抬起头,对上他的眼,见他责怪道:“怎么这样不小心,有没有摔着?”
由于方才快步行走,我只得靠在他怀里平复急促的呼吸,“没事,只是走得急了,有些难受罢了。”
“额娘……”福惠至我身边,发现我脸色苍白,满是歉意。
“六十阿哥!”他冷着脸,呵斥道,“你疯了么?!你不知道你额娘身子不好?让她这样跟着你跑!”
“阿玛,”福惠哪里见过他如此严厉的神色,慌忙跪了下来,“惠儿瞧见额娘思念家乡,惠儿就想求阿玛允许额娘回家探望……惠儿不知道额娘跟在后面。”
“好了、好了,我没事……”我拉着他的手,劝道,“不要生气了。”
“真的没事了么?”他抚着我的脸问道,我点点头,扯出一个笑容。
“让惠儿起来吧。”见他点了头,福惠才敢起身。
“额娘。”福惠小声唤着我。
“傻惠儿,额娘没事,别哭了。”我心疼的抹去小阿哥满脸的泪,“来额娘抱抱惠儿,不哭了,跟额娘回屋用膳吧。”
福惠点点头,我刚抬起脚步,头忽的又是一阵眩晕,他见状一把将我抱起。
“皇上,”我轻声阻止他,“旁人看见了会说的。”
他不理会我的劝阻,径直抱着我走进室内。
“你想回家么?”他边走边说道,“我不许,我不许你走!想也不可以!”
“我不走……”我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道。
我哪里也不会去,他便是我的家。
其二
(这位就是《盛京》一章里,素馨说的“云淡风清、儒雅大方、重情重义”的人,诸位知晓写的是谁么?)
我眺望汉水江畔,绵绵悠远,不可抑止忧思。
人生已过太半,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空。知己已去,我全然没有了留下的意义。
对于离别,我没有太白“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明媚轻快,只是,一切都淡了,亦无何等样的悲伤。
江水承载的回忆,浮现脑海的总是昔日的欢快,与他,及他最疼爱的小妹妹在江边疯玩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
透过窗台望向江边,艳阳下,几个孩子无忧无虑的玩耍,光线太过强烈,模糊了那些孩子的身形。
我看到的,是他年青俊雅的面庞,以及他身边跟着的那个洋溢无邪笑容的小妹妹。
“哥哥,”他妹妹看着我说道,“馨儿以后要嫁小哥哥。”
他哈哈笑出声,与我对视一眼后,说道:“怕是不能了,你小哥哥已与汪家定亲不说,人家汪家小姐可是个人人称道的大才女,丝毫不亚乃父呢。馨儿若要嫁,只能做个妾室了。”
小妹妹疑问的看了我一眼,见我微微笑了笑,便低下头,思考片刻后开口说道:“馨儿不做妾室,馨儿不嫁了。”
他笑着弯下腰,捏捏他妹妹的小脸,道:“以后若遇到心仪的人,要告诉哥哥。二哥定会为你守护那个人一辈子,即使失去性命也不后悔。”
他妹妹天真的眨眨眼,并不理解这个承诺的份量有多重。
我取出缝在中衣里的那页素笺,那娟秀字体的主人已然不在。我们做出决定的时候,估不到这个结局。
只要你站出来弹劾大将军,便可保命,大将军昔日引进之人都争相弹劾以求脱罪。冰冷监牢里,审讯的官员们这样告诉我。
我淡淡笑了笑,始终不言他的不是。
士为知己者死,何等抒怀壮阔,岂是尔等见利忘义之徒可以理解的。
静静的靠在狱墙上,我等待死亡的来临,春去了冬又来,却始终等不到白绫一条,毒酒一杯。
数不清是第几个月圆,看守的狱卒冷冷的对我说:“出来。”
我从容的站了起来,侵染湿气的腿站立不稳,几致踉跄,扶着狱墙,我缓慢的向外走。
阳光这样强烈,我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现在是雍正几年?”我拉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问道。
那路人惊异的看着我:“世宗皇帝早已薨逝,现在已经是乾隆年了。”
乾隆年?我微笑着道谢,抬头看见夫人领了家人站在我面前。“回去吧。”她柔声说道。
我点点头,挽着夫人的手,离开了纷扰的京城。
“少爷,行李俱已收拾妥当,是否即刻启程?”仆人进屋询问声响起,我才从回忆中惊醒,低头看了看手中退了色的素笺,道:“你让夫人在车上略等等,我马上就来。”
既然我们都料不到这个结局,谁对谁错,也不用再纠缠不放了。
我引燃素笺,看着它一点点的化为灰烬,轻轻一扬手,燃烧剩下的灰黑忽的消散成空中的尘埃,随风远去。
关上屋门,我永远离了这片云梦泽。
其九十七 幸园
(雍正三年十月三十日事)
我坐在九州清晏殿里眺望前、后湖的粼粼波光,圆明园的生活一如这湖面般平静,八月二十七日随他入驻修缮一新的园子后,内心没有关于未来的任何想象,脑海中,只有回忆。
如果掩起耳,捂住眼可以如他所希望的那样不听、不想就好了,可是断断续续传入园中的谣言,让我的心纠结成一团。
忧愁,无时无刻的纠缠,乱麻一般,怎么理?
他,能抵挡来自整个朝廷的讨伐么?他,最终会选择放手么?
泪无声的流了下来,我却没有伸手擦拭,任泪珠在凉风里慢慢干了无痕。
“馨……”他轻轻的来到我的身边,拥住我瘦弱的身子,“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想起他今日万寿,微微挣开他温暖的怀抱,“行了,那些吉祥、万寿的话不要说了,朕抱抱你就够了。”他阻止了我欲贺寿的言语,复又将我拥入怀中。
“皇上想要什么寿礼?”我笑了笑,柔声在他耳边问道。
他抬起靠在我肩上的头,努力想了片刻,“朕也想不到,你陪着我好了。”
将手覆上他的掌心,我贪恋的这份温暖,什么时候会放下?
西山的钟声,隔着薄暮缓缓传来,我抬眼看了看若隐若现的山峦,想起他不惑之年我送他的满城璀璨,再看向他,发现他脸上会心的笑容。
今次,我该送他什么?
“不用想这么多。朕已经停止了万寿节的朝贺、筵席,今儿我们只在万字房看看戏便罢了。”说着他拉着我走了出去。
进了万字房,听着里面锣鼓喧天,待一坐定,戏便开场了。
“今儿什么剧目?”他接过苏培盛递过来的茶盏,笑着问道。
握紧了拳,我看着台上戏子卖力的出演。“下官杨国忠,外凭右相之尊,内恃贵妃之宠,满朝文武,谁不趋承……”
是《长生殿》的《权哄》一出!
指甲嵌入肉里,我也不觉得疼,低下头还听得那“安禄山”继续唱道:“……你卖爵鬻官多少?贪财货,竭脂膏。……”
住口,不要再唱了,我哥哥不是杨国忠!我哥哥不是误国的奸臣!“……若论你恃戚里,施奸狡;误国罪,有千条。……”
台上的人影渐渐模糊,我突地站起身,“谁点的这出戏?!”他冷了眼,猛拍桌面,厉声问道。
随侍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了下来,俱不敢说话,却都拿眼看着齐妃。
“齐妃!”他恶狠狠地抓着李姐姐的手,“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讥讽朕么?!你与弘时在外卖官的事朕还没跟你算,你倒敢来惹事?!”
麻木的看着眼前的热闹,我笑了出来,“皇上,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也不等他同意,我转身便走。
“皇上,”身后传来皇后的声音,“先去看看妹妹,齐妃的事一会儿再说……”
不见,谁也不见!我提起裙角拼命的跑了起来。“馨儿!”我害怕见他,害怕他眼中出现的决然……我越跑越快,心肺渐渐承受不住剧烈的奔跑,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素馨!”他紧抓住我的手,“疯了么,你身子不好,怎能这样不顾一切的乱跑?!”
抬起满是泪水的眼,我大声对他喊道:“我哥哥不是杨国忠!他不是!他不是!”
他心疼的拭去我脸上的泪,柔声说道:“朕知道……傻孩子,不要哭了。”
眼泪决堤,我哭着说道:“我不要做贵妃……不要……”
“好,”他拥我入怀,轻抚着我的背,平复我激愤的心情,“等朕谒陵回来就晋为皇贵妃,好么?不是贵妃了。”
“皇贵妃也有‘贵妃’两个字,我不要。”我别过脸,负气说道。
“馨儿想要怎样?朕都依你。”他将我的脸转过来,笑着说道。
“回家。”我定定的看向他,见着他的眼因为我脱口而出的这两个字变得冰冷。
“不能,朕不允!”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好似害怕我会离开,“馨,”他低下头,直视我的眼,哀求道,“不要离开……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绝对不会处置你二哥,不要走,答应我……”
心疼他眼里的哀伤,离别的念头无法存在,我俯身上前吻了吻他的唇,“馨儿不走,永远陪着皇上。”
“叫胤禛。”他紧拥着我,柔声说道。
“胤禛,今晚不宿九州清晏可以么?前、后湖上的风大,我觉着冷。”我闭上眼,用力吸取他身上的温暖。我要坚持下去……
他笑着捏捏我的脸,道:“我的寝宫里只宿你一人,你决定在哪,我跟着过去好了。”
我低下头,轻声说道:“保合太和殿。你在那里处理完政务也不用走远便可就寝。”
“好。”他笑了笑,拉着我往勤政殿方向走去。
晚间我披衣起身,看了一眼他熟睡的样子,心里满是温柔的情感。小心翼翼的移开他紧握在我腕上的手,轻声出了内室,来到正殿。
伸出手,我犹豫片刻,好容易定下心神,我拿起桌上的奏折,快速看了起来。
我止不住身体的颤抖,手中的折子握不住掉在地上。
天啊……绝望的闭上眼,事件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愈演愈烈。
署山西巡抚伊都立参奏原任川陕总督……奋威将军岳钟琪条奏大将军……镶白旗汉军都统范时捷参奏原大将军、川陕总督欺罔贪婪五款,婪赃侵帑、越分犯法各款……内阁九卿詹事科道合词请加诛戮,以彰国法……
这些人!我握紧拳,这些人里,有昔日与二哥哥交好的官员,也有与哥哥并肩作战的属下,为何,为何要将哥哥逼入绝境?!
“没有节气的骑墙之人!”我恨道,“你们竟然这样落井下石,无中生有!”
气愤过后,我颓废的坐冰冷的地面,二哥哥已经押解回京,侄儿小斌、小富俱被革职关押……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可以控制的么?为什么?
我的泪流了下来,还是八爷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参弹二哥的浪潮?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严重?
突的听见内室有声响,我飞快抹去脸上的泪痕,放好奏折,回到里间。
“馨儿。”听他唤我的名。这个男子,为了我抗拒着整个朝廷的公论,我应该怎么办?
泪水滑落,我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我在这里。”
他将我拉入怀中,喃喃说道:“做恶梦了……你不要走,不许走。”我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馨儿在,永远不走。”我轻拍他的背,哄着他再次入睡。他拥着我的手却再也没有放开。
“胤禛。”我贪恋他的温暖。在他熟睡后,一遍遍的看着他的脸,妄想将他的样貌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就算渡过忘川,就算下一世、下下世,我都要最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其九十八 契约
(雍正三年十一月八日十一月十四日事)
十一月八日,时值圣祖仁皇帝三周年致祭,他躬亲往谒景陵。
如今,朝廷的权柄已牢牢掌握在他手中,我无需再担心他在谒陵路途上的安全。静静的坐在寝宫里,看着零落的景色,心里已然决定要如何做了,我低下头,看着茶盏里的倒影,这忧伤的面容,是我么?
“主子,皇后来了。”红鸾至我身旁打断我的沉思。
我扬起笑容,终于来了,等了好久。
看着缓缓行至内殿的皇后,我起身正欲行礼,听皇后开口劝阻道:“妹妹身体不好,无需行礼。”
我直起身,依她所说免了应有的礼仪。“皇后来此,有话直说好了。”我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嘴上扯出一抹冷笑。
她惊异的看着我,对随侍宫女、太监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红鸾不解的看看皇后,又看看我,犹豫着不愿离开。
“宁常在,还不下去?”皇后严肃的说道。
“奴才……”红鸾握紧了手中的方帕,定定的看着皇后说道,“奴才不离贵妃主子左右。”
我笑了笑,这个胆儿小的红鸾今天倒敢反抗皇后,真是难为她了。我拍拍红鸾的手,轻声说道:“下去吧,我与皇后有些体己话说,有事会唤你的。”
红鸾咬着唇,百般不愿的出了内殿。我轻掩格门后,回首看着皇后,等待她的言语。
“妹妹知晓我要说什么……”她冷静的看着我,开口道。
我微笑着福了福身,道:“恕素馨愚笨,素馨实在不知皇后来此有何吩咐。”
她笑了起来,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妹妹如此说,姐姐我只好开口直说了。”她盯着我的脸,冷冷说道,“妹妹,你应该离开了。”
我低眉垂首,凝固着脸上恭谨的表情。她终于撕下温柔淡然的面具了……
见我默不作声,她又开口说道:“妹妹不知道皇上如今面临的情况么?为了护住妹妹二哥,皇上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整个朝廷的公论作对。八爷一党更有卷土重来之势,皇上宝座危矣,妹妹还如此无动于衷?”
“皇后的意思,素馨应该怎么做?”我抬起头,不复有昔日的谦恭。
“离开,立即离开。”她对上我的眼,平淡得像在宣布处死一只金丝雀。
我笑了起来,“皇后表现得这样大公无私,不过最终却是为了肮脏的权欲!若我不在,你便可以借由弘历登上太后之位。”
“胡说!不是有弘时么?”她的面容不再淡然。
“弘时?”我冷笑一声,“怎么皇后认为与八爷关系密切的三阿哥有这个可能么?再加上皇后指使李姐姐做的卖官、讹诈银子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她惊讶的直视着我的眼,问道。
摇摇头,我笑道:“说句不中听的话,李姐姐那个脑子做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还行,让她做这些,她怎么想得出来?”
说完这些,我嘲笑的又说道:“我入亲王府时,《南山集》的事、例银的事、秋蝉的事……这一样样,虽是李姐姐所为,但却是皇后你指使的,我没有说错吧?”
她慌乱的后退一步,略微镇定了心神,“是。还有宫里关于‘帝出三江口’的谣言,还有皇上万寿点戏的事,还有……”
“皇后……”我忽然觉得有些悲哀,这个陪伴他大半辈子的女子怎的这样将自己交给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