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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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手稍稍比划了一下,“就是这么大的两只琉璃瓶子,模样倒是很可爱。”
她顿了顿,故意加粗了声音道:“不过我觉得这是女孩子用的东西,所以并不常用,只在沐浴时会往澡豆和皂角中加上几滴,故而殿下只在方才我出汗时能闻见。”
“原来如此。”司马笠叹了一句,“这种东西的确只有女子会用。”
阿箬连忙点头,“让殿下见笑了。”
“不过,西域奇技淫巧,造出的东西往往又有些趣味,什么时候拿给我也开开眼见。”
闻言,阿箬有些犯难,“殿下,我昨日刚把最后一点用完了,恐怕……”
司马笠噗呲一笑,略有些遗憾地讲:“果然又是指望不上你……”
指望?
不知为何,阿箬觉得他今日言语颇有些怪异,故而,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240章 我的人
这一夜,阿箬与司马笠在山坡上待到子时后方归,行至东宫门口之时,司马笠又特意嘱咐,“按朝廷规矩,新晋职的官员需于三日内报道,你明日好好休息,后天最好便去兵部报道。”
“谢殿下提点!”阿箬郑重地作揖道。
“还有……”司马笠补充道:“兵部如今主事官员未定,卓启忠又尚在帝都,所以兵部之中的官员,大多还是向着卓家的,你向何延年发难,实际已经得罪了卓家,所以,定有些人会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你可千万要有心理准备。”
这些情况阿箬早在接受皇帝赐官时便已经预料到了,但如今经司马笠这样一提,她却反而觉得轻松了。
“殿下,我既出自东宫,那便一定会好好做这个兵部司库,不给东宫丢了脸面。”她声音虽小,但态度坚决,言语间展露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司马笠轻轻笑了,“你既如此自信,我亦甚感欣慰,放心,你既是我的人,我便不会由着旁人欺负为难于你。”
阿箬知道,司马笠这话实在表示对臣属的关心,可不知为何,当她一听到“我的人”这三个字时,内心依旧微微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种不可言喻的奇妙之感。
阿箬行过礼,最终目送着司马笠返回未央殿,而后才掉头回了住处。
筱渔已经倚着殿内的栏杆睡着了,就连庆安也缩在一旁不停地打着哈欠。
阿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但刚一阖门,那木头的吱哑声还是将他们惊醒。
筱渔揉揉眼睛,庆安更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他们接二连三的问题,一时之间让阿箬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也难怪,方才司马笠那样神神秘秘地带着她离开,定是引起了他们的误会。
“没什么要紧的。”她摇摇头,“不过是殿下兴致突来,邀我一道赏月,而后叮嘱了我一番罢了。”
阿箬出了一身的汗,本想洗个热水澡,可是这会儿灶上已经熄火,最多用屋中的炭盆烧些洗脸泡脚的热水。
她叹了口气,努力劝说自己,要不拘小节。
“睡觉吧!”她索性道。
于是便在筱渔和庆安的注视下,合衣倒在了卧榻之上,筱渔见庆安在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快步上前将帷幔放了下来。
更漏正长,也许是晚间练武过于疲惫,阿箬朝里一翻身,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
司马笠高枕却不得眠,于是他披衣而起,立于中庭月下。月色幽幽,明净如水,他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这空气之中都盈满了茉莉的清香,细密悠长,萦绕他的眉间心上。
李蟾有些忐忑地跟在他身边,本能地觉得,殿下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良久,那对月远眺的太子忽然问道:“李蟾,东宫可有来自西域的植物芳香油?”
宦官冥思苦想,终于在悠远的记忆中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线索。
“殿下,两年前波斯使团来帝都求见陛下时,似乎带了一大堆来自西域的奇珍异宝,若奴婢没有记错,那其中便有殿下所说之物。”
“哦?”司马笠有些兴奋地转过身来,“可在东宫之中?”
“在的在的,”李蟾连忙道:“陛下恩典,赏了不少呢!”
“走,去看看!”说罢,太子竟真的便往府库方向走去。
李蟾小跑跟于其后,实在闹不明白这位素来清淡冷漠的太子,为何要在三更半夜去找那西域芳香油,他,究竟是怎么了?
第241章 误闯
第二日,阿箬迟迟才起,用过早膳,她便催促着筱渔为她准备热水。
不一会儿,热水备好,一时之内雾气氤氲。
“公子,请宽衣!”筱渔眨眨眼,颇有些调皮地说。
阿箬噗呲一笑,答道:“你素来知我,又何必再开玩笑。”
筱渔富有深意地点点头,“不过这上午时分,估计也没有旁人会来,况且又有这屏风作为遮挡,公子尽可自在梳洗。”
阿箬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还不忘亲手往浴桶里扔上两个艾叶包。
“这艾叶不仅可以排湿驱寒,更可消除疲劳,公子真会享受。”
“这还得多多感谢筱渔姑娘的贴心细致,为我这个大老粗准备这些好东西。”阿箬扶着筱渔的肩膀夸奖道。
筱渔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不过,要说好东西,我还是更喜欢公子从姚关带来的芳香油,只可惜,太少了些!”
“那芳香油,我本来已经遗忘在了姚关,却不料离忧竟派人悄悄将它找了来,这一点,到着实让我惊讶。”她伸手试了试水温,“它们也算得上是阿娘的遗物,如今被我用光了,倒也少了几分睹物思人的烦恼,今后便不用了罢,总该放下了。”
听及此,筱渔心中略略生出一些悲戚,于是,她福了福身,“公子身世特殊,自身也是风华绝代,你虽舍了旧人旧事,可总会有新的纷至沓来,其幸也,羡煞旁人。”
阿箬盯着眼前这个姑娘,眼底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筱渔,你似乎话里有话?”
筱渔忙深吸一口气,而后道:“公子多虑了!”
说罢,她便福身,离了内室。
阿箬虽然倍觉好奇,但也没有那个功夫多想,因为,此时此刻的她,已难以忍受自己身上那股汗臭,必须泡在水中,方可得以缓解。
于是,她迅速脱下衣衫,钻进了浴桶之中。水温很高,那艾叶一旦碰到水,便将药性散发了出来,这会儿,整个浴桶中的水已经变成了深棕色,窈窕身姿,匿于水中,倒让阿箬少了几分戒备。
她在脖颈处垫了汗巾,而后舒服地倚在浴桶上,微眯着眼。中间筱渔进来添过两次热水,第一次,她还勉强瞥了一眼,到了第二次,她甚至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
“今日,便不做那个事事谨慎的元青箬吧!”她在心中叹道。
过了许久,迷迷糊糊间,她又听见了脚步声,想必又是筱渔进来了。
“水还热着呢!”她声音低柔,是不常见的音调。
那人立在旁侧,竟没答话。
阿箬微微一笑,笑声空灵,像是酒到微醺,而后她手臂一抬,光滑纤瘦的臂膀,轻轻搭在了浴桶的边缘。
“等会儿再来吧!若现在再加,非得将我的皮烫掉不成!”
那人依旧没有言语。
此刻,阿箬终于略略感到了一丝不妥,果然,旁侧那人一声轻咳,缓缓道:“是我!”
这回,阿箬被彻底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扭头一看,果见司马笠立于其侧。
“殿下……”她惊呼一声,却动也不敢动。
第242章 安能辨我是雄雌
若是寻常女子被男人误闯浴室,定然是高声呼叫,大骂流氓,但阿箬又岂是寻常女子?
她面见着司马笠那紧蹙着的眉头,虽则心下慌乱无比,然而脸上却还挂着无所谓的笑意,同时她更无比庆幸自己往浴桶里扔的那两包艾草叶。
阿箬抬手,假装扇风,“唉,这帝都真是与别处不同,正月还未过完,天气就已回暖,我刚泡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脸颊绯红,若饮了酒一般。”
司马笠眼皮一跳,继续满脸狐疑地盯着她,却始终只字未说。
“我们姚关之人都爱泡大澡堂子,尤其是寒冬腊月里,大伙聚在一起,烟雾氤氲,热气蒸腾之间,正是谈天说地的好时候,我甚至见过有人在澡堂子泡上一天,不到全身泛白起褶子,定然不会起身。”
阿箬故意将嗓门抬得高高的,而后还偷偷瞥了一眼司马笠,可那厮依旧保持着同样的表情,没有半分松动。
她实在是无法再将那满嘴的胡话编下去了,于是,只能问道:“殿下,你……有事找我?”
如此一来,司马笠方才平复了神态,而后道:“东宫府库中有两瓶茉莉芳香油,你……拿去用吧!”
说罢,他将两只小巧的琉璃瓶放好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阿箬听见那木门撞击门框的声音时,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掉了下来。
“公子!”筱渔匆忙跑进来。
“太子怎么进来了?”阿箬小声问道。
“大概是方才我去提水时自己推门进来的吧!”筱渔解释道:“他……可有发现什么?”
阿箬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浴桶里,而后摇摇头,有些苦恼地闭上眼,“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
这边厢。
司马笠几乎头也不回地一路冲回了未央殿,直到他一屁股坐在暖阁的坐垫之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时,整个人似乎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从军六年,与将士们摸爬滚打,同吃同住,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亦时常赤膊跳进夏日的湖水之中。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细弱的男子的臂膀!
他不禁去回想,那思绪如一片轻盈的羽毛,一遍遍拂过那人洁白的脖颈,轻软的流水肩,平整得不见一丝肌肉纹理的臂膀,还有臂膀之下深陷的腋窝,以及腋窝之下,那似有非有的饱满。
他想得入了迷,迷得醉了心,仿佛脑中一切,唾手可得。
“疯了,真是疯了!”他一拳砸在书案上,可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疯狂,早已不是第一次。
司马笠的手紧紧捏成拳头,那场景,那姿态,那语调,却一遍遍魔怔般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的思绪很乱,甚至还想到了那日选妃元青身着女装的模样,他当时就觉得,那身衣裳像是量身定做,那说话的时的神态分明不需要半分假装,从头到尾,甚至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不是一个女子。
“元青不是一个女子吗?”他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道。
“殿下——”李蟾忽然小声唤道。
“喊什么?”司马笠心烦意乱,大手一挥,竟将书案上的书稿弄得满地都是。
他伸手去捡,却发觉那摊开的竹简上,正是北朝名篇《木兰辞》。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他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243章 出于情分
自司马笠去后,阿箬猛地便从浴桶里爬了起来。整个上午,她都有些魂不守舍,直到用过午膳,那样的彷徨才缓和了些。
亦是此刻,她才记起了昨日筱渔那似有要事要说的模样。
“昨日你要说什么?”阿箬转过身去问道。
筱渔长舒了一口气,道:“公子,你可算记起来了,方才我都一直不敢提。”
方才那情景,就算是她自己也吓傻了,更别提这战战兢兢的小婢女了。
“说吧!”
“昨日我接到了两封信,一封来自逐凤楼,楼主请您今日务必去一趟绮兰阁。”筱渔微微垂首道。
闻言,阿箬答道:“离忧嘛,他不来找我,我也必定会去找他的。”她顿了顿,一脸笑意,“我还得去找他要银子呢!”
筱渔自然明白其中之意,因而也是会心一笑。
“还有一封呢?”
“昨日公子午睡之时,我接到了容府的飞鸽传书。”筱渔顿了顿,抬眼看着阿箬。
“容兄?”阿箬有些惊讶,说实话,自从容隐之将筱渔送来了东宫,便还从来没有启用过她这条线来进行联络,这回,他选在受命主领三司会审过后,想必定有什么要事。
“容大人说,他在城南雪雁陵为你选了一处宅院。”
阿箬明白,她如今已不再是东宫属官,按理不应继续借住东宫,她原本是打算找离忧来商议此事的,却不曾想,容隐之已率先为她安排好了。
“容大人还说,请你今日酉时,去弘农读书台一会。”
阿箬哦了一声,半晌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筱渔立在她身旁,看着她那微微有些发愣的神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声轻叹却偏偏引起了阿箬的注意,“你为何叹气?”
筱渔自感失礼,竟一下子跪倒在地,“奴婢失礼,请公子责罚!”
阿箬伸手扶起了她,宽慰道:“你不必这样惊慌,只好好告诉我就行了。”
筱渔跪坐于地,有些彷徨地道:“公子,我只是觉得,你实在是太幸福了。”
这一说,倒让阿箬有些发懵,她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有人会为自己加以“幸福”之名,“你不是在说笑吧?”她不解地问。
“公子,我一言一语皆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说笑之意。”筱渔定定道。
“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幸福的呢?”阿箬面带笑意地问道。
“公子在这世上,虽无父母亲人,可是却得了离忧楼主还有容公子这样两位绝世佳公子的倾心照顾,他们争先恐后,似生怕在你面前落后了一般。尤其是那容公子,时时问询你的生活琐碎,是我从未见过的细致。若非亲眼所见,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风采卓绝的帝都才俊,妙龄女子们的梦中情人,面冷心冷,可那目光灼灼,拳拳深情,始终只盯着你一人。”筱渔憋着一口气,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闻言,阿箬竟是怔在当场,一时心生惧意,她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我与离忧自小相识,他照顾我,那是出于情分。”
第244章 岂可轻言儿女情长
“至于容兄……”阿箬顿了顿,想起了那日在容府,那人柔柔一声感叹——箬儿,容府还缺一个女主人。
容府的确需要一个合适的女主人,可是帝都贵女无数,谁都可以,她元青箬不可以。
“至于容兄,大概是见我可怜,唤起了他心底的一丝善念吧!”
“可是公子……”筱渔言语激动,像是极力想要辩白什么。
“好了,”阿箬略抬音调,生生阻止了她,“你当知我元青箬,家国使命于肩,又岂可轻言……”
她眼睛微眯,说出了那四个不忍触碰的词语——“儿女情长。”
筱渔自嘲似的笑了笑,而后大起胆子,说了一句,“我只但愿,公子是真的乐意如此。”
“你的话太多了。”阿箬沉声道。
“奴婢愿受处罚。”筱渔挺直腰板,一副请罪模样。
阿箬叹了一口气,而后拍了拍筱渔的肩膀,道:“你能如此诚恳,是我之幸,我又怎会责罚于你?”
筱渔再稽首,而后便起身离开了。
直到侍女出去,阿箬才泄了气一般一下子斜靠在桌几之上,她神情呆滞,脑海之中却万千思绪,一瞬不歇,她在认真地思考着筱渔的问话,认真地回想着她与容隐之甚至与离忧之间的每一个细节,可她极力自控,每每触及最关键的地方,便戛然而止。
可奇怪的是,方才筱渔没有提及的司马笠,却忽然一下钻进了她的脑海中。她想控制自己不去想,可越是控制,那些回忆便越发清晰,有时,她竟还能莫名地笑出声来,然而,又往往总是笑声一出,她就被这笑声所惊,而后浑身颤抖,莫名地惧怕起来。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