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与妖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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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原大花活猴一样跳了过来,一把抢过来翻了翻,只见那册子里行文不同于正常书本,满是鬼画符一样的字,怪道,“好像是个记账的,我也不认得,你给我,我拿去问问柳景元。”
原大花在沁园将口供连猜带蒙地好好整理了一番,又小憩了一小会儿,到了傍晚才精神抖擞地拿着账本去找柳景元。可是到了这里的捕院,却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情形,她急忙捉住一个人问道:“怎么回事,不是已经破案了么?你们还跟着火似的!”
那捕快认出她来是之前冒充柳景元的捕快,只道她也是个什么大官儿,故而恭敬道:“今儿捕督同检察捕督下了令,要找个姑娘,咱们这都脚踢屁股地四处找呢!”
“哦哦!那快去!”原大花见他着急上火的模样,也不多问,径自走进去找柳景元。
那柳景元正在看画师画像,不停修正道:“不像,这里眉毛需再高一些。另外一定要说明,锁骨这里有一点红痣,恩,你先点上,然后腹部有三个刀口,写在一旁。”
原大花见状也凑过来,嘀咕道:“这是谁?”
柳景元唬了一条,白了她一眼道:“沈姑娘丢了。”
“丢了?!”原大花瞪眼,“啥叫丢了?”
柳景元耐心将原委说给了她,又解释道:“相爷为这事儿自责疯了,而且柳娜姿烧掉了账本,想来那账本多少与她有莫大的联系,真成了个毁尸灭迹,无处追查了!”
“账本?”原大花伸进衣服里掏了掏,傻乎乎道:“是这个嘛?”
柳景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一把抢过来翻看了几页,随即激动地紧紧抱住她道:“你从哪里得来的?你会变戏法不成?”
原大花急忙挣脱出来,挠挠脸道:“今天下午一个小丫头送去沁园给相爷的,这是副本,我想着沈涟漪八成已经把正本给相爷了,所以就没着急送过来,谁知道她竟然……”她本想说遭遇不测,又想到沈涟漪生死未知,自己不可以乱乌鸦嘴,转而道:“沈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对了,我有一个顶好的主意,那些抓了沈姑娘的人,他们要是藏,也是给人藏在自己行为范围内的,我们要不画个圈,在这个范围内找。”
柳景元点头:“何须那么麻烦,派去送人的武师已经排查出来了,现如今已经在他们的家附近都布了哨子。另外我连夜拷问过了赵文正和清风教的余孽,又找到了几个屯‘货’的窝点,沈姑娘被混在里面也未可知,总之,多方下手吧!”
虽说柳景元排查十分仔细,但是过去了整整三天,依旧一无所获。慕云汉不眠不休,疯了一样寻找,等原定疆再见到他的时候几乎吓了一跳,紧张道:“你……你别告诉我你没有睡过觉……”
慕云汉只顾看着地图,没有理他。
原定疆抓抓胡子,尽量自己粗嘎的声音听起来柔和点:“我同水营告了假,那边一时也用不到我了。一天找不到沈姑娘,我一天不回去。”
慕云汉闻言这才抬了抬眼皮,冷冷道:“你只会胡闹!水寇那里怎么办!”
“你还信不过我?阵法他们练得娴熟,之前几次给水寇打怕了,估计正窝在家里养精蓄锐呢!你这事紧急,我当然要先来帮你找人!”
慕云汉正欲说什么,突然王家之前的管事的急匆匆走来,躬身道:“慕舵主,昨日捕快们从小的本家庄子旁查到了慕容家的一个人牢,里面说是有个姑娘,和沈姑娘十分相似,捕快人手不够,所以家主命小的过来同您说一声。”
原定疆闻言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相似,这些捕快也是……”
慕云汉却不管这么多,叫王家管事的引着,带着侍卫骑鹿过去了。
到了王家庄子附近,那里只有四五个捕快,押着地上跪着三个看守人。其中一个为首的捕快见他们来了,急忙迎上来道:“相爷,原将军,人就在牢下,属下已经把里面其余的女子都清出来在院子里歇着,二位可以随时下去看。”
原定疆看着里面坐的一院子衣衫褴褛的姑娘,便忍不住又想要骂,这南方的捕快到底是差点事儿,给旁人都弄上来了,留沈涟漪一个在里面算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到底脑子活,突然脑中一道光闪过,脸色已经有点变了。于是他抢先一步到了慕云汉前面,嚷嚷道:“还不快带我们下去?!”
进入地牢的入口狭窄,只容两人勉强并行,原定疆身高马大的,一个人就梗住了整个通道,待到他下到里面一瞧,只看了一眼,便往后退了两步!
慕云跟在他后面,险些被他踩到,蹙眉道:“怎么了?”
他可不认为沈涟漪能有多么可怕,能吓坏这个战场上杀人无数的阎王。
原定疆转过身看着他,脸色在摇曳不明的灯火下带着一丝惊慌的古怪,道:“走吧,不是沈姑娘。”
慕云汉没有动,淡淡道:“你知道我在找人。”
原定疆不说话,但是也毫不退让。
慕云汉看着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情绪,道:“她在里面,是不是?”
原定疆突然眼眶有些发热,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她……”
慕云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也依旧那样波澜不惊:“再怎么说,也要看看的。”
原定疆看到他强作镇定的样子,竟然没头没脑道:“你……不要伤心……”昔日里沈涟漪刚来时他一直觉着慕云汉很讨厌她,讨厌的程度让他可以肯定如果沈涟漪死了,慕云汉应该会手舞足蹈地拿串鞭炮放来庆祝。可是——
——当她真的变成一具尸首陈在自己面前,他第一反应竟然是,不能让小白脸子看见。
他会伤心的。
慕云汉绕开他,径自走了进去。
原定疆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不敢回头,怕看到慕云汉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他那样子的。只可恨那个捕快,不明就里,还在平铺直叙同慕云汉讲述:
“死者的面部被剥离了,所以咱们一时也不好判断是不是相爷要找的人,但是您看锁骨这里,有痣,还有腹部这里,一共是三个刀口,在腹部和这一侧的刀伤已经愈合了,但是这一处,可能之前愈合了,但是又被人在这里捅了一刀,因为这里还能看到一些之前伤疤的痕迹。伤口不致命,死因显然是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导致失血过多,伤口感染。不过这也是我的推测,还要等仵作来把尸体运回去看过才知道……”捕快讲完,地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滴水的声音。
第36章 心中涟漪
过了仿佛很久,也可能只是几刻钟的时间,原定疆听到慕云汉的脚步声向他走来。
“走吧。”他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在身后。
他走过去,幽深的眼,像一潭无波无澜的死水。
原定疆急忙跟出去,看到慕云汉站在太阳地里,身子晃了晃。
“你没事吧,”他比侍卫先一步扶住了他。
“没事,”慕云汉轻轻推开他,对着院子里惊惧的女孩们道,“下面死的那个姑娘,来的当日你们都在吧?和我说说,是什么情形。”
女孩们面面相觑一阵子,一个大胆的率先道:“大老爷,那姑娘是前几天来的,至于前几天,我们也不清楚,毕竟我们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也不知时间。”
又有一个补充道:“这里每天给饭也不是固定时间,但是一天最少也能有一顿,我们吃了大概有五顿饭?所以,不是三天,就是四天吧。”
“恩,大老爷,她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因为实在太吓人,咱们一开始都不敢围上去看,后来……后来我说想要给她吃点东西,才发现,她已经……已经死了。”
此时有捕快进来道:“相爷,仵作来了,是不是可以叫他下去将尸体先抬出来?”
慕云汉点点头,没说一句话,走了出去,原定疆急忙跟出来道:“你要去哪啊,我跟你去!”
“我去找沈涟漪。”他神色木然,一鞭挥下,负鹿吃疼,箭一样□□出去。
“喂!沈涟漪在这里,你要去哪找啊!”原定疆急忙也牵过自己的鹿来,忙不迭地跟上去,“你等等我!”
他心里想,慕云汉一定是疯了,沈涟漪的特征他看过告示也知道,这个女人确实是沈涟漪无疑了,他还要去哪找!
事实证明,慕云汉确实是疯了,他拿着沈涟漪的画像去问每一个窝点的看守,问每一个被解救出来的女孩,他甚至不顾御史的阻拦,拿着鞭子不顾赵文正死活地抽了他一顿。赵文正痛哭流涕,一再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打死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招的了,慕云汉才被原定疆蛮力地架开。
“那么,现在,慕大哥他……”原大花忧心地给哥哥端来热水擦脸。看今日原定疆回来要死不活的样,她便知道他这一天一定过得十分辛苦。
原定疆吸了点毛巾的热水气儿,总算回了点神,疲惫道:“根本不肯休息,说是抓着了一个掮客,之前帮着交易过一些姑娘,他就又去问那个人了。”按说原定疆的体力,是操练一天还能生龙活虎和小弟们喝酒到深夜的,可是如今只是陪了慕云汉一天,他感觉真是快要呕血了,回来灌了十碗茶,依旧是觉得嗓子眼儿冒火。
原大花小心道:“那……地牢那个……”
原定疆揉着太阳穴道:“就是沈涟漪没错,老鸨都来认过了。”
“可是……脸都毁了,她怎么认出来的……”原大花不甘心,老鸨就知道她是何特征么?她真的真难想象沈涟漪忍着剧痛死在那阴暗泥泞中时又该是何等的绝望。同时她心里又怜惜沈涟漪那样侠肝义胆神仙一样的姑娘,最后竟然好人没好报,落得了个如此下场,想到这里,原大花眼眶一湿,便滚落下泪来。
相爷那么喜欢沈涟漪,此番定然是心都碎成粉末了。
原定疆难得温柔地为妹妹擦了擦眼泪,解释道:“沈涟漪一开始入白案楼是练舞的,被一起的□□使坏,从台子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腿,故而她后来只习歌艺。只是那摔断的骨头再长回来,多少会留下痕迹。仵作验过,说骨伤符合老鸨描述的伤情,所以,这千真万确是她了。”
“那你还不和慕大哥说?”她急道。
原定疆提到此处便气不打一处来:“我怎的没说,他们都不敢直接同他讲,只得先和我说了叫我去转达。可是他一定是累得脑袋不清醒了,我说什么,他都装没听见。我又不能打他一拳叫他理智过来,他还同我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原大花一颗石头心听着都觉得心疼了,她瘪着嘴,幽幽叹了口气:“我常听人说,至亲的人死去,人一开始总是不相信的。总要没了希望,才会断了执念。慕大哥他,想来也是如此……”
“可是我看他这执念,一时半会儿断不了了。”
等到天刚亮,原定疆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他用冷水抹了把脸,打算去找慕云汉。谁知才走出院子来,正赶上勇叔在晨练,见他出来,笑道:“将军大早,可是去找相爷?”
“恩,我去牵鹿。”原定疆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将军稍慢,昨晚上相爷身边的人就传话来了,相爷那鹿吃不住他这样没日没夜的跑,将他颠下来自己跑了。相爷倒是没受伤,就是昏睡过去了,现在在捕院呢,你今儿晚些再去罢。”
“唔,应该给他点些安神的香料,叫他好好睡一觉。”
“这个将军大可放心,昨儿安国侯爷从瀚澜城回来了,知道相爷摔着了,叫了侯府的名医去为他诊治。说是无妨,睡一觉也就大好了,已开了安神的香料和药草。安国侯本还说着圣上之意要宴请一番,只是我看相爷那个模样,难……”
原定疆摇摇头道:“等他睡醒了,就想明白了。”
——莫怪春风迟,吹得涟漪晚。
——我是白案楼的沈涟漪,慕大哥包了我一个月。
——我舍了命帮你,难道还不够?要怎样才能证明?
——难道就因为我是个□□,我就活该下贱,不配有尊严么?
——你想叫我做姨娘,我还未必看得上呢!
——天下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相信你可以保护我的。
——相爷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沈涟漪……沈涟漪……”慕云汉念着她的名字,猛然睁开了眼。他双眼空洞地瞪着帐子顶,许久,突然捂着胸口痛苦地缩成了一团。
他觉得心里像是什么东西在绞着他的肉,钝痛传遍了四肢百骸,那个名字成了魔咒,成了刀片,成了钢锥,成了尚未长好的伤疤,他此刻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他失去了她,永永远远失去了她,那个讨厌的,可爱的,灵秀的,聪慧的,善良的……
他再不可能看到她狡黠的笑,清澈的眼。
慵懒的画舫中的她,悲伤抚摸着伤疤的她,恶作剧说脚崴了的她,笑伏在被子墙上的她,被长发吞噬的她,午后卧在群花丛中的她,义无反顾做诱饵的她……许许多多的她,直到最后,都变成了黑暗里慢慢等着死神到来的她。她只能蜷曲在肮脏的泥泞中,连挣扎都没有力气……
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发过誓要保护她,不让她有一点闪失。她的脖子还上带着他给的气哨啊,她死前有没有拼命地吹着,幻想着他可能会从天而降呢?她死的时候,是不是非常恨他呢?
慕云汉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手掌的肉里,他的手心攥出了血来,可是任何痛都难抵他心头的痛,他恨不能替她死在那里。后悔么?他真希望自己重未答应过她的提议,真希望当时没有叫她同柳娜姿一同离开,真希望自己能立即找到她。
他曾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可是他太迟钝,太愚蠢。
希望在她恶作剧时,可以对她笑一笑。
希望在她唱完曲时,赞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
希望在她靠在自己肩上的时候,可以抚摸一下她的头发。
希望在她哭的时候,紧紧抱住她。
希望在她亲吻自己的时候,也吻在她的脸颊上。
希望自己可以亲口告诉她,他从来不曾想过要她做什么姨娘,他要的,是明媒正娶,他不在乎天下的悠悠之口,他不在乎宰相之位,他只是想要每日见到她。
只是如此而已。
沈涟漪……
当慕云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原定疆已经在了门外不知候了多久,见他出来,原定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小心道:“喂,你……还好吧?”他看到那房中地上满是凌乱的稿纸,最近的一张上凌乱写着:“……碑如冰,劳牵挂,睡芳骨,待何人。”
慕云汉漠然:“没什么不好。”
他那本来就冷的眸子,如今越发像是冻了千年的寒霜,一直冷进了心底。
原定疆觑着他神色不太对,故意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来,道:“走吧,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所以你得喝点酒,一饮解千愁。”今日安国侯又重提宴请之事,他便只得央了柳景元和原大花去应付一番,自己则拎了两坛酒,过来找慕云汉。
“唔,你慢点,这是这里的虎骨酒,辣着呢!”原定疆见他灌水一般灌自己,险些要跟不上他的速度,只喝得差点没呛死。这酒辣,劲儿也大,原定疆被迫随着他灌了几碗下去,已经开始眼前转圈了。
小白脸子那点酒量连只菜鸡都喝不过,这是要喝死自己?
“涟漪,”慕云汉倒在石桌前,突然捉住他的手。
原定疆“噫”了一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要甩掉他:“我不是沈涟漪。”
“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