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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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在营门口不远的地方。
彼时的她已经脱去了厚重的铠甲,只着轻便深色单衣。
阿箬一直隐在暗处,等到她确定无疑地看见营门口出现一人一骑之身影时,她才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而后横马于道路之前,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来人白马白衣,矫健干练,不正是司马笠?
他一见到阿箬便当即立马于前,借着不算明亮的月光,问道:“你的胆子越发大了!”
阿箬拱拱手,说:“请殿下见谅,方才人多,我不敢提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才出此下策、将计就计。”
司马笠叹了口气,“你又没有去过会稽,如何料定自己不会拖我的后腿?”
阿箬微微一笑,“殿下自然有的是本事,但城中情况尚不明朗,多带一人前去,总好过单打独斗……殿下莫不是望了当日九郢山之事?”
闻言,司马笠的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算了,时间紧迫,多说无益,你便老老实实跟着我吧,到了城中不可莽撞!”
阿箬欣喜万分,立马勒紧缰绳,让开了道。
而后,她便同司马笠一道,策马飞驰于夜色之中的江南小丘平原之间,第二日破晓之前,他们便顺利到达了会稽城东十里。
司马笠跳下马来,在一棵梧桐树下点燃了篝火,阿箬一边忙着添柴,一边烤着火,不一会儿,她那原本被夜风冻得有些僵直的手,便恢复了知觉。
虽已是三月底,但夜里的空气总是凉的。
阿箬正抱着自己的胳臂陷入沉思之际,一件巨大的披风便从她的头顶拢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比披风更为温暖的臂弯。
篝火之侧,司马笠轻轻拥着她,初时,她尚觉有些不好意思,但无奈困意来袭,最终她竟不知不觉倒在司马笠的肩膀上睡着了。
司马笠一边摆弄着篝火,一边拉紧了身上的披风,他的脸颊抵着阿箬的额头,过了良久,他才幽幽道:“好好睡吧!真不知过了今夜,还有没有安生觉可以睡。”
……
当阿箬被一阵鸟鸣之声惊醒时,她猛地一震,发觉天已大亮。
阿箬迅速坐起,发觉自己裹着司马笠的披风,睡在干草堆上,身旁的篝火只余灰烬,可是司马笠却不见了踪影。
“该死!”她轻声斥骂道:“这个司马笠该不会将我丢在此处,自己悄悄进城去了吧!”
她站起身来,环顾一圈,发觉除了老马不舍还在树下垂头吃草之外,司马笠那匹叫做生风的白马早已不知去向!
果然被耍了!
阿箬气得将那披风重重扔在地上,而后揉揉眼睛,奔到不舍面前,解开缰绳,跳下马背,便迅速朝着会稽城的方向而去。
她一边纵马奔驰,一边恨恨道:“今日之事,我定非去不可!”
第328章 如何进城?
阿箬趁着那股子气,不一会儿便冲到了会稽城外。
然而当她望见那紧闭的城门之时,整个人有倏地平静了下来。
司马笠有没有顺利进城,自己又当如何找到他,成了眼下最为棘手的问题!
“算了,还是先进城再说!”阿箬定了定神,下定了决心。
她将老马不舍系于城外的一个僻静处,而后站在山坡之上,观望城中形势。
她待在山坡之上足足两个时辰,让人丧气的是,两个时辰过去了,除了城墙下偶有倭寇巡逻,城中竟无半个人影出入。
“怪了,这些倭寇难道不吃不喝?”她趴在山坡的大石后,问自己道。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既占了会稽谢宅,那么谢家的粮仓自然也未能幸免,以谢家这种钟鸣鼎食之家的实力,粮仓里的存粮即便吃上一年两年,当也不在话下。
阿箬有些气恼,感觉自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冷静、冷静!
她托着腮,咬着嘴唇,忽然自问道:“如果是司马笠,他会以怎样的方式进城?”
趁着夜半时分,翻墙而入?——司马笠武功高强,他固然可以,但阿箬这功夫底子……
拐得一两个巡逻卫兵,将其一顿胖揍,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易装而行?——时机和功夫都非常重要……
在阿箬否定了一个又一个进城方案后,她几乎已要陷入绝望了。
难不成只有在这城外悄悄等着?阿箬摇摇脑袋,并不想这么快就认输。
她反身躺在草地上,这会儿,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照着大地,将阿箬的脸颊晒得绯红,她伸手遮住阳光,并且还用舌头舔了舔自己那干燥的嘴唇。
“好想喝口水呀!”她轻轻叹道。
水——对呀,刚才怎么没有想到?
阿箬猛地坐起,再次远眺不远处那座城池。江南多水道,而这会稽城更是出了名的水多、桥多,方才自己一直只想着从陆上走,却偏偏忽视了会稽这一更为重要的特点。她相信,倭寇自海上而来,对于这种陆地城池还是有相当陌生感的,所以,他们把守的重点,也一定是那些他们不甚熟悉的城门、城楼、垛口一类。反而那些他们非常熟悉的水道,就成了容易忽略之处。
巧合的是,阿箬虽然在西北边陲姚关长大,可她天生水性极佳,若找到合适的芦苇管,即便让她在水下呆上一盏茶的功夫,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想及此,阿箬兴奋溢于言表,于是她赶紧起身,骑着不舍,沿着山坡而下,去寻最近的水道。
大约寻了两个时辰,阿箬终于在城东南角发现了一条细小的水流,河面不宽,舟行应是不成。
她观望了周围情状,觉得此处应是最佳位置,于是阿箬跳下马背,将不舍散发于河边,她拍拍老马的脖子,轻柔道:“不舍老兄,今日一去,不知结果如何,我便在此处将你放了,若你念着旧情,可在这水边等上我两日,若两日后,等不见我,你便自行离开吧!”
闻声,不舍垂下脑袋,往阿箬身上蹭了又蹭,阿箬被逗得哈哈直笑,“我说不舍老兄,这难道便是你独特的告别方式吗?”
第329章 进退两难
阿箬不再迟疑,她在河道旁摘了一把坚韧细长的芦苇,将其束于腰间,而后便顺着河边小路慢慢往城边靠拢。
一路上,有许多细小支流不断汇入河道,因而,越是接近城池,河道的水量便显得越发大。
远远地,阿箬已经可以瞥见会稽城墙,那城墙是建在河道之上的,上半部与别的城墙无甚差异,甚至还有一个专供瞭望的台楼。城墙的下半部,没有修入水中,而是挖成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半月形状。
阿箬将身子压得低低的,她在芦苇丛中望了一会儿,果然看见那塔楼上正有两人交替巡逻。
阿箬心中大呼不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顾不得害怕,趁着塔楼上那两人背转之机,悄悄没入水中,很快,水面上便只能看见芦苇管的细小端口,至于水下的波涛汹涌则是被她巧妙地掩藏于平静的水面之下。
潜至城墙底部时,阿箬趁着光线晦暗,遂将脑袋探出水面以探查陆上情况。
水道两旁是临河街巷,不过此时此刻,家家关门闭户,显得异常冷清。值得高兴的是,阿箬放眼望去,除了偶尔出没的巡逻倭兵,似乎没有别的特别把守。现在,她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赶紧上岸。
不过,上哪儿去找这个落脚点呢?
阿箬扶着城墙根儿,双脚不停地划水,正在她迟疑不定之际,城墙根儿下忽然传来了一阵说话之声,那是阿箬听不懂的言语,但她知道,这群人能如此毫无顾忌地高谈阔论,只能说明,他们与倭寇定是一伙儿。
阿箬将头埋在水中,直到借着幽暗的水光看到那群人走远之后,她才重新立好芦管,顺着水道往城里划去。
两岸之人逐渐多了起来,隔着水面,阿箬看得出来,他们大多数都是聚在河岸两侧闲聊的倭兵,真正的会稽普通百姓真是少之又少。
穿过一个拱桥,阿箬看见,一个倭兵为了争夺一个会稽渔民的小船,一边口吐脏话,一边抽出所配弯刀,霎时之间,亮晃晃的长刀便穿过渔民的胸膛,鲜血四溅,场面凄惨。而那凶残的杀人者,将他的弯刀在水中随意淌了淌,便在周围倭兵的一片哄笑声中,驾着小船扬长而去。
见状,阿箬心中极是气不过,于是她奋力划水,跟着那小船,一路川河过桥,最终驶入了一条偏僻的小巷之中。
那倭兵将船停在岸边,拴好纤绳,似要上岸。
说时迟那时快,阿箬抽出腰间匕首,而后双手掌着船舷飞身而起,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倭兵便被她一把割断了喉咙,当场毙命。
阿箬咬着嘴唇,眼神恨恨的,“这便是你滥杀无辜的下场!”
说罢,她用船上草席将那倭兵的尸首遮了起来,而后上得岸去,三拐五拐便遁入了一个暗巷之中。
暗巷中的情形她并不十分熟悉,所以只得时时保持警戒,然而,还没等她摆弄清楚暗巷的基本状况,就听见前方有人道:“那小子是往这边跑了?”
“正是正是,为我亲眼所见!”有人应和道。
“那还不快去追!”
状况紧急,阿箬只得往身后退,可没走两步,她便又听见有声音从身后传来,“诶,这儿有条船!”
一时之间,阿箬可谓进退两难。
第330章 谢家别院
然而,这巷子虽偏,却只独独一条直路,没有半分岔道可言。
阿箬急得焦头烂额,唯一之计,便是紧紧贴在一户人家的后门石柱凹糟之中,以求不要被前后两路追兵发现。
可是,天不遂人愿,渐渐地,她似乎已能听到有倭兵巡查的脚步声。
阿箬咬紧牙关,手中拽着匕首,随时准备着与敌人殊死一搏。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她身后的木门轻轻打开,而后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口鼻,将她一把拖了进去。
阿箬几乎就在自己反应过来的同一时刻,便拿起匕首反手一刺,谁知身后那人反应灵敏,迅速便将她手中匕首击落,而后制住了她的右手。
“别出声!”那人命令道。
阿箬一愣,发觉身后之人怎地竟会是司马笠?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外间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阿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脚步声远去,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松弛了下来。
身后那人,也早已放开了手,他躬下身捡起匕首,而后刀刃朝里,将它递给了阿箬。
“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拿着我赠你的匕首来刺杀于我!”司马笠嘴角带着笑意。
阿箬心里一团火冒,一见到他更是没有好气,“殿下太不够意思了!”
司马笠盯着她,不言语。
“竟将我一人丢在会稽城外,你难道不怕我被倭寇捉走了?”阿箬问道。
“可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你,你不仅没被倭寇捉走,反而巧使妙计进了城,真不愧是我大兴的一等侍卫。”
阿箬翻了个白眼,只道:“反正我如今已经进城了,你撵是将我撵不走的!”
谁知,司马笠竟一把拉住她的双手,轻轻捏了捏,而后问道:“城中危险,我不想你有事。”
阿箬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将手缩回来,反而是看着司马笠,而后笑道:“不经历危险,多加历练,如何能成为一个称职的大兴一等侍卫呢?”
司马笠叹了口气,显然也看得出来阿箬那巧妙的回避,于是他松了手,将阿箬全身上下扫视一遍后,问道:“瞧你这模样,是走水道潜进来的?”
阿箬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衫,点头道:“几经思量,还是只有水道最为适合我。”她顿了顿,追问:“你怎么进来的?”
司马笠眉毛一挑,直言:“当然是趁着黎明暮色,翻墙而入的。”
阿箬吞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交流。
她环视四周,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正身处一户人家的后院之中,不过,会稽水乡,即便是再大富大贵之家,其庭院虽精致典雅,却也始终不能和帝都豪宅相比。
“瞧你这一身落汤鸡的打扮,”司马笠语带嫌弃,“还是快跟我进去,换身衣服吧!”
说罢,司马笠抬脚便往内室走去,阿箬小跑着跟随于他,不禁好奇,为什么他会对此处如此熟悉?
“这是什么地方?”她好奇道。
“这是谢家别院,素无人住,所以还未被倭寇发现!”司马笠解释道。
“原来如此!”
第331章 陈年旧物
司马笠带着阿箬进了一间内室,这屋子的家具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不过屋内清爽干净,似是常有人打扫。
“这是何人的住处?”阿箬问道。
司马笠打开墙脚的衣橱,一边挑选一边道:“我听舅父说,这是很多年前寄居于此的一位江湖客所居,那江湖客在会稽发生了许多故事,只是,其中细节如何,舅父却从未告知于我。”
“江湖客?”阿箬顿了顿,“什么样的江湖客,竟然能被会稽谢家奉为座上宾?”
司马笠摇摇头,“大约是为高大帅气的。”
阿箬一愣,忙问,“你如何知道的?”
那人后跨半步,“因为,从这衣橱所挂之衣物来看,他的身高应与我相仿。”
这……司马笠等于变相说自己也是高大帅气的样子。
阿箬呵呵一笑,有些尴尬地说:“那我便穿着这身湿衣服吧!”
司马笠的眼光并未从衣橱中移走,“那倒也不至于……”
阿箬刚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时,司马笠竟从衣橱之中拎出一件湖蓝裙装,“苍天有眼,这男子的衣柜中竟多了件女装!”
阿箬笑得更加尴尬,她接过女装,前后抖了抖,“这衣服看起来,年代似也比较久远了。”
“我说你也不必挑剔了,便将这身衣服换上吧,总好过湿漉漉的,留下一地水印子。”
司马笠这话很有道理,他们现在需得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在人前漏了马脚。
于是,阿箬朝着司马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回避,男子心领神会,自觉地转过身去。
阿箬相信他君子为人,故而也没特意遮盖,只被转过身,便解了衣带,脱下那身湿衣服。
她将那件湖蓝女装套在身上,发觉那衣裳竟是那样合身,于是她忍不住又对着铜镜将自己好好看了看。
此刻,司马笠已然转过身来,看着镜中那个她,不自觉有些微微发愣。
这清水般的颜色,这春日里的清爽,果然如此适合于她。
阿箬盯着铜镜中的衣衫,盯久了,竟发觉左襟处竟微微有一丝不平整。她伸手想去将她扶平,然而手指一触,却发觉那里原是丝线绣上的文字。
这不是礼貌之举,但阿箬实在太好奇了,于是她往镜前走了两步,而后翻开衣领,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细细查看起来。
可是,当她看清衣襟上所绣字迹时,整个人不觉愣在当场……
“怎么了?”司马笠发觉了她的异样。
阿箬没吭声。
于是司马笠赶紧上前查看,他意识到是衣襟上的东西引起了阿箬的惊愕,于是他赶紧掰开她的手指,仔细查看起来。
只见那衣襟上,赫然绣着三个字——贺兰旌。
司马笠也是一愣,即问:“世间少有人知晓贺兰旌是否婚嫁,难不成住在此屋中的这个所谓江湖客,便是她的情郎?”
“也有可能是他丈夫!”阿箬在心头这样想到。
如果事实真如她所料,那么这件衣服是她娘亲旧物,而这整个谢氏别院所住的那个神秘江湖客,当是她的亲爹——逐凤楼前任楼主元芷。
第332章 会说实话
一时之间,阿箬彷徨不能自已,她单手撑着衣橱的木门,竟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司马笠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