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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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心下一颤,下意识抓住了身旁的司马笠,沉声道:“看来,卓启忠还真的将咱们关进了铁笼当中。”
司马笠没有太多言语,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很快,铁笼的门被关住,直到这时,阿箬才发现,整个铁笼之中,只有顶部有一丝小缝隙,漏下一丝微光。
借着这一丝微光,她勉强可以看清楚司马笠的脸,幸好,那人虽然受困于此,但其表情依旧平和淡静。
逃,是逃不出去的!
阿箬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铁笼中,霎时间,困意便已袭来。
“卓启忠不会这样一直关着我们!”司马笠在她身旁坐下,淡淡地说。
阿箬嗯了一声,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猜,这会儿,他肯定忙着去向皇帝邀功!”
司马笠倚在铁笼边上长舒一口气,只道:“罢了,迟早有一日是要面对的,只不过,这样被送到他面前,我倒显得有些狼狈了!”
阿箬咬咬嘴唇,挪到他身旁,倚在他的肩膀上柔声劝道:“如今你我虽身陷险境,但一切皆未成定论,我们且坚持一下,说不定便能等到峰回路转之时!”
司马笠表示肯定地点点头,这倒让阿箬心中宽慰不少,但很快,那人又不乏忧虑地说:“只是,这树舌灵芝终究没有送回去……不知道容隐之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阿箬亦陷入了沉默,这也是她此刻最为担忧的事情!
但是,此刻的他们,被困在这铁笼之中,又哪里可以找到办法呢?
……
也许是这些日子太过疲惫,阿箬和司马笠在这铁笼之中呆了一个时辰左右后,二人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铁笼之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之后,他们才猛然惊醒。
不多久,便有人从外间打开铁笼一角,而后,便有人以毫无感情的声音唤道:“吃饭了!”
阿箬心头一颤,只觉这个声音有一丝熟悉。
她迅速挪到洞口之处,透过那狭窄的洞口往外一瞅,果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卓漪然。
不过,此刻的卓漪然竟然伪装成了小厮的模样,手中还端着乘有餐饭的盘子。
阿箬一惊,已触到了她的目光。
铁笼外把守的兵士背朝着他们站得很远,阿箬猜想,多半是卓漪然私下打通了关节。
“你来这里做什么?”阿箬径直问道。
卓漪然轻哼一声,无奈地说:“看来你们果然还是信不过我!”
阿箬没有吭声,只继续观察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我来,是要告诉你,祖父已派人将消息送去了帝都,不多久,便会有人来押解你们进京,你们要尽早做好思想准备!”卓漪然顿了顿,最终有些伤感地说:“另外,我还想说一句——对不住!祖父面前,我自保尚有困难,又何以再为你们求情?”
阿箬抿抿嘴,猛然间有种想要放手一搏的意思,“我还可以信任你吗?”
卓漪然有些茫然地抬头,半晌答不出话。
第553章 本自一体
阿箬轻轻一笑,淡静地看着卓漪然。
那女子抿抿嘴唇,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若你们依然愿意相信我,我便万死也要做到!”
阿箬点点头,从那双赤诚的眼眸中读到了坚定。于是,她转过脸来和司马笠交换过一个眼神,便径直掏出了自己已经包裹好的树舌灵芝,从那狭窄的窗口递了出去。
卓漪然一怔,“这便是你们冒死闯入凉州城的目的?”
阿箬道:“这树舌灵芝所要救的,乃是一个对我极为重要之人!”
卓漪然并不深究那人是谁,只简短问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请你派人,在今夜子时之前,将这树舌灵芝送到城南二十里处的茹陂,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来取!”
卓漪然将灵芝揣入衣袖之中,而后定定道:“放心吧,这一回我一定避开祖父的眼线,替你们送到。”
“多谢!”
末了,卓漪然又轻轻叹口气,道:“我能力有限,只能帮你们至此,望你们……能好自为之!”
阿箬淡淡一笑,满腔感激却说不出一个字。
“时间到了,我得走了!”说罢,卓漪然从外间关上了窗口,铁笼之中再次陷入了黑暗。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白昼流逝暗夜来袭之际,铁笼之中已然伸手不见五指。
司马笠将阿箬抱在怀中,两人便那样依偎一处,共同抵御寒夜的到来。铁笼冰冷,可司马笠的怀抱却忽然间拥有了比以往更加强烈的温度,一时间,阿箬竟没有感受到丝毫冷意,心头反而渐觉温暖。
“青箬!”司马笠轻唤一句。
“什么?”女子下巴微抬,缓声问道。
“我……很惭愧!”
阿箬一怔,没想到此时此刻的司马笠竟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你别这样说,该道歉的是我,若不是我武功平庸,也不会那样轻易便着了卓启忠的道。”
司马笠摇摇头,大手拂在阿箬的后脑勺上,“当初,我想方设法召你去帝都,原是看重你的才华与勇气,想将你纳入麾下……可是,日深月久,当我终于得知你是女儿之身时,我的心中便只有一个愿望——好好照顾你,让你此生不再忍受颠沛流离之苦!”
他深呼吸一口,颇有些惆怅地说:“可是我错了,你一路跟着我,却是屡遭暗算,屡入险境,到最后还是不得不背上罪名,颠沛流离不讲,更如今日般,成了笼中之囚!”
“青箬呀,你可知,我自小便活在刀山火海之中,所以这一切我毫不畏惧。但是,就在今日,当我看见卓启忠的刀架在你脖颈之上时,我怕了,怕到甚至想要舍身替你挡去那刀!今日之我,早已狼狈不堪,可我很愧疚,很悲戚,因为我,终究也将你带进了这深渊!”
司马笠的手在微微颤抖,但阿箬能感觉到,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指尖的力道。
阿箬摸索着找到了司马笠的另一只手,那手很是冰凉,于是,她下意识地捧起它,并不停地吹着热气。
良久,她才停了下来,将那手摊开,贴着自己的脸颊。只听,她轻轻道:“青箬笠,本自一体,又岂能分离?”
第554章 一直在你身旁
司马笠说不出话来,只得紧紧拥着身旁那女子。这一刻,他心中的深沉的愧和浓烈的情都纠缠在一处,理不清,剪不断。
只有一点,司马笠比旁人都清楚——红尘万丈,即便负了江山万里,也不可负了她!
他在心中暗暗明誓,可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
半夜时分,阿箬和司马笠双双被外间的嘈杂之声吵醒,他们贴耳于铁笼之上,很快便再次捕捉到了外间的人马嘶吼之声,若仔细听,还能从那嘶吼声中,察觉到另外一种沉闷的轰隆声,像是某种巨物之间在相互撞击。
“怪了,这大半夜的,难道有人在进攻凉州城?”司马笠嘟囔道。
阿箬心下一颤,只问:“何出此言?”
“你听那轰隆声,闷沉沉的,不正是圆木撞击城门的声音吗?”司马笠将耳朵又贴紧了些,良久,方道:“若我没猜错,为了加大圆木的撞击力,木头顶端还嵌了生铁!”
阿箬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方才心中觉得这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难不成真的有人夜袭凉州?”阿箬轻声问道:“会是谁呢?戎狄还是……”
她想说——会不会是离忧?但话到嘴边,她又觉得不可能,毕竟,先前在蜀中之时,她和离忧已经闹得不可开交,此刻的离忧应该巴不得她能吃些苦头!
“不,不可能是戎狄!”司马笠断言道:“戎狄与凉州虽近,但中间隔着九玄山脉,戎狄之人擅长骑射,翻山越岭却不是他们的强项,咱们被关不到半日,进来前也没听说戎狄南下之事!”
阿箬点点头,她完全相信司马笠的军事判断。
“再说了,现在这个季节,北羌草原上水草丰沛,戎狄各个部族,不分男女老少尽皆忙着屯粮收草,这个时候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愿意来啃凉州这根没什么肥肉的光骨头的。”
阿箬忧心忡忡,脱口便问,“那这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司马笠深呼吸一口,“我猜,十有八九是卓启忠在练兵!”
“练兵?”阿箬毕竟也在兵部呆过一段时间,故而对凉州的基本情况还是比较了解,所以,她一脸疑惑地问:“凉州府兵也好、募兵也罢,最主要的任务难道不应是操练骑兵,应对戎狄吗?怎么大半夜的,练起攻城了?”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么明显的事情,自己真不应该问。
“大晚上练的,不是兵,是那颗见不得光的狼子野心。”司马笠恨恨道,手也不觉捏成了拳。
阿箬沉默了,她明白司马笠的意思,可越是明白,她心里便越是难受。偏听谗言的皇帝、居心叵测的兄弟、心怀鬼胎的臣子,甚至就连她自己,这个如今与司马笠走得最近的人,都在极力编织谎言,来试图隐瞒一些事实。
一直以来,阿箬总觉得自己孤独无依,可今日看来,真正孤独无依的,却恰好是那个看起来最为强大的人。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而后伸手环过了司马笠的肩膀,她倚在那人的手臂上,柔声安慰道:“还有我呢,一直在你身旁!”
第555章 做得更好
第二日一早,在看管的兵士送过餐食不久,阿箬忽然感受到这个铁笼子有了明显的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用力向前行进。
就着铁笼顶层漏下来的那一点点光影,阿箬却看见眼前之人还是那副淡静从容的样子。他亦看清了阿箬的一脸焦躁,便慢悠悠道:“急什么,这样大的一个怪家伙要运到帝都,少说也要二十日左右。”
阿箬叹息一声,像泄了气一般一下子又坐回了原处,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已清楚卓启忠将怎么对付他们,但事情真的发生之时,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司马笠轻轻握住她的手,只道:“你放心,时至今日,帝都之中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且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便很容易脱身。”
司马笠这样讲,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又岂能放任你一人独自面对,再说了,自温泉宫那样一闹,淑妃不是早已知晓我的身份了吗?”
司马笠捏了捏她的手,柔声说:“现在的淑妃,不敢轻举妄动!”
阿箬一怔,却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
阿箬一直在猜想,押送他俩的这支队伍会是怎样一番模样。她想,如此巨大的一个铁笼想要行进,其下必定装上了同等材质的数个车轮,而后再由十六匹大马轮换拉动,方可沿着从凉州到帝都的驰道顺利行进。为了防止劫囚,这铁笼前后一定还有不少于千人的押送队伍,那些士兵铠甲整齐,放眼望去旌旗猎猎。不知道的,定以为是哪支军队得胜回朝,正准备去帝都接受奖赏呢!
阿箬和司马笠二人坐在铁笼之中,整日也是闲得无聊,二人聊天之中便不自觉忆起了昔日之事。
“我还记得你在璟山书院夺魁那次,”司马笠略带笑意,“还真是有些出人意料。”
阿箬有些不服气,只问:“难不成你觉得我才不配位?”
“不不不,”司马笠连忙否认,“是才华卓越,大大超出我的预料。”
阿箬有些惊愕,不觉垂着头,“当时……你该不会故意偏私于我吧?”
司马笠盯着她,眼中深情不减,“若不是我和容隐之双双偏私,你当三局皆胜!”
“你这话,我不太明白!”
“容隐之那厮,早知你是女儿身,他那点心思……自然不希望你夺得魁首,但是第一局你已经胜出,所以第二局,她不由分说,便将头名给了与安兄。”他顿了顿,只道:“而当时的我,见你来了帝都月余,却不来东宫找我,自然有气,所以也没有给你头名,倒是杨老,他对你是真真十分欣赏,但三人之中,已有两人不予,他那一票自然也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阿箬轻轻一笑,她倒是从来没有向司马笠讲过当日发生在璟山书院门前之事。
“如此说来,那第三局,你们也应该否定我呀!”
司马笠顿了顿,神情颇为严肃,“我原本是那样打算的,我猜,容隐之亦是,但是,当我们读到你所补写的那篇《升平赋》时,都被其中才气与心性所震慑,那种情景之下真的很难昧着良心不予你魁首之名。”
阿箬抿抿嘴,被夸得有些猝不及防。
只听司马笠又道:“比赛之后,我去杨老那里找来了《升平赋》原文,那的确是一篇文采与思想俱佳之作,但是,相比起来,你所补写的那篇却更见功力,孔子说‘为政以德’,你的文章里,是既有德行亦有章法,当时的我,甚至假想,若你去做那西楚女帝,今日的九州大地便也不是这番格局,因为,你一定会比贺兰旌做得更好!”
阿箬心中一哆嗦,恍惚之间,只觉司马笠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但她随即猛地摇头,“没有这样的可能!”
闻言,司马笠有些惊讶,他想,自己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呀!
第556章 几度桑田
铁笼中的日子甚是难熬,为了打发时间,阿箬与司马笠一起,将以往读过的古书都背了一遍。伴随着司马笠第无数次称赞阿箬那过目不忘之能,他们也渐渐发现,这铁笼居然长时间不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阿箬小声问道。
司马笠眉头微蹙,答道:“算日子,应该已经到了帝都附近。”
阿箬点点头,想了想,终究是默不作声。
慢慢悠悠又过了两日,其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之事,甚至连那铁笼外的响动都比在凉州之时更为安静。
入夜,阿箬侧倚在铁笼之上,模模糊糊间,竟听到了铁笼窗口处传来了异样的响动之声。
她猛的惊起,这才发觉身旁的司马笠早已移身向前,成警戒之势,蹲坐于铁窗之侧。
阿箬小心翼翼挪到他身旁,司马笠亦向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她点点头,屏声静气于其侧,只听门外的动作时断时续,似乎那操作之人动作并不太熟练。
司马笠握紧拳头,已做好了迎战准备,而阿箬也已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一路艰险,已培养了他们在面对危险时那种不知后退的本能。
门开了,一丝火光照进铁笼,也许是长久的黑暗所限,在那一刹那,阿箬的双眼被刺得生疼。
但很快,她便克服了这种生理的障碍,瞪大眼睛,极力想要去看清门外所立之人。
目光终于聚焦,阿箬却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因为,她眼前所立之人,居然是好久不见的河间王——司马筝。
“大哥!”依旧是那轻快中带着几分顽劣的语调,“我说过,我的任务便是救你于水火之中,怎么样,这一回我是不是来得很及时?”
“破云……你怎么会在这里?”司马笠一脸疑惑。
然而,答话的却是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那蒙汗药的效力如何,尚不得而知,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
司马筝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个体型高大的中年人,见之,阿箬悬着的心方落了下来。
“师父,”司马笠惊呼道:“容隐之呢?情形如何?”
元芷半弯身子,一把将司马笠拉出铁笼,紧接着又将阿箬也拉了出来。
“容隐之平安无事,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他!”
阿箬激动得早已忘了自己此刻形容狼狈,所以她赶紧跳上马匹,与众人一道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跑了大约三个时辰,渐渐地,阿箬便已认清了周围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