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戒指-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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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在中庭和顾师秀对话,说不定已经让人看见,又哭哭啼啼跑出伯府大门,说不定流言已经传开了。
林一闪:“流言蜚语要靠正主抵制,只要沈徵肯帮你说话,旁人再传你和顾师秀的闲话也是无济于事。”
陆展眉一听也对,可是又犹豫:“可我才骂了他……”
但她转念一想,沈徵之心性,干净似白纸一张,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我若和他重归于好,他断不会拒绝的。突然又想到,顾师相虽然一直对自己关怀,但是的确如林一闪所说,若即若离,像今天这种尴尬的场合,他也撇下自己没有多管,转身便走。
她越想越乱,突然发现林一闪在看自己,警惕起来:“你和沈徵别是有什么勾结,联起手来拆散我和师相罢?”
林一闪叹气道:“要是他肯跟我勾结就好了。”口气很是幽怨。
陆展眉心思一动,问:“你该不会喜欢他罢?”
林一闪楚楚可怜的沉默,大为出乎不谙世事的陆展眉意料:
“原来你真的喜欢沈徵,那他知道吗?”
女人能够共情的点往往类似,求而不得的懊恼和单相思的忧愁,使得这一瞬间,陆展眉对林一闪充满了同情。
林一闪还是沉默。
陆展眉一想,对了,像沈徵这样的家世和性格,就算她说了又有甚么用,沈老太爷肯定不同意。
难怪她庆功宴都不敢进门。
自己喜欢师相,师相喜欢她,她却喜欢沈徵,那自己如果嫁给沈徵,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胜了她一筹?
陆展眉胡思乱想着,忽然听林一闪道:“回去的时候擦干眼泪,若无其事,还要给沈徵敬酒,就算有什么流言也要装得浑不在意,如此这般方能搪塞过去。”
陆展眉不以为意:“这些还用得着你教。”她做了这么多年大家闺秀,这点门面架势还是有的。
目送陆展眉折返伯府后,林一闪也离开。
在她转身前一刻,林一闪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愁容,转身后的瞬间,她便泛起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月色朦胧,在暗巷缝隙里观察她的顾师秀面沉如水。
林一闪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懂得与如何抓取他人的注意和信任了,她对每个人想要什么,几乎了如指掌。
这就是她钳制每个人的手法,利用他们心中的欲望。
警惕,提防,佩服,欣赏。
虽然顾师秀见惯官场上的尔虞我诈,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态,但此刻也忍不住要忌惮一下林一闪。
对他来说,娶了恩师的女儿亲上加亲固然好,但是以皇帝一贯的态度来看,党派联结太过紧密不是好事,以他目前的情况,年轻入阁,太子亲信,将来日子还长,首辅和恩师都老了,未来他大有可能冲击首辅之位。
在这样的形势下,完全可以待价而沽,获得一个更有长远价值的姻亲,而不是陆三小姐。
所以倒不如找一个借口拒绝掉,托辞旧人难忘,正是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可惜这个情深不渝的人设已经被林一闪破坏掉了。
这般想着的时候,林一闪已经离开钱堂胡同,顾师秀估算着陆三小姐也该回到厅里了,这才慢慢从暗巷中走出。
谁知道他刚一露面,周遭便有一股异样感觉升起,身前身后静得出奇。
这条路离伯府等还有一段距离,刚巧路上挂的灯笼坏了两盏,晚风吹着破灯笼呼啦呼啦,连水沟里的蛙声也突然消失了。
顾师秀感觉不妙。
第16章 互相坑
顾师秀感觉不妙。
然而就在他加快脚步的瞬间,暗处四个杀手突然冒头,飞身急袭。
同一时间,沿着胡同的一带粉墙上,两发暗弩瞄准他,齐齐射来。
明袭宋例,以文抑武,兵部基本被文官集团把持,顾师秀虽是承袭家族的官学生出身入主兵部,但一直以来有调兵之权而无领兵之权,故虽练就武功,临阵经验甚少。
此时对上强敌,招招皆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他瞬间力有不逮。
团身滚地躲开两支暗弩,站起来后,肩膀受了一剑。
幸好他自幼文武兼修,还算有一点底子,躲得很快。
不然这一剑穿透背心,就要立时毙命了。
顾师秀拔出佩刀,和对方战成一团,趁间隙观察四周:
这条路黑黢黢没有别人,想要回到伯府调兵,还有百步路加两个拐弯。
而杀手死士共六个,地上四个,墙头蹲着两个放冷箭的,全部锁定了他。
这百步路,真似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他心头一凛,小时候传授武功的西城兵马司指挥师父曾说他“虽然天资聪明,但轻而无备”,如今不幸言中,真是悔不当初!
他只想拖延时间,清啸一声道:“死也要死个明白,烦请问诸位什么来头,官家还是强人?”
其中蒙面死士接口道:“少废话,亮刀子吧!也好教哥几个领教领教鬼刀的厉害。”
说罢各自摆好阵势,就要发出致命一击。
这时候,墙头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鬼刀在这里,各位兄弟你们认错人了。”
这声音温柔绵厚,余韵十分悠长,这些人一起抬头往上看。
只见两具尸体从天而降,竟是方才持弩的两名死士,摔在地上,脖颈各具一片乌紫色的指印。
显是被人一手一个从后面扼住咽喉,活活捏断了颈骨,手法凌厉干脆。
林一闪如振臂的鹰从天而降。
旋身落地的同时,一道风将她的青色衣摆吹开:“琴书生,春秋笔,搜魂手,真佩服你们四个夜奔百里来送人头的勇气。”
说罢,她抽出一把漆黑的短刀,四人眼神都变了。
这四人被一下子道破了出身,知道今天任务无论完不完成,从今以后即便到天涯海角,也决逃不过东厂的海捕,顿时面色惊惧。
“她才是真的鬼刀!”
这四个人,因为受了雇佣,被从岭南请来对付林一闪,然而却从没见过真正的林一闪,只知道她喜欢女扮男装,又认准了她手上那把“逍遥”二字的草圣褶扇,这才错将顾师秀当成林一闪对付。
顾师秀在一旁看到自己也一身青绿色便服,加上和林一闪换过扇子,这才明白过来。
——那天在酒楼,林一闪笑容款款,对他提了个要求:“厂督一直喜欢文衡山此人的字画,可惜此人实在又迂腐得很,不肯为中官内宦写字,所以我想和师相换把扇子,作为结盟之祝。”
原来竟是这样被死女人坑了。
方才自己暗中偷窥她,她又假装离开反过来偷窥自己,故意在黑暗中不出手,等到看清楚这六个死士的来历才冒头……好吧,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师相,请帮我掠阵,三十招内我未能胜出,请你出手相助。”
林一闪这么大声说,那四位死士更加失惊——刚才几乎错杀的竟然是内阁阁臣!倘若真的杀死了他,岂不是一桩轰天动地的大案,到时候更加死无葬身之地!
顾师秀心中冷笑,她自己怕打不过,就先说些废话搞心理战术?放心吧,慢说三十招,就是三百招过去,他也不会出手帮忙的。
谁叫她陷害自己在前。
他说:“你去吧!我给你掠阵。”做梦。
林一闪冲他回眸莞尔,真是红颜祸水般的可恨笑容,便扭身纵去,跃向人丛瞬间,右手的黑刃陡然疾挥,只见刀光人影,叮叮当当的交击之声此起彼伏。
顾师秀冷眼旁观了几招,见林一闪在围攻中上挑下削,行走如飞,真有片叶不沾身之灵巧敏捷,他本心很想再多看几招,然而为免引火烧身,于是转头先行离开。
所谓什么掠阵……他才不会愚蠢到为一个女人赌上性命。
顾师秀匆匆赶回,便去喊自己长随去调最近的北城兵马司,说发生了强人巷战。
这倒不是为了林一闪本人,而是林一闪这会儿死了,对他并无好处。
这就是人在名利场中的身不由己,尽管十分不喜欢一个人,但为了利益,还是要抬她一手。
顾师秀领着人马赶回巷子,然而已然回归平静,只发现六条尸体,除了被突袭扼死的两名弩手,其他四位死士,皆被一把犀利无比的薄刀片割喉致死。
刑部前来勘验的郎官表示毫无线索。
而顾师秀亦不能明说凶手其谁。
林一闪把他们全杀了,并且抹灭所有痕迹,东厂的一贯手法,自然滴水不漏。
这让顾师秀费了一些琢磨,杀人灭口对于受害者的反击来说好像是多此一举了,林一闪难道不想知道谁派这些人前来对付她?简直就像是在帮敌人的忙。
除非她已经知道,并且,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倒是沈徵似有感应地追来问他,有没有在附近见过林一闪,顾师秀自是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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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徵对顾师秀的话起了疑心,总觉得此事可能和林一闪有关,第二天就早早去宝禅寺胡同拜访,探她的口风。
整个秋声馆的人都表现得风平浪静的,莲序说:“我们家主人昨天傍晚就回来了啊,没甚么两样,怎么,她去你府上发生什么了吗?”
沈徵自然不好说什么,加上看见林一闪撮着片树叶子在院里逗鸟,安然无恙之状,这才放下心,悄悄从景窗的后面退下了。
莲序跟在后面悄悄问:“都进来了,不去和主人打个招呼吗?”
沈徵很不好意思:“不打了,不打扰了。”
其实他也没什么理由,冒失前来,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莲序:“好吧,你以后少听顾师秀那帮人的撺掇,我家主人说了,他不是什么好人。这话我原不该跟你多嘴的,可是你得有个提防。”
虽然沈徵也觉得很多事情上,师相并没有跟他说实话,但是他不习惯背后说人,只是简单皱了下眉头。
沈徵走了,莲序去禀报林一闪。
林一闪背对着她,嘬起嘴吹口哨,笼子里的鸟一听就跟着滴啾。
林一闪放下树叶道:“你在前边跟他说什么了?”声音冷峻。
莲序不敢据实回答,道只寒暄了两句。
林一闪道:“你少跟他多嘴,没你的好。”
莲序讷讷辩解:“婢子不敢,婢子……”心中便有些不乐。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轻轻的响动,莲序吓得低了头准备挨罚,结果却是林一闪跌坐在地,扶着一棵合欢花树,大声咳嗽起来。
莲序忙扶她去石凳上坐。
林一闪拿开手,掌心一团黏糊糊的血迹,淡青的裙摆上也溅了些血点子,莲序慌道:“婢子去请大夫。”“不。”
林一闪道:“这会子必是满胡同巷子的眼线,要来探我的虚实,我不能一边得罪倪孝棠的同时,又让旁人知道我和他交恶,给顾师秀之流可乘之机。”
加上东厂近年壮大,内部竞争激烈,似林一闪这样的役长带队番子的结构有数十支,想要把她从厂督亲信的位置上拱下来的大有人在。
所以林一闪强撑着伤势,装作若无其事,甚至不让人知道这是倪孝棠所为。
莲序:“婢子有个疑惑,真的是倪孝棠派来的人吗?”
“最近得罪最狠的除了他还有谁,”林一闪不仅保下沈徵,还让沈徵一路高升,这就足以激得这位小阁老怒火高炽了,“倪孝棠个好狗才……看来他真想要我的命,弄了这么几个怪胎来害我。”
交手时刻,她趁鬼刀之厉,加上有备而来,满身的机关暗器,本可以稳操胜券的。
谁知道其中一个死士居然身藏雷火弹,要跟她同归于尽,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在那人拉开引线之前,迎面出手打落,恐怕就要被炸成碎片。
但也因为如此冒险,被对方顺势刺了肋部一刀,于是受了伤,昨晚简单包扎上药,疼得整晚无法入睡。
莲序替主人感到情势危机:“那怎么办,或者咱们向督主求援,先搬到东厂胡同去避一避风头。”
林一闪摇头:“我不能教督主认为我办事无能,我也不能放着倪孝棠的怒火不管。”
莲序不解。
林一闪:“倪孝棠,这个时候我不宜和他斗,斗起来就是便宜了第三方。”
这个第三方,可能是顾师秀,可能是其他人,可能是任何潜在的对手。
“我不让你去找督主,一来不愿扩大事态,二来若此事造成倪孝棠迁怒督主,形成东厂和倪党的对立,那样你我就都该死了。如今我算是骑虎难下,须得自己将此事铲平。”
莲序也见过,那些过去在厂督面前失去了信任的弃子将是何等下场,不由得毛骨悚然。
“可是,小阁老现在可想要您的命啊,您就这么去他府上,要不要跟厂里多借几个高手。”
“权力争斗,从来都是博弈,从来都是借力打力,倪孝棠给我来这一手,无非是嫌我给他的好处不够,坏处太多;既然如此,我去给老虎顺顺毛。”
在闭门谢客休息七日后,秋声馆备礼投帖,林一闪亲自登门求见倪孝棠。
作者有话要说:
我设定的存稿是每天中午12点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成了0点……应该是我大头笨手弄错了囧~
从明天开始仍然恢复每天中午12点发文,也就是周五的12点。
那么明天见啦!有想法依然可以给我留言
第17章 倪府饭局
在闭门谢客休息七日后,秋声馆备礼投帖,林一闪亲自登门求见倪孝棠。
倪府位于安定门大街和顺天府街的交叉口西南角,与顺天府衙门隔街向望,坊内就近还有北城兵马司。
这是倪首辅出于掌握京城卫兵,和通达消息的考虑所选之址;所以林一闪的轿子刚踏上顺天府大街,顺天府就派兵通知了倪府。
客堂正在大摆宴席,林一闪跟着倪通掀帘子进来时,抬头看见的就是玉姨娘在堂中间抱着琵琶,弹唱“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孤馆人留”,两队舞女围绕着她鱼贯起舞。
倪孝棠坐在一幅《天女献花图》的堂幅前面,恹恹欲睡地把玩一个青釉刻花的莲纹台盏,仿佛对满堂的声色光影并无什么感触,忽然仰起头,将酒一饮而尽,无血色双颊上瞬间浮起两团不健康的红晕。
新上任的代管家倪通小跑至他身边,躬身附耳。“小阁老,人来了。”
歌舞一时暂停。
倪孝棠死气沉沉地说:“我身体欠安,不便起身迎接,慢待你了。”
那道目光投射过来,淡然而又充满阴森之意。
林一闪深深作揖:“怎么敢,能赶上小阁老的请客,已经荣幸之至。”
说罢来到他身边,笑容满面地给他斟满酒液。
倪通连忙挥手,让满堂的宾客和部曲撤退。
玉姨娘收起琵琶,也坐到另一侧去,隔着倪孝棠拿眼睛瞟着林一闪。
林一闪坐在席上,背薄径直,眼神清媚而深邃,如新沽美酒,气质非凡。
这是玉姨娘头一回见到她,心中说不出的嫉恨,嘴角却上翘着说:“妾敬爷一杯,庆祝老爷刚得了一件新差使。”
原来皇帝想在紫禁城的琼华岛上修八仙观,将之跨越太液池和池子边上的万寿宫楼台连接起来,内阁刚刚下了批文给工部,预算高达数百万两,占整个国库年收的一半。
玉姨娘把倪孝棠的这件肥差拿出来夸耀,是想炫耀对倪孝棠的亲近和了解。然而倪孝棠举起杯,却对林一闪说说:“你不敬我吗?”
竟把玉姨娘晾在一旁。
玉姨娘忿然作色。
她孤单地捏着酒盏,看着林一闪跟倪孝棠一杯接一杯喝酒,对她充满了切齿痛恨。
此时林一闪,却也极不好受。
她身上有刀伤,倪孝棠以烈酒劝饮,伤口很容易生疮化脓。
倪孝棠又给她夹菜,俱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