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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忠犬戒指-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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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蝉鸣阵阵,聒噪不绝。
  谷地南北延伸,另一处的河谷下游,林一闪和倪亨两人分花拂柳,找寻出路。
  倪亨一边找路,一边用余光紧盯林一闪。
  他知道这个女人诡计多端,若不是受了伤,他还真没点信心和她单独走在野外。现在要盯着她的原因是,林一闪作为他手里的人质,而自家老爷倪孝棠作为沈徵手里的人质,这样大家才能互相放心地分开合作。
  “大管家这般盯着我瞧作甚?我脸上有路吗。”林一闪用树枝拨开前方的一处灌木,神态闲闲地说道。
  树林里的光束照下来,落在一团不明物上,林一闪不等倪亨说话,就露出了惊喜之色:“快来看!”
  倪亨也凑上去。只见一团禽类的尸体,刚死不过两三天的样子。
  林一闪从袖笼里取出匕首,将死鸡内脏剖出,打开它的胃。
  “这只鸡是被黄鼠狼所咬死,你看,它吃的是谷粒。”
  死鸡胃中,尚有未消化完全的谷物。
  林一闪:“这是一只黄鼠狼偷出来的家养鸡。”
  倪亨反应过来:“既然如此,附近一定有人家居住!”
  林一闪:“对,咱们再往前找找,我去河边洗刀。”
  河边,倪亨拄剑坐在一块大石上,看林一闪弯下颀长的细腰,清洗匕首。
  倪亨一时有感而发:“林姑娘,不是我说,您可比那位蓝姑娘好相处得多了。”
  “是么,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跟我处过,”林一闪背对他,笑着道,“还是说,倪管家想跟我处一处?”
  倪亨:“?”
  她举起尺长的匕首对着光看,清洗干净的刀片在太阳底下,反射出一种炫目的光,将她微笑的脸庞照得绚美无暇。
  “倪管家,我知道您为人勤恳忠心,又身怀绝技,这么多年在小阁老手下打点得里里外外不无妥帖,可是……恕我直言,那又怎么样?在小阁老眼中,你仍然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此时此刻,听懂了林一闪话意的倪亨,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的冷意:“林姑娘该不会是想要策反我,让我背叛我们家老爷罢?”
  不等林一闪说话,他便道:“林姑娘,别说我全家人都在府里头供职,我几个本家兄弟都靠着跟倪家沾边儿在外面做起了买卖,就连我亲妈和婆娘,都住在下属倪府的田庄里担任管事。这一切都是托了太爷和老爷的福,我要是猪油蒙了心,脑子昏了头,放着这么些富贵舒坦日子不过,却想着背叛老爷,岂不是茅坑里点灯,找屎?”
  林一闪嫣然一笑:“可是,倪孝棠对你当真这么好,那你这条腿又是怎么断的呢?”
  倪亨脸色一阴,他低下头,看向自己以不正常的姿势蜷曲着的右腿。
  自从这次伤好起来以后,这条腿就落下了终身的残疾,一辈子要一瘸一拐地走路。
  林一闪:“你这条腿是为我而断的吧?倪管家,你心里很清楚,你是这么多年勤勤恳恳伺候在小阁老身边的人,而我,却时不时要算计他;他为了对付我,派你收买死士暗杀我,这我能理解;可是,我只要稍微上门跟他服软认错,低头说两句过年话儿,他便把一切推在你的头上,打断你的腿给我出气,这你能理解么?”
  倪亨阴声怪气地道:“小的只知道忠心为主人家办事,不会这些谄媚言辞,即便为主人担上些事儿,吃了小人的亏,也不会像妇道人家一样心存怨怼。”
  林一闪笑起来:“倪管家,您可真是一等一的忠心,大度!我都忍不住要给你鼓鼓掌了。”
  倪亨则一脸深恨地望着她温润动人的脸庞。
  林一闪话锋一转,又道:“可惜这份忠心、大度,在你们老爷眼里,一钱不值。”
  倪亨攥紧了拳心。
  林一闪:“你们老爷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谁能给他带来真正的利益,他就会靠向谁;反之,就会被无情舍弃;你全家人都为他卖命又如何,能抵得过一个我可以为他带来的好处吗?”
  倪亨一语不发,紧紧盯着林一闪,他有些弄不明白林一闪的用意了。
  林一闪:“不若这样跟你说罢,我这一趟已经下决心要对付倪孝棠的,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到时候,我赢了,你要陪绑;我若输给他了,死了,宫里问罪下来,就算他能择干净……呵呵,你觉得他会头一个找谁替他担罪受死?”
  一股凉意从后心升了起来,倪亨的脸色顿时没有先前那般强硬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林姑娘,这荒郊野岭的,您何苦非要跟我家老爷作对呢,那样对您有什么好。咱们又不是敌人。”
  林一闪冷冷:“实话和你说吧,他这回来的目的我全知道了。”
  倪亨又是脸色剧变。
  林一闪:“我不杀他,他也要想法对付我的,所以我和他之间,非你死我活不可了。你还有个机会做选择,是跟着我躲过这一劫,还是继续跟着他。”
  她回头,冲倪亨露出了柔和的神色,曼声说道:“你要知道东厂和倪府不一样。我们为督主办差,就是为皇上办差,身上有公职,每岁有薪俸,生杀大权由君父定夺,不是谁说挟持就可以挟持住的。你看倪孝棠他虽然心中恨我,却始终瞻前顾后不对我下死手,皆因投鼠忌器之故,你要是肯听我的话,我就将你举荐给厂督,他不会亏待你的。”
  倪亨的一对三角眼不停地飞转着,他看了林一闪好几眼,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似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内心挣扎,他抬起头来,问:“姑娘要我怎么个听话法?”
  林一闪:“我先问你,我跌落陷坑的时候,你刺我那一剑上是不是有毒?”
  倪亨也是个玲珑人,赶紧道:“姑娘冒犯啊,那是小阁老的意思,剑上的毒药也不致命,就是教你一个月内筋脉封锁,使不出武功。”
  原来倪孝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故而在山洞单独和林一闪相处,也不担心她加害。
  林一闪点点头:“你还算很老实,值得我的信任。那好,我也不叫你立刻把解药给我,因为此时你未必对我完全放心。这样吧,今夜子时,我以老鸹叫为信号,你就出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如何兵不血刃杀了他,然后把罪名嫁祸他人的计划。”
  倪亨:“嫁祸别人?姑娘说的是……”
  林一闪抿唇一笑:“除了沈徵,世上还有谁会如此地恨他呢?倪孝棠死于他手,合情合理,届时你我只要回朝复命,你继续回到倪府为我卧底,享受倪家给你的田土钱财,而厂督那边,自有你一份长久的好处。假以时日,升官升职,大展宏图,倪府的小小樊笼岂能再拘束你?”
  倪亨作惊喜状道:“不愧是姑娘,安排滴水不漏。小的服了。”
  林一闪:“那我们赶着些回去,别时间久了教他们怀疑,记住,今夜子时。”
  倪亨连连称是,在林一闪转身先走之时,脸上复又流露出阴霾之色。
  *********
  河水自北朝南,湍急流去。
  汹涌的河水中,倪孝棠浮浮沉沉,死命挣扎。
  他的双手被沈徵的腰带绑了,牵着那一头的沈徵,在岸上故意拖着他,像是钓鱼一般戏耍着他泄愤:
  “你道不道歉?再不出声我可松手了。”
  倪孝棠狼狈不堪,但竟然骨气很硬,低声冲他咆哮:
  “沈徵,你也不过痛快这一时了,你压根动不了我。我死了,你没法向朝廷交待。”
  沈徵:“没错,我是不能杀你,但是折磨折磨你又能奈我何,被你残害的忠良不计其数,这一点点苦头你就受不了了?”
  倪孝棠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样只会更快害死林一闪,你知道为什么吗?”
  一个浪头打来,把他拍下去灌了几大口水,又湿漉漉地挣扎浮上来——
  “你知道为什么林一闪舍身救你,替你挡了倪亨那一剑吗?”
  “因为她刺客出身,武功爆发于一瞬的力量虽然高过你,但是比拼耐力却不如行伍出身的你,她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在丛林里长途跋涉后还要跟倪亨对战之力,所以她选择用你来保护她,留给她更多时间休息和思考怎么摆脱我。”
  “如今你把精神体力消耗在这,等会倪亨回来了,看到你如此虐待我,能给林一闪好受吗?以你现在体力精神,确保能打败他吗?”
  倪孝棠一张俊脸苍白虚弱地沉浮在水上,但是精神却保持着高度的清醒集中,他的话,也深深让沈徵心惊了。
  沈徵想,他说的都是实情。
  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这般冲动,为了一时气愤,却不顾林役长的安危。
  倘若倪亨这会儿回来,知道了,那林役长岂不如他所说,很危险了?
  这样想着,他又看了一眼河水中的倪孝棠,这会儿似乎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虚弱地半漂着。
  沈徵赶紧往回拉绳子,趁着林役长他们还没回,赶紧把他拖上岸。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了倪亨和林一闪的声音:
  “老爷!”“小阁老!”
  沈徵:“!!!”
  倪孝棠:“。”口吐白沫中。


第29章 意料外
  众人七手八脚将倪孝棠拖上岸。
  倪亨见沈徵竟如此对待倪孝棠,勃然大怒,拔剑相向,却看到沈徵怒目相视的神色。
  知道这会儿和他打起来,必是一场无谓的恶战,于是剑尖打了个转折,掠过沈徵,转划向一旁的林一闪。
  在她手臂上刺了一剑。
  沈徵急忙扶了林一闪,怒道:“你!”
  倪亨狠声道:“沈千户,你伤我家老爷,我划这一道小口子,一报还一报,不算过分吧。”
  沈徵见林一闪小臂的旧伤没好,又被新刺了一剑,又是心痛,又是愤怒。
  林一闪:“算了,何必为难倪管家呢,人家说得也没错。倒是你,我不是叫你好好保护小阁老吗?”
  沈徵没话可接了。
  这时候,蓝祐儿采集好食物回来了,众人停止了争端。
  倪亨将精疲力竭的倪孝棠搀到一棵大树下休息进食。他转过身时,对林一闪投以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一闪亦以眼神回应,表示知道这是苦肉计,两人所约定之事并没有变。
  倪孝棠因为受了惊,并发了风寒,白天只赶了一小段路,太阳没下山就要休息。众人在河流下游的一个湖泊边上驻扎,仍然是倪孝棠、蓝祐儿、林一闪三人歇在一处,沈徵和倪亨在相距远一些的地方休憩。
  是夜,倪亨一直佯装睡觉。终于等到了子时,果然,老鸹的叫声传来了。
  他按剑起身,惊动了旁边的沈徵,警惕地问他:“上哪儿去?”
  倪亨冷哼一声道:“怎么,拉一泡也犯的着告诉你?要跟老子来一起蹲吗。”
  沈徵看他走的不是林一闪他们那个方向,便继续躺下了。
  倪亨跟着老鸹的叫声,一路来到湖泊东岸的一片树林里,这里白天原本能和他们休息的地方互相看见,但是天黑了,树影重重,就看不见了,他躲在一棵树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和环境融合在一起。
  黑暗中,倪亨紧紧握住佩剑。
  他白天佯装答应林一闪,假意要与她合作杀倪孝棠,来博取她的信任,实际是打算趁她在此地现身,套出她打算如何暗算倪孝棠的计划,然后突然发动偷袭,将她人赃并获。
  老鸹的叫声停了,前面湖边果然走来一个女人的身影。
  倪亨无声无息地藏起了剑,竖在背后,悄悄唤了一声:“林姑娘?”
  “倪管家?你在哪。”那个身影微微侧过身,东张西望地寻找。
  倪亨从树林中走出,昏暗的夜色遮住了他脸上狰狞的杀意:“林姑娘,我在这,快把计划说出来吧。”
  这时候,女人转过身来,露出甜甜的笑容,是蓝祐儿:“倪管家,什么计划呀?”
  倪亨大惊。
  倪亨:“怎么是你?”该出现在此地的明明应该是林一闪啊。
  “怎么是我,很惊讶,很失望,对吗?”
  这时候,只听到一个熟悉的曼妙舒展的声音,林一闪点燃了火把,她温润如玉的微笑出现在不远处一束暖暖的光晕中。
  她的另一只手,搀扶着倪孝棠,面色冰冷如鹫,死气沉沉。
  “小阁老,白天我们一起去找路的时候,他便使出各种法子利诱我,想让我襄助他对付您,还说他全家都扎根在倪府的各个外庄,掌握了您的许多秘密,愿意献给厂督。”
  被这突如起来的转变打得措手不及的倪亨,一脸惊愕。
  火把的光照在他满是慌乱的脸上,显得更加有口难辩了。
  “倪亨,”倪孝棠阴鸷的眼神就像一个死神,他冷冷地发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倪亨又惊又怕,扔了剑双膝跪地,仆倒叩头:“老爷莫听信这妖姬的挑拨,她是在离间小的和您的关系!分明是她白天说,要我和她一起对付您的!天地可证,小的如有半句假话,立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林一闪笑道:“倪管家,既然你说我讲了这样的话,为什么回来不立刻禀报小阁老呢?反而是在河边故作疏远地刺我一剑,到了夜里,又跑到这里来等我。这于情于理,实在说不通啊。”
  倪孝棠冷冷道:“她白天一回来,就把你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了。”
  倪孝棠这才知道,他上了林一闪的大当了,他中了这个女人的计中计,看起来是要对付倪孝棠,实际上是反过来对付他。
  夏夜本来闷热,此刻他汗湿透了全身,跪在地上磕头不止:“老爷,小的所言千真万确啊,小的是想老爷信任她,说了只怕她巧舌如簧抵赖,所以才想到要假装顺从,这才中了她的圈套,老爷切不可相信她的挑拨之言啊!她的本意就是离间小的和老爷,好让老爷在这个地方孤立无援!”
  蓝祐儿看着他们争吵,露出兴奋的神色。
  林一闪则唇角微牵,含笑看着倪亨拼命辩解,更加深了她身上那一派襟怀坦荡的风度。
  倪亨头上热汗浑流,又恨又怕,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倪孝棠站在这两个人中间看了一会,眉毛紧拧地说:“阿闪,你带蓝姑娘先退下,我有几句话问这个孽障。”
  林一闪:“可是,小阁老您的安危……”
  倪孝棠:“无妨,有你在,无惧他敢对我做什么。我拿捏他的自信且还是有的。”
  “好,您多加注意,有事大声叫,我立刻过来,”林一闪大大方方地举着火把,叫走依依不舍的蓝祐儿,“祐儿姑娘,我们走吧。”
  人都走光了。
  倪孝棠冷声对倪亨道:“把你遇到的事说出来。”
  倪亨急忙又说了一遍,白天如何跟林一闪去了河边,说了些什么,如何做的约定。末了带着哭腔道:“老爷,小的对您的忠心日月可证,绝没有半点二心啊!您要是信了她的话,才是中了奸计。”
  倪孝棠沉吟了下,问:“我问你,老爷我让人废了你一条腿,你记恨我么?”黑暗中,他的一对眼睛像两汪寒潭,深沉得可怕。
  虽然没有武功,但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强势的压迫感,令倪亨不寒而栗:“小的的一切都是老爷赐给,命也是老爷给的,老爷想从小的这里拿什么都是小的该还的,只有感恩,绝不敢有半个怨字!”
  说完砰砰地在砂土地上叩首,头破血流。
  倪孝棠看他磕了一会儿头,走过来,扶起他的肩膀:“你不要害怕,老爷我从未怀疑过你。方才那些都是做戏给那女人看的,你的用心我最清楚,她也是。我支开她,就是为了让你有机会说实话。”口气已缓和了许多。
  倪亨涕泪交加:“老爷。”
  倪孝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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