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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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虽未取回,可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说‘那边’的人会专程送药过来!”谢与安沉声道。
“那边?”司马笠微蹙眉头,“……是什么意思?”
谢与安再次摇头,表示自己的不确定。
阿箬盯着他,心情很是紧张。
“他们可有说什么时候来?”司马笠再次问。
“明日未时!”谢与安定定答道。
“很好!”司马笠终于露出一丝欣喜,“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可叫他们白跑一趟,明日未时,”他顿了顿,“取药!”
闻言,阿箬和谢与安皆跪直了身子,而后拱手道:“遵命!”
……
春日的会稽,梅雨不断。
阿箬化身小厮,端着托盘,恭敬伫立在房门之外。
院子里雨声淅沥,回廊之下虽站满了人,可阿箬却始终觉得这里出奇的寂静。阿箬垂头等待,耳中雨声侵扰,心头却是万般焦灼。
滴答,滴答,滴答——雨似乎小了一些。
“报——”已有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
那个带刀的倭寇小兵跑到管事之人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副头领,送药的人来了!”
那副头领骂骂咧咧说了句东洋话,而后大步跨到院中,任凭雨水拍打。阿箬猜想,此刻的他,虽然心头火冒三丈,但面上一定带着某种特定的微笑——复杂而牵强。
第352章 戴斗笠的男子
很快,她就瞥见,贺景源带着一位头戴斗笠,身着簑衣的男子进了庭院。男子身后跟着整整齐齐五排带刀侍卫,皆是一应的汉家衣衫。而贺景源对他也是一副恭敬姿态,不敢丝毫懈怠。
阿箬尽力伪装,尽力想要看清斗笠之下究竟是什么人。
然而,直到那人走到回廊之下,却也似乎没有摘下斗笠的意思。
这究竟是什么人?阿箬心中的好奇更甚。
就在她以为彻底没了希望之际,那倭寇副头领竟长臂一伸,拦住了那人去路,于是,那人便在距阿箬不足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之间的对话,阿箬即便垂首,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副头领一嘴跛脚汉话,态度很是不恭,“你们这些人,一点道义也没有,我家头领昏迷了好几天,你们这才姗姗来迟,若我家头领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兄弟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然而,还没等那戴斗笠的人开口,他身后的侍卫便已抢先一步上前,一柄长剑,狠狠地架在了那人脖颈之上。
副头领神情一颤,周围倭寇见状,也个个剑拔弩张,似要一斗到底。
一时之间,情势危急,难以缓解。
就在此刻,那头戴斗笠者,轻轻抬起了左手,示意自己的侍卫克制,“退下!”
轻轻两字,无比威严,身后之人当即便将手中武器放了下来。
一直一语不发的贺景源见状,也才站出一步,相劝道:“诸位稍安勿躁,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切还应先将佐藤君救活了为准。”
这个提议让那些倭寇颇为满意,他们互相之间使了个眼色,而后终于在副头领的指挥下放下兵器,但眼神之中依然透着不满与愤怒。
阿箬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然而她却惊讶地发现,那头戴斗笠之人的声音,竟有几分熟悉之感。可她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那人究竟是谁。
她万分好奇,可是,此情此景之下,她还是需得保持冷静与克制,否则便会漏了马脚。
“解药解药已在我手中,若你们想让头领命丧于此,便只管拦着我好了。”戴斗笠之人再次强调,他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却拥有着一种难以企及的威严。
终于,那副头领一句东洋话,回廊之下的倭寇才让开了道。戴斗笠之人与贺景源一同进了屋,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亦自动散开,侯在庭院之中。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倭寇管家招呼阿箬等人道。
于是,阿箬赶紧垂着头,进了房间。
那头戴斗笠之人站在屋子中间,可他依然没有取下斗笠,于是,阿箬越发怀疑,此人身份定然可疑。
“公子,可以开始了吗?”贺景源拱手问道。
那人嗯了一声,而后于众目睽睽之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递给了贺景源。
贺景源双手接过,就朝着卧榻走去。
周围之人敛声屏气,都在静默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为何,阿箬却始终觉得这氛围之中,透着一丝丝的怪异……
第353章 螳螂捕蝉
就在此刻,屋中有按捺不住的潜伏之人,他们拔出长剑,齐齐向贺景源刺去,所有的人都一下子明白,他们的目标正是贺景源手中的解药。
然而,贺景源亦不是等闲之辈,他身躯往后一仰,便巧妙躲过了抢夺者的剑峰。而下一刻,灵巧如他,亦已拔出长剑,和刺客成对峙之势。
“来呀,解药就在我手中,整个会稽独此一瓶,你们若能抢到手,它便是你们的了!”贺景源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一句,亦有效地刺激了那些抢药的人。
他们用尽全部招数,从各个方向对贺景源形成围攻之势。然而,贺景源毕竟大兴军中一员虎将,这些人根本就无法彻底使他败下阵来。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屋中的其他倭寇,门外的侍卫都加入了混战,那些抢药之人,渐渐落了下风,并且已开始有人负伤。
眼见着情势危急,那些抢药之人不得不放弃计划,选择夺窗而逃。
“你们,立即去追,务必带回活口!”贺景源命令屋中侍卫道。
于是,那些人很快便追了出去。
一阵打斗过后,屋中的人顿时少了一大半,缩在屋脚的阿箬虽然一头雾水,但她十分确定的是,刚才的抢药之人中,既没有司马笠,也没有谢与安。此刻的他们,一定像阿箬一样,正潜伏在屋中某处,静静地观察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这时候,那个一直沉默的戴斗笠的男人终于开口,他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轻松和笑意。
“公子,您笑什么?”贺景源不解道。
“我笑贺将军太过紧张。”男子答道。
“公子竟还有心说笑,方才若不是我运气好,者唯一的解药便会被他们夺了去。”贺景源一脸严肃。
男子哼了一声,“方才那些人,即便让他们取了解药,他们也没有那个能耐救活他们想救之人!”
“公子这话是何意思?”贺景源追问道。
“贺将军,你可知你手中的白瓷瓶里装的是什么?”男子冷声问道。
闻言,阿箬与那贺景源一样,皆是一脸的懵懂。
“这……这瓶中装的难道不是不死草之毒的解药吗?”
“当然不是!”男子斩钉截铁道。
“那……那这是什么?”贺景源瞪大眼睛盯着面前的瓷瓶。
“你那瓶中装的乃是货真价实的毒药,这东西救不了人,只会让他死得更快!”男子沉声解释道,然而,这字字句句,都叫阿箬顿生不寒而栗之感。
“隐藏于这府中的某些人,用尽心思让佐藤中毒,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去害一个倭寇头领,所以,他们的目的,一定在解药而非人。”
闻言,贺景源先是愣了一下,过后竟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一下子明白了男子的用意。
到了此刻,阿箬也顿时反应了过来——那戴斗笠的男子一定是察觉了其中端倪,所以他先拿了一瓶装满毒药的瓷瓶来引出埋伏着的抢药之人,然后派出追兵,顺藤摸瓜,便有可能找到消失于会稽城中的谢家人。
然而,想到这一点后的阿箬又从心底升出一丝幸运。因为,她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个人一定早在一切发生之前,便已洞悉形势,做出抉择。
第354章 黄雀在后
不一会儿,那头戴斗笠的男子再一次拿出一只黑陶土瓶,而后交给了贺景源。
“此乃不死草之毒的解药,你速拿去救人吧!”
说罢,贺景源伸出双手,接过土瓶而后递给了他身旁的大夫。
大夫要施药,阿箬作为小厮,理当上前伺候。所以,她赶紧垂着头,用手中托盘接住那瓶子。
她故意多胯一步,如此便可看清男子的庐山真面目,然而,那恼人的贺景源却往前一步,一下子横亘在阿箬与男子之间。
阿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只得退到床榻之侧,保持着一个侍者该有的恭敬。
她趁着众人不备,专门选了一个背后几乎无人的所在。屋中,大夫看诊,男子和贺景源在商量要事,其余几个护卫与倭寇,都站在靠门更近的位置。
阿箬轻咳一声,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便自梁上飞下,而后将土瓶紧紧装入衣袖之中。
“什么人?”待屋中众人反应过来以后,梁上人影已然稳稳落于地面之上。
那人是谁?不正是司马笠!
此刻的司马笠——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鹰眼,炯炯神采,正自上而下打量着屋中的每一个人。
阿箬站在他身后,抬头一望,不知何时,那谢与安也已出现在门口位置,只是他一身倭寇装束,似乎还没有暴露于周围众人的眼光之中。
司马笠冷哼一声,“你颇有计谋,不过只算漏了一点——”他顿了顿,用一种挑衅的语气道:“那便是,我比你聪明!”
闻言,阿箬都快憋不住心中笑意,那头戴斗笠之人自然也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他夺过贺景源手中长剑,对着司马笠便是一阵狠砍乱劈,幸亏司马笠反应敏捷,还一伸手将阿箬推开,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然而,那戴斗笠的男子似乎并不只满足于此刻的发泄,他气势汹汹,招招狠辣,摆明了要置司马笠于死地。
而司马笠那厮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成功躲闪不说,更时不时出手挑衅似要揭开男子的斗笠一般。
男子气归气,可也迅速认清了当时情形,于是他转移了攻击目标,剑花狂舞,直对着阿箬而去。
阿箬功夫有所不及,虽已尽力闪避,可眼看着那剑尖便要刺着她的脖颈。
司马笠想来救,无奈却已被贺景源缠住,脱身不得。
谢与安想来救,无奈刚一露招,周围的倭寇就蜂拥而至。
此情此景,阿箬只感死到临头,命不保矣。
然而,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窗外扔进一破烂竹竿,便将即将刺中阿箬的长剑一把打偏了方向。
阿箬惊魂甫定,扭头一看,发觉救她之人,竟是那日竹林之中才见过的山止道人。
“先生——”阿箬一声惊呼,那人却已一个跟斗翻了进来。
山止道人将阿箬拉到身后之际,司马笠也摆脱了贺景源的纠缠,与他们聚到了一处。
“师父,亏得您及时赶来!”司马笠惊叹道。
然而,那山止道人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反手一挥长剑,将剑尖架在了男子的脖颈之上。
第355章 竟然是他!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变得出奇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聚焦到了山止道人身上。
阿箬盯着山止道人剑下那个戴斗笠的男子,只觉他将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脸都被隐在了黑暗之中。
“这位公子,明人不做暗事,在下倒想看看你这斗笠之下,究竟藏了怎样一张脸?”山止道人的声音淡淡的,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他只所言实乃阿箬心之所想,所以她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之人,她知道,司马笠与她一样,也是万般好奇。
然而,如此形势之下,那戴斗笠的男子,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山止道人轻一用力,剑尖便顺势上扬,将斗笠挑了起来。
斗笠之下的人,头发整洁,面容白净,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
然而,将那张脸看清的一瞬间,司马笠与阿箬皆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旁人,却正是那用计陷害阿箬与九公主的皇子——岭西王司马策。
如此尊贵的皇子,此刻,不正应端坐帝都王府,享受着万人之上崇高的尊荣吗?却为何出现在了此处?
阿箬不敢相信,而那司马笠,亦是眉头紧锁。
偏偏,只有司马策,满眼笑开了花,露出桀骜、狂妄与不屑,“我的好大哥,弟弟到会稽游玩,正玩到兴头上,你如何便跑出来与我刀剑相向?”
“司马策,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司马笠厉声呵道。
“哟哟哟,数日不见,大哥的脾气越胜从前了。”司马策笑道。
司马笠瞪着他,并未作答。
只那司马策似乎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神情猛然一凛,语气也变得深沉起来,“我从两年前便开始谋划此事,其间事事亲为,遍尝苦辛,你说,我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司马笠眉头紧蹙,语气之中充满了怨憎,“司马策,你竟为一己之私,干这通敌卖国的勾当!你可知,引狼入室,不仅害了会稽百姓,更会将你自己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箬能感觉得到,司马笠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愤怒,可同时也不免有对司马策的惋惜。
岂料,听闻此语的司马策,非但没有一丝悔恨,反而仰天狂笑起来,过了许久,他才稍稍平静下来,而后对着众人缓缓道:“没想到,我那素来喜欢针对我的大哥,竟会说出这样一番为我担忧之语。”
“司马策,我劝你最好回头是岸。”
司马策猛一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司马笠,“回头是岸?大哥,你告诉我,何处是岸,就算到了岸边,我还能平安无事的上去?”
司马笠抿嘴不语,只听那司马策语气一转又道:“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让它平平安安地在会稽解决,到那时,我会平安无事,这满城的倭寇也会退去……只要你……”他扫视了一遍屋中其他人,“以及你们,愿意舍生取义,这对我来讲便不是什么难事。”
闻言,阿箬心头咯噔一声,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第356章 岭西王负伤
阿箬眼光一沉,自然察觉出那人话中之意。她不自觉地伸手拉着司马笠的胳臂,眼中充满鄙夷地盯着司马策。
“司马策,你要做什么?”司马笠沉声而问。
那司马策哈哈笑了两声,似已陷入了彻底之疯狂,不一会儿,他神情一凛,而后高声道:“来人!”
“在!”周围的倭寇以及侍卫提剑待命,“替本王送太子殿下……上路!”
阿箬心中不禁苦笑,以往她一直不解司马笠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司马策,她总是觉得司马笠过分看重当年之事,将上一辈的仇全都记在了他身上。然而直到今日,她才察觉,司马策之可恶,原来一直藏于他温和的外表之下,他可以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却筹划着长久之后的恶毒之计。司马笠平日里对他虽然严肃,却没有做过一件真正坑害诬陷他之事,他之所作所为,其实更像一种震慑,而非损害。
阿箬叹了一口气,已然预知到即将发生的一场恶战。
果然,周遭护卫、倭寇一应人等,尽皆加入了围捕司马笠等人的战局之中。
然而,房间之内以多战少,却并没有体现出多少的优势,人群被司马笠和山止道人死死压住,几乎近身不得。
见此,司马策似乎有些着急,他再次提剑加入战局,招招狠辣朝着司马笠而来。
可是,通过方才的打斗就已然知晓,这司马策在武功上除了能压住阿箬一头,其他人他根本无能为力。
就这样,一个剑花闪来,司马策的胸膛被狠狠刺穿,伴随着那汩汩鲜血,司马策整个人跌坐于地,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阿箬有些发愣,如果方才她没有看错,刺伤司马策的应是山止道人。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