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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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走过来,一边揉着她的肩,一边道:“陛下连日辛苦,应当好好歇一歇了。”
贺兰旌叹了口气,茫然地抬起头,此刻她的脑中一片混乱,语气亦是有些疲倦,“元芷呢?怎么一日也未见到他?”
霜雪收回手,茫然道:“奴婢也不知道,自昨儿早晨见过元公子后,他便再没露过面了。”
昨儿早晨……
贺兰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皱起眉头,不自觉朝殿中的卧榻望了一眼。
突然她的脑子嗡地一响,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她当即起身,用尽平生气力向殿外冲去,哪里还顾得自己衣冠齐整,环佩满身。
她踩着御花园的满地落花而去,当到达凤羽阁的刹那,却忽然止住脚步,心中迟疑不敢向前。
“元芷!”终于,她鼓足勇气轻唤一句,然而,阁楼之上却不闻任何回复。
她希望,那人只是生气了,故意对她置若罔闻。
贺兰旌深呼吸一口,伸手推开木门,跨步进去。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数着台阶,可是,直到台阶走尽,她的心中却全然不知自己究竟数到了几。
贺兰旌环望一圈,只见凤羽阁顶层回廊之间,空无一人。
她长叹一口气,抬眼扫了一圈阁楼之下那雄伟的城池,栏杆拍遍,最终还是打算回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欲走之际,一阵狂风忽然掠过,倏地将阁楼顶层的小房间吹开。贺兰旌扭头一望,不禁被眼前场景震撼。
只见那屋子的正中央摆了一张铺着红绸的桌子,桌子上红烛燃尽,蜡油在红布上凝成块块坚硬的黑斑。
贺兰旌茫然地走到桌几之畔,只见那桌上还放着一个卷轴。她打开一看,只见那卷轴上写道:“奉日月以为盟,昭天地以为鉴……今生今世,相许相随!”
贺兰旌细致地读完了卷轴上的每一个字,霎时间已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昨日那人的匆匆一别,竟是为了安排此处的一切。
可是……她竟然忘记来赴约!
第489章 仇恨(一)
“所以,那时的你竟直接离开了鳢阳吗?”阿箬听着元芷讲述旧事,心中忍不住有些遗憾。
元芷笑得很淡,但阿箬却从他那淡然的笑意之中读出了许多异样之事。
“你去了何处?”还没等元芷回答,她就继续追问。
元芷叹了口气,“江河湖海——把我想去的所有地方都去了个遍。”
阿箬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问道:“所以,你一直没有回去过?”
“我通过逐凤楼得知了许多关于落风河谷的战事情况,据我所知,大兴虽然兵强马壮,但在战争中几乎没有尝到半点甜头,我虽离开鳢阳,我一直派人将消息传递给兰儿,所以当时的我并不忧虑!”
元芷语速渐渐加快,“可过了一阵子,逐凤楼的消息中却没了兰儿的身影,我有意识叫人去查,可最终的结果都只说她在鳢阳郊外养病。”
“我素来知道兰儿的身体,当年从会稽打回西楚她都安然无恙,为何落风河谷战事稳定之时她反而会病了?”元芷面带疑惑,阿箬也迅速将昔日从容隐之处听到的事与元芷的话联系起来。
“她不是病了……而是在鳢阳郊外养胎?”阿箬反问道。
元芷扯了扯嘴角,一阵轻笑,“猜得没错!”
“当日,我马不停蹄地赶回鳢阳,在城郊一处庄园找到她时,却正见她临盆之状,而那诸葛有我……正满脸焦灼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
元芷的语气十分痛苦,阿箬也当即明白了他当时的想法,“难道你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诸葛有我的?”
元芷手捏成拳,脸上的表情亦是苦涩,“我心狭隘,竟已至如此地步!”阿箬倒吸凉气,预感到了接下来的事。
“那……你是何时才知道真相的?”她问道。
元芷抬头望着那晦暗的天空,良久方道:“你当知道谢绾绾受命出使西楚议和一事?”
阿箬点点头,回想起当日情景,“当时我在山崖之上,跟着那辆失控到马车一起到了兰儿军营之中……那个时候的她和谢绾绾一样,都虚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英武之气,就连我混入她的帅帐之中,她都不曾察觉。”
元芷垂着头,痛苦地回忆道:“不过,我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听到了事实真相。”
“她对谢绾绾说了一切?”阿箬猜测道。
“是!”元芷答道:“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她与诸葛家的婚约是假的,她与诸葛有我并无任何感情上的瓜葛,她腹中的孩子……是我的!”
阿箬点点头,看着眼前那个几乎涕泗横流的中年人,心中五味杂陈!
“兰儿想将谢绾绾送回去,可是这时候,西楚军中出了叛逆,他们和大兴军队里应外合,趁着夜色将谢绾绾抢出,并且四处放火,将军营里搞得混乱不堪,兰儿苦苦支撑,身边却无人相助,直到卓启忠将她一剑刺穿她的心肺!”
阿箬心头憋着一股气,却不知该往何处发!
“我去迟了!”元芷撑着头,痛苦道:“只见到兰儿倒在血泊之中!”
第490章 仇恨(二)
阿箬听着元芷所讲的一切,心中不禁怅然。
“我将兰儿葬于落风河谷后,便将逐凤楼主之位交给了离天——就是离忧的父亲,然后命他护送霜雪去鳢阳郊外觅个安全的所在,随后便快马加鞭赶到了帝都。”
“你……要去刺杀谢绾绾?”阿箬疑惑道。
“我眼见西楚发生对一切,自然知道谢绾绾是被人利用的!”他顿了顿,带着刻骨的仇恨,“我要去杀了司马佑,为了兰儿,为了他所发生的一切罪行。”
“那时候,谢绾绾已闭门不出,我猜想她一定知道了司马佑所做的一切,但是,我却还是低估了她对司马佑的感情!”
“谢绾绾的死与你无关?”阿箬忽然回忆起当初司马笠对她说的话。
元芷点点头,说:“谢绾绾亦是悲痛司马佑对她的利用,但是,她却不愿接受我的建议,反而长跪于地,让我无论如何原谅司马佑做的一切。”
阿箬皱着眉头,只听元芷又说:“我怒其不争,语气激动说了些斥责她的话……孰料,谢绾绾竟没有一句反驳!”
“就在这时,外间已然响起了脚步声,我知道,当是大队人马一齐赶到。当时情景,我也顾不上许多,只提起剑,便要冲出去与司马佑拼个你死我活!”元芷道:“然而,几乎就在这时,谢绾绾竟直起身子,用前所未有的气力抓住我的手腕,而后一把刺穿自己的心肺。”
阿箬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谢绾绾如此做,真真是不值得。
元芷叹了一口气,又说:“谢绾绾临终之际曾留下嘱托,说她愿以自己的生命换得我对司马佑的原谅,的她,只能亲自去阴曹地府与兰儿解释一切!”
阿箬闻之,心中亦是感伤,“若我没猜错,她也是在那时托你照顾司马笠的吧!”
元芷点点头,“箬儿,司马笠和你一样,都是这场纷争的受害者,我心有愧疚,故才教他习武。”
阿箬轻笑一句,终于喃喃问道:“那我呢?你可去鳢阳找过我?”
元芷温和地望着她,“这也是我正要解释之处。当时,我正欲逃脱之际,司马佑便已提剑赶来,武功上我自是无所畏惧,可是当时有卓启忠等一众高手在场,再加上情势危急,我便只能选择逃走!然而,皇宫里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帝都,司马佑更是在一个时辰之内落下了禁令,城中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就连客舍酒肆也不敢再收新的客人。我知道,自己被发现只是时间的问题!”
阿箬心下一沉,脑子瞬时间转得飞快,她不禁疑惑地问道:“难道有人救了你?”
元芷顿了顿,微微一笑,“你可能猜到是谁?”
阿箬在脑中飞快地回忆着方才元芷所讲的一切,突然她的思维定格在了一个背影之上,她不禁捂住嘴,惊愕道:“难道……是杨老?”
元芷点头,“除了他,还有谁敢在这样危急的时刻收容于我?我在帝都呆了将近半年,等到风声渐弱之后,才动身回了鳢阳。”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不无遗憾,“不过,我将鳢阳上下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发觉霜雪的踪迹。就连逐凤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491章 别装了
“直到前些日子,我在山间采药,无意间看到与人搏斗的白头鹰,才又发现了你的踪影,后来,我亦通过离忧,得以再次确认你的身份。”
元芷叹了口气,“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你竟与司马笠之间有了诸多牵扯!”
阿箬抿抿嘴,“这一切,也是自离忧那里开始的。”
突然,元芷转过头来,盯着阿箬,冷声道:“离忧那小子,到底差使你做了什么?”
“他……”阿箬惊愕道,说实话,她全然没料到元芷竟会如此质问于她,“你难道不知道吗?”
听到阿箬的反问,元芷神色一顿,而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当真想做皇帝?”
阿箬一顿,听明白了元芷话里的深意。
只听元芷继续道:“当年兰儿也是逼不得已才做了女帝,一切局面维持艰辛,可谓苦心孤诣,如今,你好不容易脱离那个环境独自成长了起来,又何苦再次往那火坑里跳?”
阿箬不解,她没料到元芷会对他们如今所做之事抱反对的态度。
“那西楚的百姓怎么办?”她想到了九郢山上那群四处流落的人。
“西楚百姓?”元芷冷哼,“当年兰儿遇难之后,西楚百姓便已投降司马佑,如今时过境迁,荆州百姓只识大兴皇帝,又有谁会想着当年的女帝?”
闻言,阿箬一时语塞,全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箬疑惑问道。
“箬儿,你应该放下这一切,不要让自己成为某些人的傀儡。”
“某些人……”阿箬顿了顿,“爹,你是在说离忧吗?”
元芷摇摇头,却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不知道,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或许他只是将这当作自己的使命,而不是为了达成某些所谓的目的。”
阿箬似懂非懂地盯着他,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有一件事阿箬却是十分确定——元芷对离忧的印象很是糟糕。
正在他们还欲说些什么之际,屋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元芷朝着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赶紧起身往内室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阿箬知道,方才他真的只是为了将司马笠支走。
就在阿箬抬脚要往里去的时候,司马笠却也在同一时间跃墙飞身而入,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便同时抬脚往内室走去。
“容兄!”阿箬看着卧榻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公子,他的双目依然呈现出紧闭的模样。
“师傅,他怎么样?”司马笠问道。
元芷收回号脉的手,“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气结于胸,一时间还缓不过来罢了,待我施上几针,一切便可好转!”
阿箬和司马笠终于面露喜色,而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欲语还休。
“行了,施针需得凝神,你们二人拿着这张房方子出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将药练好。”
阿箬与司马笠也不敢耽搁,拿了方子便往外去。
待到屋中再无他人,元芷方脸色一沉,而后道:“容公子,别装了!”
第492章 隐患
榻上之人微微一怔,在凝滞的空气中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容公子早醒了吧?”元芷冷声问道。
容隐之躺在榻上,神色很是平静,“醒了……有一阵子了!”
元芷轻轻一笑,“容公子倒也爽快,说罢,我与箬儿的对话你听见了多少?”
“不瞒先生,从你们开始讲话到现在,几乎一字不落全落入了我的耳中!”容隐之缓缓道:“我本想出声提醒,可是,也实在是好奇得很,故才做了这有失仪礼的举动。”
容隐之的语气越是平和,态度越是坦诚,元芷反而觉得越发讽刺,“容公子学识出众智慧卓越,当知道自己如此坦诚的结果是什么!”
孰料,容隐之竟轻轻一笑,而后说:“这个,容某人自然清楚……相信以我如今的情形,即便先生不出手,我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元芷一愣,竟顺着他的话锋往下,“你……都知道了?”
容隐之叹了一口气,而后幽幽道:“我对箬儿的情意,不亚于太子,原本我也是志在必得,可如今我不再苦苦纠缠,其原由便在于此!”
元芷垂着头,手捏成了拳头,“箬儿能有你这样一个心思开阔的人为友,是她的幸运!”
容隐之闭上了眼,淡淡道:“我虽未容氏族长,可整个东山人才辈出,即便离了我,东山的百年辉煌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所以,我大可坦然而去。”他顿了顿,以一种坦然平和之声道:“先生,动手吧,趁他们回来之前。”
元芷盯着我榻上那个神色憔悴的年轻人,不禁微微运起气力,将力量集中在手掌之上。而后,他心下一狠,当即便要劈将出去。可是,就在其手掌将要触到容隐之的脖颈之际,他却猛地收回手,停止了一切动作。
“我若杀了你,将来一定会被箬儿记恨的!”元芷不无自嘲地说。
闻言,容隐之缓缓睁开眼,而后咳嗽道:“先生,若你今日不动手,那这隐患也便算是种下了,你真的能安心?”
“年轻人,老夫一把岁数,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元芷顿了顿,“我不但不杀你,还要竭尽所能延缓你的死期!”
容隐之一声轻笑,“如此说来,我竟然还因祸得福?”
元芷冷哼一声,斥道:“我劝你还是好好活着,千万不要去动那轻生的念头……照着今日这情势,他们下一步很有可能会去蜀中,若你能撑到成都,说不定还能叫诸葛有我瞧上一瞧,也好多活些日子。”
容隐之微微一愣,惊诧于元芷的预测力。
“在下有一不情之请。”容隐之勉强起身,而后拱手道。
“说吧!”元芷干脆道。
“请先生千万不要将我如今的状况泄露出去。”
元芷盯着他,其实也能表示理解,“瞒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终有一日,他们还是会知道。”
容隐之放下手,眼神之中染着一丝落寞,“可最起码现在,他们能专心对付眼前的事。”
元芷深呼吸一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最终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先生请讲。”
元芷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极轻,“替我盯着箬儿,让她没有机会继续做那些糊涂事。”
第493章 商讨
容隐之微微一愣,而后错愕道:“这一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元芷盯着他,默然不语。
“我没想到,逐凤楼主费尽心思所求之事,在先生眼中竟一文不值!”容隐之解释道。
元芷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是深沉,“容公子大约是没有经历过我曾经所遇见的那些事,当你眼见着挚爱离世,自己却无能为力之际,便自然会觉得什么荣辱、什么兴亡、什么权势,都真真实实与己无关!”
容隐之亦是叹气,冷不防道:“那我倒是幸运……因为,我大概永远也没有机会见到那样哀伤的一幕!”
“容公子,”元芷缓缓道:“世间事难以预料,你还是要有信心才是!”
“他们来了!”容隐之再次躺下,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师父。”那人刚躺好,司马笠的声音便从外间响起。
元芷轻咳一句,恢复了冷清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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