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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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抚着冰冷的龙椅坚定的想着。
雍正六年
握着惠儿逐渐变冷的小手,流不出一滴泪。我还是负了她。
“这样也好,”我喃喃自语道,“惠儿陪你去了,你就不会孤单了。”
看到她哀伤的眼睛含着泪,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我还要坚持下去。
在所有人都已逝去之后,我,开始安排自己的后事。
“敦肃皇贵妃随葬泰陵。”我想象那群老腐儒因为我的旨意而出现的震惊表情,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就是他们的皇帝,朕就是这样的人!我要整个帝国按照我的意志运转,就算如此行事会耗尽我的生命。
看着东方升起的红日,我自傲的说道:“朕是最好的皇帝。”
她笑着在朝霞中点头。
可是,对于生死,我无法干预。
我还是找来了方士,这些丹药是否会让她再活过来,我觉得有些可笑,却仍痴迷其中那微妙的可能。
她的梓宫还未入葬,我固执的要她等待我的死亡,与我同葬。
漫长的十年等待,她是否已经渡过忘川?还是如她承诺的那样长伴我的身旁。我一时竟有些不忍这样绊着她的灵魂了,可我还是不肯放手……
我陷入了黑暗,期盼下一世的轮回。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子时,世宗宪皇帝爱新觉罗胤禛轰于圆明园九州清晏。
注:
1。谕礼部: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朕在藩邸时,事朕克尽敬诚,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亦(删)宽厚平和。朕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疾)尽礼,实能赞襄内政。妃素(病)有赢弱之症,三年以来朕办理机务,宵旰不遑,未及留心商确诊治,凡方药之事悉付医家,以致耽延日久。目今渐次沉重,朕心深为轸念。(贵妃)着封为皇贵妃,(倘事出),一切礼仪俱照皇贵妃行。特谕。
(注:括号内为雍正帝修改的内容,特注。)
2。(《清实录》年羹尧)……凡九十二款,当大辟,亲属缘坐。上谕曰:“羹尧谋逆虽实,而事迹未著,朕念青海之功,不忍加极刑。”……
冬之夜 夏之日
(康熙四十六年乾隆四十二年事)
我捡视他桌上的书籍,一样样、一件件,满是他留下的温暖,泪不禁夺眶。过去了这么久,我仍无法适应他已然离去这个事实。
“皇额娘,您又难过了。”弘历叹息着为我抹去眼角的泪。
我笑看着那张与他分外相似的脸,说道:“额娘不知觉间又走到这里,只是随处看看罢了。”
“看便看了,为何又伤心落泪呢。若这样,儿臣再不许皇额娘来这儿了。”
我看着弘历的坚持,点头答应他不再落泪的要求。
“额娘,”弘历拥着我,喃喃说道,“儿臣发誓定让皇额娘享尽天下之福,再不伤心难过。”
“恩,我知道皇帝做得到。”我笑着轻抚弘历的发。但是,我的儿子不会知道,失去他的存在,一切荣华不过是虚空。
他养病的永寿宫,一切未变。我拾起桌上的书,是他看过的《长生殿》剧本,页页书墨香飘散开来,抚着上面的字,当年,他也是这样凝神抚卷么?
身旁的弘历怪责的看着我又陷入回忆,我扬起温柔的笑脸,告诉皇儿,他的担心是多余。
正欲关上书本,却见落下一页素笺,随侍的宫女小心拾起送至我手中。
展开素笺,我轻声念道:“葛生蒙楚,蔹蔓于野。……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他的字那么清晰的浮现在我眼前,恍惚中好似见他正坐在面前,低头书写这段诗句。
弘历接过去看了看,解释道:“这是《诗经》中的诗句,名为《葛生》。说的是……”
皇帝看看我,欲言又止,我笑了笑,转把这页素笺放回书中。
儿子不说,是怕我伤心,我明了。但我却知道这句诗的含义啊,多少年前,那位过早离世的女子曾跟我讲解《诗经》。
“这是一首女子思念亡夫的诗,她的想念如冬季的长夜,夏日的白昼那般深远……”
说这话的时候,她望向远方,思绪飘远,然后又不可思议的笑了起来,道:“诗虽幽美缠绵,我却不喜,为何总是我们女子来哀怨?!若果是我,定要走在那男子前面,叫他念想一辈子。”
那日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她却真的做到了。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若我也先他而去,他可会念我半分?
好笑起这样的念头,我宁愿独自承受失去他的痛苦,也不愿走在他前,让他难受一瞬。
忆起那个月夜的怡情亭,我站在远处听见他二人的欢笑声。
他抚着琴,她轻快的吟诗,脑中突然明白汉人所说的“琴瑟合鸣”原来指的是这样的场景。
如果我也是懂琴会诗的优雅小姐,如果我也习得一手丹青,如果我也生得汉家女子的柔美,他,会否多看我一眼?心念一动,隐隐有种陌生的情绪包围着我。
我摇摇头,打消这样狂妄的念头,这么多如果,我还是我么?暗自嘲笑自己的傻气,扬声笑着说道:“远远的就听见有琴声呢。”
他二人默契的抬头望向我所在的地方,便见她掩嘴笑了笑,对我眨眨眼,难道,我的心事她全都知晓?脸上一阵羞赧,忙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看出来的,他却不知……
几句言语,她告辞而去,仿佛成全我的心意,留下我与他。
我紧张的想着应该开口说点什么,尴尬的说着今夜的月色,那一刻,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谈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个优雅惬意的东西。
他,如常的冷淡,我,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洋溢方才浮现脸上的微笑?
他,将桌上的古琴移开,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我,是否应该为他倒酒?可是看到他这样烦闷,我却不忍他饮酒伤身。
不要再喝了,在内心不停的呐喊,他,听不见,更看不见。
他泛着醉意离开,不许我相送。担心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却不是回书斋的路,而是向着她的院子走去。
那一刻,我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妒嫉,我疯狂的妒嫉,妒嫉他眼中看她的温柔,妒嫉她可以与他那样接近。
可我又能如何?!就算他的眼神不在这个女子身上,他也不会多注意我一眼。是我太看得开,连这样的认识也要学会看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注定只能在远处凝视他……
于他,我只是弘历的额娘,仅此而已……
“敦肃皇贵妃随葬泰陵。”这是他的遗诏,他拉着我的手,说出的最后愿望。
“额娘,”弘历看向我,轻声说道,“若您不想……”
我微笑着打断儿子的话,柔声道:“遵遗诏。另有,我若去了,不可动先皇陵寝,在旁另辟陵区。”
弘历不解,我笑了笑,此生能在旁凝望他,足矣。
夏之日,冬之夜。
我的思念那么长,延绵千万个日夜,不能停歇。他在我生命中出现,那么短,我还来不及多爱他一分,他却已离去,连远远看他也不能。
冬之夜,夏之日。
他与她到达了忘川的对面,留下我一人在此岸想念。
捡视他生前的物件,竟至于泪眼婆娑,原来,我还未忘却这刻骨的离愁。
如果有来生,会否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看着他寝宫徐徐关上的殿门,拉远我与他之间的距离。
从此,永隔。
注:
1。“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诗经?唐风?葛生》?或为缺失字,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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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禛馨纪事》经过三个多月的连载,今日终于要将“连载中”改为“已完结”了,心里万般不舍。昨夜一夜无眠,一直在想,我这三个多月所坚持的,是否值得呢?答案是肯定的,至少,在若紫看来,这是我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情,我写出自己想写的东西,虽然若紫对自己的文笔没有自信,但若紫始终用很认真、很真诚的心在写。
到了要感谢的环节,若紫的书不是什么很成功的书,若紫也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感谢的话,多少有些矫情,但若紫还是在无数次抹眼泪之后,深吸一口气,含泪鞠躬:
最要感谢的,是与若紫一起研究清史的八姐姐。(为了表达对姐姐的谢意,纪事今生篇的女主特意用了姐姐的名——“琴”)若紫感谢八姐姐对纪事的建议,使得文章在反复修改中,逐渐成形。
也要感谢这几个月看文的烟烟妹妹、兔兔等人。一篇文,无人欣赏,就算再坚强,恐怕也无法继续独唱吧,感谢各位看文的读者大人,就算文章写得不尽人意,但因此结识了这么多朋友,难道,不也是一份财富么?
最后要自问,我写的,是否如意了呢?一直很彷徨,昨个儿看到兔子大人的留言,几欲泪流。她说,“这样的素馨是值得雍正好好去爱的。”我所想表达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年敦肃,有人认为她是值得雍正爱的,我这三个多月的努力,脸上可以会心微笑了。
值得他爱的,一句,足矣。
**关于文中的人物**
1。雍正
若紫写的雍正,可能有些府城深,他对素馨的感情,从来不是单纯的,其中交织着利用、愧疚等等复杂的因素在内,好几次,素馨问他,他都沉默以对,也许,在他心中,连自己都不清楚,眼前这个女子于他来说,究竟有多重要的存在。
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是否是每个人的通病呢?可,却是覆水难收啊……
历史上的雍正,强势、固执、自视甚高、脾气阴晴不定,以及深深烙印在人心里的孤独。除了环境的因素,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造成的吧,正如文中所说,他需要的不再是知心的朋友,而仅仅是忠心的朝臣……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对年敦肃有过爱恋,毕竟,在一个封建帝王身上谈论爱或不爱,都言重了。爱情,从来不是他们关心的事情。但,可以肯定的,他对年敦肃,有深深的愧疚,这一点,从他谕礼部的谕旨可见一斑:
“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朕在藩邸时,事朕克尽敬诚,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亦(删)宽厚平和。朕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疾)尽礼,实能赞襄内政。妃素(病)有赢弱之症,三年以来朕办理机务,宵旰不遑,未及留心商确诊治,凡方药之事悉付医家,以致耽延日久。目今渐次沉重,朕心深为轸念。(贵妃)着封为皇贵妃,(倘事出),一切礼仪俱照皇贵妃行。特谕。”
可能,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女子是他一手逼死的,他满怀愧疚;又或者,他对她的悔恨?不管怎么说,雍正对年家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的。
年羹尧九十二大罪里,有悖逆款,这是诛族的大罪,而最终,只是让年羹尧自尽;斩年富而已,若对比雍正对其他人几近疯狂的处置,对年家,真的是分外宽大了。
而雍正命年敦肃随葬这个前无古人的事,是我最感动的地方,“毂则异室,死则同穴。”——对于年敦肃来说,此生足矣,不是么?
*八卦一下:历史上一共有三个泰陵,唐玄宗,明孝宗,及清世宗,^_^
有没有看出来,若紫一直强调《长生殿》便是这个原因,若紫觉得这个爱情很有些相像呢,明孝宗是历史上在位多年,却拒绝大臣,仅有皇后一人的皇帝,不能不说,这是个有趣的巧合,呵呵……
2。年素馨
文章已经花了很大笔墨来描写她的心理、言语、行为,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若紫只想补充一点,关于素馨选择自杀的行为,潜意识来说,不也有一丝要雍正悔恨终生的意味么?这与汉李夫人的做法是多么接近,在盛年离世,留给皇帝的是最美好的想象与深重的思念。
素馨,也是有私心的……
3。年羹尧
或许若紫偏帮年家的缘故,文中的年二,不是一个恶人。可是,在众人坚定认为他是个作乱之人的时候,有没有静下心好好看看史料呢?雍正指责他的九十二款大罪里,又有几条是成立的?
就谋逆一款,连雍正自己都认为,年二不会反叛……另有贪污款,年二家抄家仅得50万两,且不说他十六年巡抚总督积攒的钱,光看老十抄家仅现银一项,就有60万两(还不包括房产、土地等不动产),可以说,50万这个数目是正常的。
再看奏折朱批,青海叛乱一仗,运粮、赏银,很多都是年二拿出私房钱(捐银)在支撑,那时候,雍正怎么不说他贪婪?年案出来后,争着弹劾年二的都是雍正的死忠之臣,由此也可看出,这场雍正自编自导的戏剧多么可笑。
但,不可否认,年羹尧,太过狂妄了,在那样封建集权的环境里,他一定要死,只是,死得不值,(以其豪爽性格,至少也应在沙场上站死),死得莫须有。
当雍正在年二的折子上写下“朕此生定不负你”这句话的时候(老实说,我被这句话雷到了),又没有在内心浮现:“狡兔死走狗蒸,飞鸟尽,良弓藏。”呢?
——这句话,应该是年羹尧最真实的写照。
4。胡期恒
《清史稿》上,给胡的评价很高,对于他“及羹尧败,诸为羹尧引进者,争劾羹尧以自解;期恆惟引咎,终不言羹尧,乃下狱颂系。”若紫最为看重,这份对知己坚持的态度,在当时那个一面倒年的环境里尤为耀眼。
蔡珽事,弹劾金南瑛、胡期恒罢官这三件事应该算是年案的导火索,雍正指责胡:“这样东西,岂是年羹尧在朕前保举之人,岂有此理!”(《年羹尧满汉奏折译编》319页,156条)他指责胡“这样东西”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胡是康熙四十四年举人,康熙南巡亲见授官的人,雍正这么说,责的不是他阿玛康熙么?!胡并不是众人指责的那般不堪,堂堂皇朝举人,如此被人责难,非但没有弹劾年羹尧自保,反而坚定的站在年一边,这样的气魄,就是雍正也不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处斩,只是关押了事。
5。年熙
有说用晦是康熙五十年的进士(当时他年仅十岁左右),因为若紫没有拿到相关史料,故此处仅提出存疑。年熙于康熙末年(约为五十七年左右)在藩邸行走,雍正交结朝中大臣官员,基本上是通过年熙。
雍正继位后,虽然只得到一个从五品左右的山西、陕西道监察御使的官职,但其在京城,却有无上的权利,从雍正御批中可以看到,年熙甚至可以直接引家奴入宫觐见。
(年家权倾朝野,年敦肃就算不是病死的,也要被吓死了)
6。其他
苏培盛:(确有其人,但是否从藩邸开始伺候,不可考)雍正最宠信的太监,雍正逝后,被乾隆整得很惨。
伍什哈、伍关太:(确有其人)年家仆人,详见年希尧雍正元年六月初三日奏折。
刘希文:(确有其人)养心殿太监,保管太皇太后赐“番菩提小扁数珠”,详见徐广源?《正说清朝十二帝陵》。
郑忠:(确有其人)自鸣钟处首领太监,保管泰陵随葬品,详见徐广源?《正说清朝十二帝陵》。【小说下载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