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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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咱们还是找到谢氏之人比较重要!”阿箬提醒道。
“少废话,跟我来便是!”说罢,那司马笠便拉着她迅速穿过花园,往东北角跑去。
不一会儿,一股雨后竹叶的香气便悄悄侵入了阿箬的鼻腔,抬眼,便见一片茂密的竹林印入眼帘,那竹子粗大高壮,竹叶鲜翠欲滴,比她在其他任何地方所见,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这……便是你常提起的那会稽竹林?”
第337章 竹林机密
司马笠微微一笑,道:“会稽的竹林可不止这一处,我也不知道曾与你提起的那竹林究竟在何处,不过,眼前这处,却是我最常来的。”
“果然清爽怡人,与别处不同。”阿箬赞叹道。
她顿了顿,提醒道:“不过殿下,我们……”
司马笠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阿箬这才赶紧住了口,而后充满警惕地观察着周边一切。
“怎么回事?”阿箬下意识地问。
司马笠的神情却比她放松许多,“你听!”
阿箬倍感奇怪,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凝神静听。
只闻那幽幽竹林之中,竟传出一阵时断时续的乐声,阿箬几乎一下子就辨认出了,什么乐器才能具备如此浑厚悠远之音——
“这是筚篥!”她道。
司马笠点点头,而后又说:“你再听,看还能听出什么!”
这回,阿箬深呼吸一口,凝神细品起来。
只觉那乐声时断时续,似乎并未成章,如此一种演奏方式,当不是一个醉心音乐之人所该有的模样。
“那吹奏筚篥之人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他所奏之曲。”阿箬狐疑道。
司马笠轻轻一笑,回答:“听不懂就对了!”
“什么?”阿箬狐疑道。
“这乐声……三长四短,间歇两弹指重复一次……”
“你是说,这是……”
司马笠点点头,说:“这是会稽谢家的联络暗号。”
阿箬顿了顿,忽然又觉有些不对,“不对,你怎么知道竹林之中会找到谢家人的踪影?”
司马笠面对着她,郑重道:“还记得方才那间暗室吗?”
阿箬连忙点点头,如此精妙的设计,她怎会轻易忘记。
“我从里往外推门之时曾察觉,原来那暗门之上,竟刻着竹林二字!”
阿箬一惊,又问:“可那万一是原本就有的装饰呢?”
“绝无可能!”司马笠道:“那道暗门,即便谢家之中,知道的也没有几个,当年我也是误打误撞才发觉了它,当时还被舅父狠狠批评了一顿。”
“舅父是个聪明人,他料定我不会对谢家的情况坐视不管,他也料定我会通过暗室来探查前厅情况,所以,他给我留下了讯息,引我来这竹林。”
阿箬点点头,瞬间便被谢家舅甥之间的默契所折服了。
“青箬,我们走,竹林之中必能发现舅父留下的痕迹。”
阿箬点点头,便跟着司马笠一道进了竹林。
竹林之中,虽然空气清新,可如今毕竟已至晚间,天色暗沉,加上月色晦暗,所以阿箬基本无法看清脚下的路。
伴随着他们的深入,那筚篥之音也停了,林子中更显空寂,只时不时一两阵鸟叫之声传来,叫人心中有些发颤。
突然间,阿箬发现前方林子里竟有一点光亮,仿佛是暗夜里的萤火……可是,这个季节哪里会有萤火?
“那是什么?”她轻声问道。
司马笠笑道:“那是来接我们的。”
“接我们的?”阿箬嘀咕道,心里却万分感慨,幸亏这不是中元。
待她再看时,前方那一点光亮已变得越来越小,似在朝着竹林更深的方向走去。
于是,司马笠在前,阿箬在后,一同往火把所示的方向而去。
第338章 竹林密道(一)
“殿下,”阿箬拉着司马笠的胳臂,“你说那人要带我们去哪儿?”
司马笠摇摇头,“不知道!”
阿箬心头咯噔一声,“谢宅之中竟还有连你也不知道的地方?”
“谢氏族规——未经族长允许,一应子弟不得出入竹林!”
搞了半天,他也是头一次?
终于,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阿箬终于看见前方不远处似乎隐隐约约有座庭院。庭院里没有掌灯,黑漆漆一片,让人不寒而栗。
“殿下,那人不见了!”
“应是进了屋子里!”司马笠轻轻道。
“那……那咱们可是要进去?”阿箬胆怯道。
司马笠轻咳一声,“当然!”
阿箬长舒一口气,将手放置于胸口,那胸口处有她上次在劲松禅院求的护身符。
司马笠倒是个胆大的,只见他径直推开庭院木栅,而后穿过一片不知种了何物的空地,面前便只剩下一道木门。
还没带阿箬反应过来,司马笠便已一把推开木门,伴随着木门的吱哑声,阿箬闻到了一股扬尘的味道,她鼻腔敏感,竟下意识打了个结实的喷嚏。
看来,这房子,应当许久无人居住了。
“殿下,”阿箬拉住抬脚往前的司马笠,提醒道:“小心些!”
司马笠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
阿箬嗯了一声,而后跟着他一道进了屋子。这个房间,前后都有门可以通行,不过屋中杂乱无比,阿箬也猜不出来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司马笠拉着她,推开后边的房门,进到第二个庭院中,这个庭院空间很小,倒更像是一个走廊。
他们穿过走廊,进了第二个房间,这个房间没有刺鼻的灰尘味,似乎干净许多。
“没想到这个小院竟有如此规模?”阿箬惊叹道:“不过,它为什么会成为谢家的禁地呢?”
然而,还没等司马笠开口回答,屋内便想起了第三人的声音,“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叫阿箬吓得一颤,她不自觉地便躲到了司马笠身后。
然而随后,屋中便瞬间有了光亮,光亮不大,显然不是火把一类。
但借着光亮,阿箬才看清了,原来自己的面前竟立着一块巨大的屏风,屏风上隐隐绣着凤凰图案,似乎是谢家的标志。
还没等阿箬深入细思,屏风后便走出个手持火折子的高大人影。阿箬一见此人,心下当即松了口气,原来方才自己胆战心惊一路,到底竟是个熟人。
“与安兄,别来无恙?”司马笠笑道。
那引路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谢家长公子,谢与安。自那日书院一别,阿箬再没见过他。她原本以为,谢与安会留在帝都准备科考,或谋个差事,不料,他竟然回了会稽。
“殿下,元兄!”谢与安微微颔首。
司马笠有些情急,“你为何会去林中接我,还有,舅父呢?”
谢与安道:“殿下稍安勿躁,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且先带您过去见过父亲,再由他向您交代始末。”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于是,阿箬和司马笠便跟着谢与安往第三进院落而去。
第339章 竹林密道(二)
谢与安执着火折子在前,渐渐地,阿箬也能看清那第三进院落。第三进院的厢房里几乎什么也没有,只剩光秃秃的地面。
引路人在屋子西南脚站定,而后不知推了墙上的哪块砖,屋子的地板瞬间向两侧打开,而后露出一条长长的甬道。
阿箬惊讶不已,可谢与安已经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快点跟过去。
一路上,阿箬走得小心翼翼,在经历了一截漫长的台阶后,脚下的路终于变得平直了许多。
“为何我能听见流水潺潺的声音?”阿箬不禁好奇道。
谢与安头也不转,答道:“我们现在进入的是谢宅地宫,地宫之上乃是密闭的水网,你听见流水的声音是很正常的。”
恢弘庞大的谢宅之下,竟还有一座规模不减的地宫,这若不是亲眼所见,阿箬几乎都不敢相信。
司马笠一直没吭声,看来,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地宫是前代的产物,当年九州战火不止,谢氏祖辈为了保全族人,便秘密修建了这座地宫……不过,天下承平已久,渐渐地它的功能也就减弱,到了我祖父那一辈,还差一点成为永久的秘密呢!”
“那后来又是如何被发现的呢?”阿箬忍不住有些好奇,但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些冒失。
不过还好,谢与安似乎并不生气,“这故事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问道:“还记得方才竹林中的那个庭院吗?”
阿箬嗯了一声,那有些说脑鹤樱秩绾瓮昧恕�
“你可知上一个住在那里的人是谁?”
阿箬有些惊诧,谢家之事,她如何能猜得出来。
然而,一旁的司马笠却开口了,“这有何难?方才你点燃火折子时,那屏风上的刺绣不就说明了一切?”
阿箬一颤,刺绣图案?
谢与安轻轻一笑,“殿下果然好眼力,那样晦暗的光亮都能觉出不同……没错,那刺绣上凤栖梧的图案不正说明了一切吗?”
阿箬忽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刚才看见那图时感觉一样,原来一切机巧已尽藏于其中。记得容隐之在九郢山时曾经说过——会稽谢氏的族徽是一只翱翔九天之凤,而早已灭亡了的西楚的标志则是凤栖梧!
“当年贺兰旌同她母亲一道,逃难至会稽,祖父为了保护她们躲过仇人追杀,便将她们藏在这竹林之中,贺兰旌在此度过了漫长的成长时光,也是在此处,习得一身绝顶功夫!”谢与安一边举着火折子,一边摸索着墙体石块,毕竟越往地宫深处走,光线也就越昏暗,“这竹林原是谢家子弟纳凉读书的好去处,可自从当年西楚与大兴之事发生后,便成了整个家族的禁忌……此番若不是倭寇所逼,相信,这竹林这地宫,都是不会这样快就重见天日的。
阿箬点了点头,黑漆漆的地方,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谢与安的话给她带来了多大冲击。
她几乎是毫无防备的、莽撞的,便冲进了那段属于自己血脉深处的记忆中。
第340章 舅父中毒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谢与安终于停下了脚步,阿箬抬头一望,眼前除了一堵石墙,其余的竟什么也没有。
这似乎是一条死路?
可是,站在最前方的谢与安,却适时熄灭了火折子。当四周又归于一片漆黑之时,阿箬才又听见他叩门的声音。
这声音同竹林之间的筚篥声调是一样的,长短间杂,带着某种极强的暗示性。
过了大约两弹指的功夫,那墙壁的另一侧竟也响起了同样的敲击声。
阿箬心下一颤,方明白,原来这石墙两侧竟是相通的。
闻声,谢与安招呼二人往后退了两步,然后阿箬只感地面微微一颤,眼前那石墙竟如谢宅前厅的石墙一般由里向外旋转开启了。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光从石墙开启的缝隙中传来,那光并不十分强烈,可大概是由于长久地习惯于黑暗,阿箬霎时之间只觉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地拿手挡光,然后便瞧见石墙那头有人出来。
“大公子!”有人唤道。
谢与安点点头,而后对阿箬和司马笠道:“殿下,元兄,这边请!”
阿箬和司马笠对视一眼,而后便一起进入了谢宅地宫之中。
地宫里只行了不到十丈,阿箬便看见了脚步匆忙的人群。看着装,他们有的是谢家护卫,有的则是普通仆役,不过,除了谢与安之外,他俩确实没见着任何一个谢氏的当家之人。
终于,司马笠开口问:“舅父呢?”
谢与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叹了口气道:“家父身受重伤,如今扔昏迷不醒!”
闻言,阿箬算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谢家之人要躲进这地宫中来。
司马笠也是神情一凛,但看起来,似乎还算镇定:“带我去见他!”
谢与安拱了拱手,道:“是!”
……
地宫虽然处于地下,但因为四处掌灯,所以光线也不算太暗。地宫最大的特点大概还是这密布的水网,所以石桥众多,有时甚至可以行舟。地宫的房屋也都是依照地势而建,建筑不像陆上,多以圆木为料,大多数情况下,它们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比方说眼前这个谢氏族长所居之屋,基本就是从一块天然大岩石上开凿出来的,就连卧榻,亦是保留了石材本身的圆润。
阿箬有些惊叹,一方面佩服于谢氏工匠的技艺,另一方面也再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谢氏财力之雄厚。
卧榻之上,一位眼角长满皱纹的中年男子昏迷不醒。司马笠一见到他,几乎就是直接跪在榻前的,那模样,竟似已毫不在乎太子之尊。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舅父伤势如何?”
一直伺候在旁的大夫垂首道:“殿下,国舅爷是与人刀剑拼杀时所受的伤……如今他的刀伤已经治愈,可是……可是……”
面对大夫的吞吞吐吐,司马笠有些不耐烦,“可是什么?”
太子之怒让大夫有些惊恐,他赶紧跪倒在地,“回殿下的话,国舅爷的伤,真正治命的不是伤口,而是他通身所中之毒!”
“中毒?”司马笠反问道。
第341章 好消息与坏消息
阿箬也是一惊,当即竖起耳朵凝听。
或许是因为惧怕,那大夫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殿下,国舅爷的伤患处尽是浓黑之血,普通兵刃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浓黑之血?阿箬只觉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中的是什么毒,可查出来了?”司马笠又问。
闻言,大夫恐惧之色更甚,“殿下……在下……”
“怕什么,但说无妨!”司马笠命令道。
“在下行医多年,见过的毒药亦是不少,可是这一次这毒,着实太过罕见,在下一时之间也不敢断言!”大夫解释道,但他这话很明显便是推诿之语,阿箬猜想,说不定他的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判断。
司马笠转过身来,双目如炬地盯着他,冷声道:“将你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大夫顿了顿,最后道:“殿下,此毒毒性极强,像是……像是世间第一的不死草之毒。”
不死草之毒?
阿箬心头一颤,半晌还没缓过神来!
这毒药,恁的如此阴魂不散?
闻声,司马笠也是一顿,他似在担忧于这烈性的毒药,又似对能够解毒抱有一丝希望。
“舅父还有多少时日?”司马笠忽然问。
“大约十日。”
“十日……只有十日……”司马笠喃喃道。
阿箬知道,司马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派人去蜀中取药,可是从此地到蜀中,再怎么也要用上半个月的时间。显然,他舅父是无法等到那么久的。
司马笠叹了口气,而后瞥了一眼那伏在地上的大夫,良久,方说:“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那大夫一头雾水,仿佛在感叹太子殿下的反应过于平静,以至于他担心自己是不是将那命令听岔了。直到司马笠摆摆手,他才确认无虞,当即出去了。
屋中只剩下司马笠与阿箬,还有那昏迷不醒的谢氏族长。
司马笠盯着卧榻之上的中年人,不停地搓动着双手,他的两眼有些发直,那神情似乎在纠结于此刻该如何是好。
见此,阿箬走上前去,蹲坐在他面前,双手轻轻抚着他的手掌。那手指有些微凉,却让司马笠一下子回过神来。
“殿下,”她声音很轻,“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司马笠柔柔地看着他,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与我开玩笑。”
“殿下,我这不是玩笑,是真真正正能有益助之方法。”
“好,那说来听听。”
阿箬点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