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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忠犬戒指-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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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徵讨了个没趣。
  林一闪回舱了:“你们在说什么?”
  沈徵还没来得及开口,池诚马上笑容满面地抱着书,坐得靠沈徵又近了些:“林役长,沈千户刚刚在和我谈论横渠四句。”
  “好,他可是我大明进士出身,你多和他请教大有裨益。”
  池诚连连点头:“林役长知人诲人,和您请教也很有进益。”
  沈徵无语望天,只要林一闪在,池诚那张嘴,真是吃了黄豆掺凉水的马菊花,马屁接二连三不间断的。
  林一闪:“沈徵,你随我来一下。”
  这下,轮到沈徵得意了,他站起来,带着一股“小屁孩你还太嫩”的眼神看一眼池诚,昂首挺胸地跟着林一闪后面,气得身后池诚鼻子都歪了。
  林一闪把沈徵叫到船舷边上,同他说:
  “这次,除了调查朝廷军饷预算的差使,咱们还有一件额外的事情要办。”
  ——出发前,厂督张晗私下对林一闪嘱咐:“浙江督抚温世骧,他有一个亲戚叫叶笑川,是个江湖游侠。进来端王府的永康郡主迷上了他,私奔去了杭州,你此行若办差顺利,抽空把郡主带回京师,此事端王爷已经同咱干爹说好了,要私密,万不可惊动外面的什么人。”
  沈徵点点头,明白了。
  温世骧是倪首辅的得意门生,倪党的重要成员之一,树倒猢狲散,如今倪党式微了,端王爷急着撇干净关系,便畏惧和他们沾边儿。
  林一闪笑着说:“除了这个,郡主私奔,传出去也不好听呀。我要想办法套温世骧的底子来,你呢,就抽空帮我把这件事儿办了。”
  安定门街,倪府。
  革职留任对倪孝棠来说暂时没有实际上的损害,他名义上被革职,人还是留在内阁任上办差,行使阁臣的权力。
  而且他心里也知道,皇帝选拔心腹帮他搜刮民间财富,和兴建行宫楼宇,离不开他领导的吏部和工部,所以心里还是有恃无恐。
  而且,他爹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就是浙江督抚温世骧。
  作为倪党的核心成员,温世骧是个百年难遇的实干之臣,文武双全,做了封疆大吏以后,在治理倭寇边患方面更是颇有成效——若没有他领导的军队支撑在抗倭前线,浙江早乱了。
  如果皇上想要打击倪党的势力,可不能不投鼠忌器,考虑浙江这个出米出绸的大粮仓,考虑温世骧这员朝廷得力干将。
  这会儿,倪孝棠的人来回报消息:“老爷,秋声馆的人动了。官船从码头出发,预计十日内到达杭州府。”
  堂上,玉姨娘站着给他敲背,倪孝棠带玉扳指的手,冷冷地地从翠嘴茶壶上抚过:“哦,那个女人出发了。”脸上若有所思。
  探子:“对,说是调研今年的军饷预算,不过实际上咱们收到风,他们去查温世骧贪污军饷的事情了,是要借着这个由头,牵扯到您呐。”
  倪孝棠的情报网也十分庞大,宫内宫外都按月份打点上贡着关键人物,这会儿,林一闪的消息就是御马监的杨公公派人给他传递的。
  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浮起一丝嘲讽的情绪:“查贪腐?各地的官员上下打点,哪个总督总兵手里不得留点钱,这个早就是常例,’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圣上如果连这个都不能宽容,那就别想管住国家的军队了。”
  玉姨娘在旁,她虽然不懂,但也流露出赞同附和的神色,顺带遥远地鄙视了下林一闪,女人就该安守本分,伺候老爷生儿育女,跑出去搞风搞雨能有什么好的?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还有一句,倪孝棠心里想着,却没有在嘴上说出来——
  而且,大战在即,去搞温世骧等于朝廷自己先内讧,等到倭寇攻进来,浙江乱了,沦陷了,他们担待得起么?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吩咐道:“马上给温世骧去封信,告诉他,千万不要急着跟倭寇打决战,想办法拖,拖到林一闪回京,拖到朝廷针对我们的风波过去,到时候再听我的命令。”
  自古就有养寇自重的说法,聪明人计长远,他相信温世骧会懂这个道理。
  新管家倪通躬身:“是,老爷。”
  “那个女人要下江南了,温世骧能扛住她的攻势么?”倪孝棠咳嗽着自言自语,抬起头来时,听到身侧一身轻轻的惊呼,玉姨娘心疼地说了句:“老爷。”
  他低头,只见那按嘴的帕子上都是血。
  倪孝棠无惊无恐,冷冷一声:“放心,我还不至这么早死,倪家的日子还长着呢。”
  *******
  十天后,林一闪抵达温世骧在杭州府的宅邸。


第44章 浙江督抚
  林一闪等人在客堂等着,一边走动看看环境,四白落地,普通的松木桌椅摆设,堂幅挂着简单的明月松风。
  身为封疆大吏,浙江督抚温世骧的家,竟然非常简朴。
  不一会儿,温世骧匆忙出来迎接,这是个从面上就能看出他性格的军人,四十出头年纪,方脸深瞳,高大威武,留着一缕胡子,浑身散发一股雄姿英发的豪情。
  温世骧急匆匆地出来见礼,他面有疲惫之色,但声音洪亮清晰:“慢怠二位上差了,实在因为家中有事,一时间没能及时见面,请都坐下说话吧,看茶。”
  杭州织造局的提督织造太监钱金宝,帮忙向林一闪解释说:
  “之前温制台一直在布政司衙门忙了七天,没有回过家,突然才接到消息,大夫人难产一天一夜了,老爷再不过去怕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制台大人这才急急忙忙地回家。”
  林一闪:“不要紧,温制台,你家里有事,本官都能理解。夫人度过难关了吗?”
  温世骧:“苍天庇佑,母子平安。”
  林一闪这才展颜道:“恭喜贺喜了!”
  沈徵在旁观察温世骧,心里渐渐对这个**一方的总督大人有了好感。
  早听说他是雷厉风行的将才,权势如日中天;今日一看,不仅风度磊落,而且稳重谦逊,非常得体大方。
  温世骧说话很少虚辞,都是直奔主题,言简意赅,见面后,马上开始跟林一闪谈抗倭军饷的事情——
  他把历年各县的财政账本,地方县志都搬出来,几十台箱子堆在厅里;然后跟几个官员算账:当地倭寇的情况分析需要多少钱,安抚军属和遗孤要多少钱,今年浙江的财政税收又有多少钱。。
  “一笔一笔俱是明账,都在这里了,知道二位来为朝廷核算账目,特地从布政司衙门把账册运来,先给二位过目封条,一会儿就搬到二位所在的织造局衙门。”
  从温宅大门出来,林一闪前门照壁右侧过去,左侧刚好进来两个人。
  看人半面不忘的林一闪,顿时觉得这擦肩而过的男子有些面善,便回转头去。
  刚好叶王孙也回过头来。
  叶王孙一袭白衣、风流俊赏,林一闪娉婷温润、妙目流光,两人的目光交汇,犹如电光火石的碰撞。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露出羞愤恼怒神情的男装少女,正满怀妒忌地盯着林一闪瞧。
  这倒给了林一闪提示,少女的脸她出门前在画影图形上背了很多次了,乃端王府的永康郡主。
  林一闪冲二人微微一笑,率先从照壁后面离开。
  她走了,叶王孙仍在看她的背影,他旁边的永康郡主攥紧了双拳。
  ——杭州织造局衙门后堂。
  五月初十,天气已至晚春,江南今年春天雨水多,但端午龙舟一过,雨就不再下了,衙门院子里太阳晴朗,树木花草生气勃勃,还有干燥的小暖风不时送来花香。
  林一闪使人搬个摇椅,在后堂门前的月台上躺着、晃着。
  她身后屋里,堂中间摆了一条大长案,横切整个后堂,跟织造太监钱金宝借来的十几个书记太监面对面二字排开,打着算盘正在紧张地核算账目,墙根角落里堆着装开了的账册封箱。
  沈徵在这些太监身后走来走去,算盘珠子的声音噼里啪啦,到目前为止,温世骧给上来的账还没有出一个子儿的差错。
  沈徵是满心佩服。
  温世骧的意气飞扬,和光明磊落,都使人心折。如果说除了自己的父亲,还有什么人能让他如此佩服,那可能就是温制台了。
  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会贪污。
  可是,林一闪却不以为然。
  她说:“温世骧是很好的一根钉,拔掉他就是松动倪党这块铁板的开始。你想不想知道我们现在查温世骧,倪孝棠会有多害怕?等他的后招一来,你就会看见了。”
  她那么自信淡定地躺在摇椅里眯太阳,一股胜券在握的神情,让沈徵很不舒服:“温制台虽为倪党的一份子,但他为人和倪宗尧父子却不大像。”
  林一闪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只:“嘿,你怎么还帮他说起话来了?你不是一直想扳倒倪家,为你爹翻案报仇么?”
  沈徵:“那也要取之有道!如果温世骧清白无辜,怎能因为他是倪首辅的嫡系就强加罪名?”
  看他这么认真,林一闪也开始认真了:“温世骧屡次上奏本请求朝廷加派提编,又请求户部留派浙江当地的盐道税银,浙江是纳税大省,被他几笔账算下来,府库都要空了,刚你看过账,就没对这一点产生怀疑?”
  沈徵说:“有罪没罪那也要靠查,不是靠你胡猜就猜出来的。”
  林一闪摸了摸下巴,斟酌道:“听闻温世骧这个人英雄盖世,但是他有一个表弟叶王孙,却是一个风流纨绔,自诩以侠名扬名于江湖,自古侠以武犯禁,从他身上下手挖掘温世骧的罪证,倒是很好的一个思路。”
  说着她就想起了今天在温世骧家门口遇到的男子。
  叶王孙今天为什么来找温世骧,就为了看看表嫂夫人吗?那他又为什么带着乔装改扮的永康郡主?
  沈徵心里咯噔一下:“你可不能罗织罪名,欲加之罪!”
  林一闪笑着说:“他拐带永康郡主,这罪名总不是我捏造的吧?”
  沈徵没话可说了,不由得叹息,儿女情长真是自古以来的难题,可是,这说到底也是他的表弟不争气,这也怪不了温制台啊!
  林一闪往屋里指了指,笑着说:“请你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好吗?现在请你仔仔细细地查账,好证明你的亲爱的温制台的清白。”
  林一闪临时改变计划,把沈徵留在这里监督查账,做预算,自己出门了。
  *******
  当晚,温世骧把叶王孙叫到跟前,提醒他:“听说你白天你在大门口,对那个女人颇多在意,我提醒你,那女人身份特殊,连我都不敢慢怠,你小心自己的小命,不要玩女人把自己都搭进去!”
  “知道。”表弟叶王孙坐在茶几对面,指缝里卡着一支琉璃盏把玩,抬眼微笑说:“这么多年,什么菜好碰不好碰还是有数的。那惊艳女子上面的人吧?宫里派下来的?”
  看温世骧沉着脸不语,他来了兴趣:该不会和你这回被查账有关吧?朝廷怎能如此待你,在清廉勤政上面,你可一心为国为民的呀!”
  叶王孙英俊潇洒,未曾开口三分笑意,语气里惊讶带着一点嘲讽,温世骧闷着半晌没说话。
  沉思少顷,温世骧又道:“永康郡主是个麻烦,你不能多留她了。首辅大人特地为此事写信来,端王已为此事震怒,你该尽早把人家送回去,不要再玩这种装傻充愣欲拒还迎的嗅蜜游戏!”
  永康郡主为了避免麻烦,化名康姑娘结识的叶王孙,叶王孙看女人有一定功力,只是佯装不知道她的身份,以义兄妹和她相称。
  温世骧估摸着,他这位表弟,想通过和永康郡主以及背后的端王府交往,在金钱和人脉上获取一些便利。所以才有此次的劝诫。
  叶王孙沉吟道:“我是肯,就怕小郡主不肯走。”
  他生来风流倜傥,花名远播,女人们一旦着了他的道,就跟中了邪一样,那个山无陵天地合海枯石烂的劲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温世骧冷笑一声:“男人套路女人的把戏你会不明白吗?稍稍冷着一些,再不行把话说得绝情点儿,撵出门去,这些还用得着我来教你吗?”说罢稍稍偏过头,观察他的脸色:“怎么,处得太久,还真处出情份来了?”
  温世骧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一段年少轻狂的光景,那会儿表弟叶王孙还小,十五六岁就跟着温世骧出去胡混,秦楼楚馆的女人们看见小叶王孙,都像蜜蜂看见花儿一样往上扑。
  直到现在,年近三十的叶王孙,风采有增无减,依然是女人们争先恐后的对象。
  他笑了笑,道:“那倒没有,郡主小姑娘一个,我怎么会。哎你别乱说,我和她还没发生什么。”
  “没发生好,这是你的大幸!听为兄的话,赶紧送走!”温世骧大手一挥,“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找皇室的,是我绕着走还唯恐不及。”
  叶王孙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表兄,实话和你说吧,自从我掌家以来,山庄的开销一直入不敷出。我这个人不是发财的料,偏江湖上的朋友们盛情难却,每每有嘉宾来访,抑或约我出去比剑,或是山庄维持和修缮,都要一大笔花销……这些年我真的撑不住,前年开始,山庄已经负债达到二十万两。”
  温世骧惊道:“你为何不早说?缺口这么大,你哪里来的银子还利息?”
  叶王孙还没说话,温世骧又道:“我早就让你少跟江湖上的狐朋狗友往来!还养那么多女人,花销能少得了吗?”
  温世骧负手踱步,在房里走来走去。
  “表兄,我知道你也难,你领兵打仗,所耗甚大,你自己却如此清廉,所以我不好意思向你开口借钱。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他把永康留在身边,不主动不拒绝,其实,也是想借助王府的影响力,摆脱财政困境……
  温世骧气得走来走去:“但是你也不是当驸马爷的那块料啊?你掂量自个能安分守己吗?”
  他知道这个花心的表弟当不了驸马,就在年初的时候,濮阳郡主还玩坏了一个周驸马。要换做这个表弟,不用剑把老婆砍成八段才怪。


第45章 王孙自风流
  叶王孙叹息说:“不满您说,我也想退,可是风光富贵的日子过习惯了,入了江湖想抽身也难。表哥,我以前笑你愚笨,官做得很大却依然清贫,远不如我在江湖中厮混风光逍遥;但现在,我才知道富贵和风光也是一种负累……”
  温世骧摆摆手:“别说这些了!既然如此,你如何打算?”
  叶王孙:“我打算和永康郡主在一起,如此才能利用端王府的名声,挽救山庄财政。”
  温世骧:“真是荒唐!”
  叶王孙苦笑:“可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除非您借我一些?”说罢凑上来,隔着茶几朝他露出深意的笑容。
  温世骧正色道:“这些银子都是国家的,是拿去给士兵发粮饷,为大明朝驱逐外敌的,你想都不要想!”
  叶王孙意料之中地缩回去,笑道:“知道知道,你最清高了,你这么清如水明如镜的,结果还不是朝廷派人查你,怀疑你。”
  温世骧见他冥顽不灵,还想劝说,这时候,下人来报,京师倪阁老府发来加急信函。
  叶王孙趁机告辞开溜。
  温世骧知道管不住这个表弟,叹着气拆开了信。
  ——小阁老倪孝棠发来的信。
  倪孝棠在信中说:当下京中情况特殊,要他和倭寇周旋以稳定局势,万不可轻易下决战命令,想办法拖战事,拖到钦差回京,到时候再听令行事。
  他明白了,小阁老这是要他养寇,然后以增加倪党在朝中保命的筹码呀!
  可是,浙江沿海的百姓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和倭寇决战的时间每拖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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