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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望青-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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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常常在众人谈论时冒出此般论调,只是大家多数时候都会视而不见,偶尔问起,她便斩钉截铁,却说不出所以然。
  殷素问身上的毒渐渐消散,不久他便走出房门到庭中休憩,春光正好的时候二人甚至会结伴游湖。
  承平不时让人拿些小菜前来,不是鱼虾便是糕点甜汤,均是小巧却匠心独具的食物,譬如鱼肚之中藏着桂圆肉脯,虾肉浸满了特制的酱料,点心外嫩里酥,甜汤亦是甜而不腻,泛着清酒的香味,却不含一丝半点儿的酒。
  殷素问便不时赠送书阁之中名贵的医术作为回礼,为她解答疑难,剖析药理。
  众人看在眼里,只待水到渠成。
  这日承平向殷素问道:“近日承平身边有一侍女染病,不便侍候,不知公子可否从院中送一位姑娘过来?”
  此言一出,庭中的几个丫鬟便忍不住停下手来。说实在的,众人跟在殷素问身边伺候是最自在的谁也想被送走,只是毕竟承平才是主子,只怕殷素问不会再此等小事上拂了她的意。
  殷素问道:“不知姑娘可有看中的?”
  承平闻言心中一喜,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停留到苏望青的身上:“承平与望青十分投契,不知道公子肯不肯割爱,将望青暂借承平一段时日?”
  大家一听,心中已经有底,看来承平是见炉子烧得正旺,想再加一把火,望青虽说进府不久,但是十分得主子喜爱,这是都是她们看在眼里的。不仅一进府便接替了清涟的位子,就是近些时候的伺候,也是公子点名要她。 
  此时众人看向苏望青的眼神便有些变了,近段日子二人之间关系突飞猛进,只怕望青亦是功不可没。
  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乡间野妇,蒙公子垂青才能进府,平日里一向乖巧淡漠,像是个老实人,不想竟是有些手段。
  是何时同这沈流芳勾搭上的呢?细细想来,只怕第一次将她带到后面换衣时便盘算好靠住着棵大树。
  不过电急流光间,众人心中便有了计较。
  殷素问听罢,便转头问一边伺候的苏望青:“此事你怎么看?沈姑娘要让你去伺候一段时日,你可乐意?”
  苏望青此刻犹如芒刺在背,殷素问还好,反倒是周围的侍女们的目光,仿似银针一般尖锐,苏望青低下头低声道:“全凭公子示下。”
  殷素问点点头:“那好,你就跟沈姑娘去一段日子。”
  苏望青接了令,便独自做着自己的事。
  ******* 
  苏望青进府四个月,从未到别处走动过,在她看来殷府很大,但是她能去的地方却很少,这不仅是因为她要随时随地守在殷素问的身边听凭他的调遣,还是因为作为一个“外人”,她要懂得避险,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
  托承平的福,她得以四处走动,西四院与殷素问的主屋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一路走下来简直可以把殷府能逛的地方逛个遍。她跟在承平的身边,看着这个姑娘的侧脸,很佩服她能够每日耗费时间往返,只为了与殷素问多呆一会儿。
  承平喜欢猫,这些时日到殷素问的院子里来,也会随身带着,有时在同殷素问交谈的间隙,也会腾出手来摸摸它小巧的额头,被灵巧的猫舌舔过手指,也会笑起来,言行举止间透着天然的童真。
  这样的童真最令男子所青睐,殷素问既是男子,总不能幸免。
  苏望青闲时亦会揣测,殷素问是否当真对承平有些兴趣,他的生活华丽而沉闷,便似那錾金香炉里冉冉的沉香,正需要这样的女子来调剂,似风,香被吹散,是游离灵动的。
  身后的猫儿幽幽叫了一声,苏望青去看它。才发觉抱着买猫的人换了一个,不是以前跑来捉猫的那个人孩子。
  苏望青便问:“郡主,怎么不见先前一直抱着猫的妹妹。”
  承平回头看了一眼:“噢,难为你还记得她,便是她病了,现今在修养,估摸着要好久才能好。”她笑吟吟地看着猫,柔软的手指蹭着洁白的毛发:“现在这个也很好不是?猫儿也很喜欢她。”
  苏望青答了一声是。不知是否是她眼花,竟见那抱着猫儿的侍女畏惧地缩了一下肩膀。
  承平亲昵地晚上她的手,羞赧地说:“望青,这些日子我们已经相熟,我把你当姊妹就不瞒你,我……我原本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母亲大人让我嫁人,我没有不乐意,却也没有极乐意,只是我这日子与殷公子朝夕相对……我……”
  她低着头不敢看苏望青,此时脸上已是红云上涌,咬着牙才挤出最后两句话:“我知道殷公子自然是极好的,你……你可得帮我!”
  苏望青虽说一早想到承平的心思,没想到她竟如此直白,看她不胜娇羞的模样,想来是对殷素问极喜欢。她想了想自家公子近些时日的态度,便留有一定余地道:“郡主,奴婢只是个下人,哪能对主子间的私事置喙,况且……其实公子的心思奴婢又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你可是殷公子身边最受宠的侍女,”承平瞪大眼睛道,言语间有些焦急,“何况我兄长说过,你为人好,是信得过的,我……之前的事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我同殷公子之间也不会进展神速。”
  苏望青心中倒吸一口气,多亏一路上摸爬滚打学会皮笑肉不笑这一招,堪堪稳住了脸色,苦笑道:“郡主莫说笑,这些东西不过是跟在公子身边日久,独自琢磨出来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至于季侯爷,奴婢与侯爷,亦不过是泛泛之交,那还是侯爷看得起,想来侯爷护妹心切,这才病急乱投医。”
  承平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出格了,才笑道:“也是,前些时我回定远候府拜见曾祖同他见过一面,我们兄妹感情甚笃,兄长也是有识人之明这才说让我多同姑娘往来。罢了,此时我绝不为难姑娘,只是期望姑娘在必要之时,能助承平一臂之力。”
  

  第三十四章 

  “一臂之力。”苏望青在心底砸摸着四个字,只觉得殷素问那么容易便应允自己对季谰的承诺,就是为了这一日叫她骑虎难下。
  承平初来时的模样,她还记忆犹新。那是个骄矜端庄,施施然的女子,不料陷入情网之后,便开始行事急躁,全然没了章法。
  可见情这个字的可怕,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的心境。
  承平既是有求于她,便要好好招待她,她另外为她辟了一屋子,屋子宽敞,里面的物品一应俱全,可见预谋已久。不仅如此,她另配了两个侍女在苏望青身边,简直要将她供起来,哪里是人手紧缺的模样?
  那两个丫头较苏望青还小一点,就住在隔壁的屋子,说是伺候她,她连忙回绝了,只怕短了寿。她从来就是孑然一身,哪受得了日夜被人跟着,想到此处又想到自己的刀,那刀一直供在床头,睁眼闭眼就能看见,如今一时半会儿见不着,还真是想得慌。
  她原本替承平累得慌,此时却有些期盼她往主屋跑得勤些。
  承平作息极规律,辰时起,酉时歇。晨起后费个把时辰梳妆,见苏望青起来了,便邀她一同用膳,念书识谱,赌棋烹茶,待用过午膳之后小憩一会儿,再四处逛逛,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往殷素问那处去。
  苏望青头一次跟着她去,倒生出恍惚感,那几个平日里见了她便扑上来的孩子也不来了,呆呆立在一旁,苏望青嘴上不说,心里终归不是滋味儿,不过两日罢了,竟有种物是人非的境况。
  还是毓秀拍拍她的肩支使她去送茶:“喏,平日里逮不着你,这时候可给我卖力些。”
  苏望青闻了,便笑了一下,毓秀对她极为关照,也不知是投缘还是什么,总是明里暗里帮衬着她。
  苏望青端了茶过去,真是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不敢大意,心中想的竟是要争气些,别叫毓秀失望。待青瓷的茶盏安稳落桌她才暗自松了口气,准备退下时才听殷素问道:“到了沈姑娘那里可有好生伺候?”
  苏望青还未答,承平便笑道:“你府中的人,自然是礼数周到的。望青极好,很得我的心。”
  殷素问淡淡道:“是么?”
  苏望青不知怎么的,竟从这短短的两个字里听出了不悦。这还真是稀奇得很,也不知道她离开的这几日发生了什么,竟教殷素问这么个和风般的人物用这样的语气发问。
  承平不知他素日的秉性,没察觉出不妥,伸着花色艳丽的指甲在胭脂色的桌上一叩,发出清脆的一声,她娇声答:“可不就是,望青人好,又能干,我自然是喜爱她的。”
  眉眼间是赞色,是兴致高昂的模样,像在撒娇。
  殷素问却是淡漠地扫了一眼苏望青,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让她没由来地想到初进府时,他一张嘴开阖着念书名的模样,那时候倒比现在要面色和气些。
  苏望青有些发懵,她还没回过来。
  倒是毓秀在对面恨铁不成钢,在后面使眼色,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慌乱地眨眨眼,像是兔子大难临头一般,等镇定下来才说:“奴婢……自然是尽心侍奉,不敢负主子所托。”
  然而一开口便暗叫要糟,她简直是没出息透了,被殷素问一骇,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还吃掉了两个字。
  殷素问见她出了丑,总算解了气,眉毛微微一挑,像在得意。
  苏望青在心中安慰自个儿,准是自己想岔了,她家公子不该这么焉儿坏。
  ******* 
  她刚退下来,脸上还带着愁眉不展的神色。毓秀从后边儿绕上来,:“怎么了?回来了还不开心了?”
  苏望青道:“你这是什么话?最近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公子看上去兴致不高啊,平日里郡主过来,两人还能说上几句,今儿怎么阴阳怪气的?”
  毓秀道:“能怎么着?茶不思饭不想了呗。”
  苏望青一个劲儿听着,倒是毓秀按捺不住,低声道:“苏望青啊,你是真该多读点儿书了。”
  苏望青道:“你这话我是真参悟不了,你若是真的有心指点我,倒不如直截了当地同我把话说清楚 。”
  毓秀道:“人若是在这春日里茶不思饭不想,多半是为了一个情字。”
  苏望青被唬了一跳,暗道他二人不过两三日没见,怎么干柴离了烈火般,按捺不住了?说来也是符合殷素问的性子,他不痛快,火气往旁人身上发的。更何况,这相思之疾的始作俑者还是自己,承平将她要过去,总得抽两日带她在院子里转转,耽误了来见殷素问。如此说来,他给自己穿小鞋也不算委屈。
  毓秀见她既没呆也没傻反倒自己盘算起来,就知道她没想到点子上,登时翻了个大白眼决心不再管,省得生闲气:“走走走,回去看看,缺什么就拿过去。”
  苏望青忍不住道:“我的刀呢?”
  毓秀道:“奴婢每日晨起擦一遍,午膳后擦一遍,夜里进了被窝,还忍不住爬起来擦一擦,就怕有福您的重托呢,供刀的方位都是拿着周易一步步算出来的,保准您满意。”
  苏望青一听便笑,心中的郁结倒散去了不少。 
  ******* 
  苏望青将要的东西点出来,毓秀便命人送到西四院去。那丫头是前些时刚进来,瞧着年幼,管不好的自己的眼睛,看到苏望青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好奇与轻蔑。
  苏望青除了进府的那一日,倒真没见过这么直白的,亦是坦坦荡荡回望她,将那孩子吓得不轻,连走带跑地出了屋子。
  毓秀坐在一旁打络子,手指灵巧地翻动着。她靠在床边目不斜视,大约是没注意到,亦或是注意到却不想说,屋子里一时便安静下来了。
  她思量这次,自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主子心里谈不上不悦,但也绝不会弹冠相庆,奴才当她是两姓家奴,自然是心存鄙夷。这宅子里眼热她的不少,难免不会有人暗地踩一脚。
  如此说来,她是真蠢了。 
  毓秀手上的络子收了尾,成品是一只钱袋子,她抛给苏望青:“喏,拿去。”
  苏望青接了,道了声谢。
  “得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望青见她总就是愿意搭理自己的,便问:“蜻蜓人呢?我来了这么半天也没见着她。”
  毓秀道:“这丫头近两日神出鬼没地,我要找也找不着。她这几日跟人置气呢,也不知躲在哪儿扎小人去了。”
  苏望青道:“这是怎么了?”
  毓秀道:“总有几个碎嘴的丫头在背后嚼舌根,她性子直,难免要闹些嘴角,这是常有的事儿,你没从前没来的时候更凶的也有,孩子嘛,闹几日便好了。”
  苏望青听了,便没放在心上,哪知过了两日她便碰上了蜻蜓。
  她用完午膳出来遛弯儿,走到花园后面的假山那儿,便听见有女子的娇叱声,仔细一听,竟是蜻蜓。她心想这几日去主屋总见不到人,原来是躲到这里来抽石头泄愤来了。
  苏望青没有做贼听墙角的心思,便没有刻意地收敛脚步声,果然刚走近蜻蜓便察觉出来,她一喝:“谁在那儿?”
  苏望青笑着从山后边儿探出头来:“我呢,怎么,不乐意瞧见我?这两日我回去净见不着人。”
  蜻蜓一见是她,扔了鞭子便扑上来,搂着她的腰转圈儿:“青姐姐。”
  蜻蜓生得娇小,个头才到苏望青的下巴,她便顺势将脑袋埋在苏望青的脖颈间撒娇,鼻子里哼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望青抚着她的脑袋笑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瞧你委屈的?”
  蜻蜓一听,倒真是委屈了,哼哼道:“欺负我的多了,你帮我一个个教训?”
  苏望青没有来地竟嗯了一声,蜻蜓听了,倒破涕为笑了。苏望青看着她的眼泪心中诧异,蜻蜓一向被宠得无法无天,何曾这么软弱过。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便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蜻蜓吸吸鼻子随意道:“躲小人呗。”
  语气不重,眼睛里却藏不住怒火。
  苏望青见了不放心,再三询问之下,蜻蜓才说出实情。
  原来前两日有人在背地里说她同殷素问的闲话,叫她恼着了。她平日里虽说被殷素问宠着养出了刚烈的性子,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但终归还小,在这等事上被人构陷,一是不知该如何应付。女子间的口角,左不过是那几句腌臜的车轱辘话,却最让人有口难辩。更何况她不要脸殷素问总要,此事若是传开了对殷素问的声誉不好,此时承平还在府中,她总要避着些,否则瓜田李下,叫人捏住把柄便是自己吃亏。
  苏望青看着蜻蜓稚嫩的脸,顿时感到心寒。她不知是何人在背后中伤,只是这种事有一便有再,若不及时制止,将来只怕后患无穷。所幸的是殷府没有一个主母,否则三人成虎,总有一天蜻蜓得死在这上边儿。
  蜻蜓还小,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只知道自己被人污蔑心中不好受,独自跑到假山后边儿抽两鞭子泄愤,却不知道真正的威胁在后面。更何况,早不闹晚不闹,偏等到承平来的时候闹,还真是其心可诛。
  “此事你可跟毓秀姐姐说了?”
  蜻蜓看着她,做出别扭相:“我不好意思。”
  苏望青道:“这有什么好羞于启齿的,现在毓秀管事,你此时不说,留着过年?”
  蜻蜓低下头:“好,那我找个日子同她说。”

  第三十五章 

  苏望青回到西四院,心中还惦记着蜻蜓的事,由那孩子肿得核桃大的眼睛,抽丝拨茧般回溯着近日的所发生的种种事仪,此时的她就像一只蛰伏在荒野中的狐狸,狡黠细腻。
  苏望青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足够警惕,即使不够聪明,却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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