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冉氏女-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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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嬷嬷却赖着不肯走,任凭绢草如何呼唤,只是有气无力的应两声:“就来。”便又没了动静。
冉敏好奇,问绢草:“后院有什么勾人的东西,引得两位嬷嬷如此流连忘返的?”
绢草显是忍着笑的,她瞟一眼珍娘,见到她忧怨的眼神,轻声同冉敏说:“姑娘,你猜后院那两处屋子是什么住处。”
“什么?”
绢草忍得极为辛苦:“茅房。”
茅房?冉敏方有些悟了,便见绢草轻声笑了起来:“怕是珍娘怕拖不过去,偷偷嘱人在两位嬷嬷的点心里下了巴豆。这会儿,她们自顾还不暇,哪有闲功夫管姑娘选衣裳先的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 :当时,你与云缄对峙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冉敏:我的妈呀,他好凶呀,不会揍我吧。
作者:你的英雄气概呢
冉敏:没有,老身重生一回容易吗
算了,还是不说了,下个巴豆,让他蹲个点吧。
☆、盗书
珍娘或是紧张过头,下得药量偏重,灌下几碗黑豆汁也不见病缓,等到冉敏派人请大夫来诊治,针方并施两位嬷嬷才好了些。
闹了半晌,见身体好些,两人便急着送冉敏回冉府复命。
冉敏倒有些过意不去,劝道:“这道近得很,两位嬷嬷刚刚染恙,虽说望诊服药,才缓了些,正是休养的时候。再说,哪有让长辈护送小辈的理。不如这样,我让铺子管事派人先送您二老家去休养。”
“我这也不用急,横竖有珍娘、绢草跟着,又近,出不了什么事。至于婶娘那,由我去说,平日两位嬷嬷辛苦的很,如今只当给学生放个假便是。”
这话说的熨妥,其中一位劳嬷嬷便欣慰道:“还是大姑娘知道疼人,怪道合府都赞贤德。说起来也真是怪臊的。我们俩一大把年纪了,还天热贪凉,禁不住嘴多吃了几凉瓜,闹了肚子,倒叫大姑娘看笑话了。”
这瓜是个稀罕物,想必嬷嬷们贪便宜,贪嘴多吃了几块,原本只是小事,只不过珍娘雪上加霜,抹了一把巴豆上去,才让两人一泄千里。幸而她们俩只以为是自己贪嘴,并没有疑心到珍娘头上。
冉敏笑眯眯,点点头,妥善送走了两位嬷嬷,便大摇大摆带着珍娘同绢草回了冉府。
刚进角门,便迎面撞上了詹氏的丫环紫月,她好奇的打量冉敏身后一眼,笑问:“大姑娘怎的出门一趟,领了个奴才进门?”
冉敏听言一愣,回头一看,直呼头疼。
那个一言不发,乖乖跟在珍娘身后的,不正是今个才签卖身契的云缄么?
他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来的,见冉敏回头,他艰难的扯开嘴角,貌似打算回以一笑。只是笑容极其微小,直接被冉敏等人无视了。
此时此刻,冉敏真想抚额长叹,对紫月说一句:“我不认识他,快把他轰了出去。”
幻想与现实两码事,见着紫月怀疑的眼神,冉敏只得帮着掩拭。
“这是我娘亲铺子上的奴仆。之前老太太将娘亲的书交给我打理。我寻思着这书许久不见天日,沾染些许潮气。”
“如今雨季刚过,日头正好,便想将书都翻出来晒晒。可巧这晒书是个力气活。我们院子里小丫头倒有好几个,做做轻巧的活还成,要搬书晒书,那是男人家的活儿。”
“赶巧我这次出门,去了娘亲的铺子,听我说起这事,曹管事便向我荐了此人。”
紫月偷眼看云缄,他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挪到了冉敏身后。冉敏正值十岁,身量娇小,同她站在一起,原本便魁伟的云缄被称的异常高大。加上他分明立体的五官,倒显出几分气宇轩昂的气慨。
只见他伸出右手,轻轻扯了扯冉敏的衣角,见她不搭理自己,毫不气馁,隔了一会,又伸手扯扯冉敏。
冉敏回首瞪他,扯住他的衣襟将他身子拉低,在他耳边说道:“怎么?你还想跟我进二门,你可知二门里住得都是姑娘们,你一个外男,便是我同意,我婶娘也不会答应的。”
“你且同我去库房将书晒好,有事我便会派人通知你。”
又安抚他:“你若入了二门,想到时时回去看望兄妹,却又不能了。你兄长才请过大夫,妹子一人在家中照料他,你能放心的下来?”
这番话说完,云缄的眼中倒是有几分疑虑,果然等冉敏差人安顿他时,他只是欲言又止的望了冉敏几眼,便乖乖跟着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冉敏白日同冉媛、冉炔等人一起读书论稿,闲话家常。夜间便在游记中翻找资料,一一摘抄,将存疑的地方,用工笔注释,整理完再重新抄录,吩咐曹大给廖靖远送去。
日子过得充实而顺意,冉敏便将云缄抛到了脑后。不料七月底时,却出了桩事故。
事故与云缄有关。
自云缄从冉敏这领了晒书的差事,十分经心,取书、运书、晒书、收书,事事亲理亲为,夜里也不肯回屋去睡,只收拾铺盖打角落里找个人空位随意睡倒了事,倒把冉敏配给他的小厮让到了一边。
前几日里倒是顺当,到了第十日,他夜里警醒,倒真听到一些轻微的响动。他也不作声,第二天连铺盖也不带,只合衣埋伏在书箱旁,困时便假昧片刻。
等待三日,到了第四日晚上,果真门锁发出“”的声响,不一会门锁“卡扎”一声打开,踮手踮脚探进一个人。
那人在库房中来回走动几步,试探此间虚实,云缄不为所动,依然将身体贴着墙,呼吸收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仿佛确定此间并无危险,那人才放松了身子,打了个轻哨,示意门口的人可以进来,正在他打算放口气时,埋伏在墙角的云缄出手了。
少年两个大奔向那人,出脚如风,将来人扫到在地,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捂住来人的口嘴,那人仅来的及发出轻轻的一声“唔”,便被云缄整的错身倒在地上。”
此后如法炮制,云缄一一得手,一共逮得四人。他将这四人全数堵住嘴,五花大绑起来。他是外男,进不了二房,将四人叠罗汉似得层在一起,库房加锁,天还未亮便急吼吼赶到曹大门前,大力拍门,将他从老婆的热炕头上撵起。
曹大很是无奈,既然人已经抓住,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天亮,主子起身再报。
云缄甚是固执,也懒得听曹大劝说,上前一用劲,两手一提,一左一右将曹大同珍娘一同提下床帏。
赶着两人匆匆梳洗更衣,晨食也不及用,又辇人去二房守着。待卯时门房一开,便推珍娘进门去请冉敏。
冉敏首闻此事,倒是吃了一惊,四个盗贼被云缄折腾的晕头转向,才缓过神,又看见这壮汉,吓得忙磕头求饶。
珍娘怒道:“到底是我们二房无人做阵,连同寻常蟊贼也敢下我们下手。”
“寻常蟊贼?”冉敏皱眉思索:“能到冉府盗物的又岂能是寻常蟊贼。单说连续几晚,神出鬼没,既没惊动门房家丁,来去不留痕迹的,我看,不会是内鬼吧!”
云缄听说,掌心扣住一人下巴,微微使劲,将他的脸朝向冉敏。那人吃痛,想□□呼痛,嘴里塞住了破布,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冉敏却看清了他的脸。
珍妨站在她身旁,见忽然她目光急聚,面色惨白,肩膀微微发抖,唬了一跳,立刻近前抱住她的身躯。
云缄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一板,将那人的头按在地下,撞得头破血流。
冉敏紧紧咬着牙根,在珍娘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她强忍住恨意,冷冷地问:“你们可是从京城来的?”
跪在地上的人有片刻的震惊,迭口否认道:“什么京城,不过是看你家有几个银子,爷几个借花花罢了。”才说完,又遭云缄一阵暴打,连声求饶。
何用相问?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因为这个人,将会出现在几年后,父亲与继女王氏衣锦还乡之际。
这个人,便是王氏的心腹,牛胡。
冉敏不由得又想起前世那场烧去娘亲嫁妆的火,同样发生于她十岁之时,两者到底有什么联系之处?
那场火之后,祖父用别的物什填补了她的嫁妆空子。那时,她只觉庆幸同感激。时至今日,她亲眼所见,怎能不知道娘亲嫁妆的贵重?
这些书本本皆是当今绝版,她随意挑出并不打眼的两本,便换得定北四郊所的铺子,同几千两流通银两。更何况是几箱书卷,近百本的古书?
到底是谁在觊觎娘亲的嫁妆?
是继母王氏?父亲?祖父?还是冉家?
王氏于年前生下男丁,今年已满周岁,还未上祖谱。听詹氏说起,父亲京察既将结束,会于等侯察疏之际带王氏母女回乡省亲。
京察,冉敏心中一紧,五年一次的京察,官吏考绩后,是进是退,功溃在此一举。按理说,此时正该是冉府向京城送银子活动的时候,偏偏此时的冉府却毫无动静。
对了,便是前世那场京察,父亲官升两级,搭上三皇子的路子,从此飞黄腾达,芝华也借此得已入宫,沐享天恩,成为后宫中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贵妃。
作者有话要说: 就酱吧,作者发力回血,奈何女主受伤甚重,顽强出演,请各位为她掬一把同情之泪,有收的给个收藏,没收藏个给个安慰,让她满血复活,思密达。
☆、权衡
冉敏记得,翟家同继母娘家京城王氏是政敌。在她同翟湛相处为数不多的日子里,翟湛兴致好时,也常同她讲讲朝中见闻。
“你那继母王氏的父亲,官任都察院佥都御使之职,历年官吏考核兼为副手。你父亲能通过京官考核,也多亏他出手相助。”
“那年考绩,主检为左都御史历清,此人嗜书如命。你父亲倒是好手段,不知道从哪得来一本绝版古书,投其所好,才在四格、八法中皆得上品。”
她那时只觉得难堪,翟湛的话一字一句提醒着自己,父亲是一个怎样阿谀谄媚的小人。
她的自尊,却不允许她不反击。
“父亲这么做,的确不堪,然则也是为了冉氏,为着家人。”
翟湛奇异的望着她,笑意饱含讥讽:“你倒不愧是冉氏的好女儿。”
这一瞬间,冉敏的心路几经曲折,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
还需要有什么证据呢?前世亮哥儿没了,她还可以理解父亲的希望寄托在王氏所生的子嗣上。可今生呢?她的亮哥儿还在呀!
同是父亲的子嗣,他却如此偏心。
他们的亲身父亲便问都没打算问一声,便想将母亲的嫁妆据为已有,全然没有考虑过她们姐弟两的处境。
是了,他怎么可能问过亡妻的子嗣,贪图妻子嫁妆,这样的罪名传出,是问他还如何立足于朝堂之上,如何成为百姓的父母官?
珍娘见冉敏的表情趋向平缓,方松口气,关切的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冉敏不欲她担心,展颜一笑,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
云缄自冉敏神色异样之时,双目便没有离开过冉敏,见到她再展欢颜,嘴唇抽抽,倒也露了半笑。
“姑娘,您看,这贼人要如何处理?奴看,将他们交给官府,狠狠审问,看到底是何方盗贼敢将手伸到冉府的库房之中。”
何方盗贼?冉氏到底是一方仕族,有谁敢贸然得罪?不过是家贼难防罢了。
冉敏摇摇头,心中另有计较。曹大说的方法并不可行,人是王氏的,既能派他们来,相信定有后招。
冉氏与王氏在官场上有旧,若是交官处理,最多关个三五天,官府定会找个借口,神不知鬼不觉得将人放走,纵虎归山,是为下计。
若是将此事揭出,便是光明正大与王氏撕破脸皮,以她目前的处境,等于以卵击石。她与亮哥儿羽翼未丰,还需借着冉府这面大招牌遮风挡雨。
这件事对于冉柏同王氏来说,是个把柄,用得好了,冉敏姐弟或可得到几年的安稳日子,而以后如何,不急。
权衡得失利弊之后,冉敏最终选择了一个人。
冉氏长房詹氏。
长房与二房有隔阂。这种隔阂来源于冉府的家训。
冉松为长子,依照家训,需继承族长之位,留守老屋,不得从仕。这是冉松毕身憾事。而长房长子冉炔便是下一任接班人,便是如今他入了族学,只怕到了应试年纪,祖父也不会允他下场。
这是长房的宿命。
冉敏知道长房的怨言,上一世,这种怨气随着冉松荣登国丈而愈演愈烈。而冉氏两房随着老太爷冉训的离逝分崩离析,直到宋氏改朝换代,销声匿迹。
她决定将这个把柄交到詹氏手里。冉松便罢了,冉炔则需要一个代替他守住这个家族的人。这个人与长房的关系必需亲近,才能成为支持冉炔仕途道路上的后盾。
冉敏知道,这个最适合的人只有亮哥儿,这个,她能想得到,詹氏也一定能够想到。她可以借着这个把柄同二房谈条件,两房人一同逼迫祖父替换人选。
有了这一层关系,长房要笼络住她们姐弟,二房也不能贸然动手,各方力量僵持之下,才能为冉敏争取更多时间,强大自身的力量。
再则,这一世,詹氏因冉媛兄妹的关系,同她日益亲近。她相信,为着冉媛兄妹,詹氏也不能太亏待她们姐弟。
“云缄,你将这四个人捆起来,曹管事,劳烦您将他们交给汪管事。若是汪管事问起,你便这样同他说:此人是专门来盗母亲的嫁妆,这盗贼是京城人氏。”
牛胡是家生子,官府自有备案,詹氏要查,并不难查到盗贼的身份。
“切记,此事从密!”
可惜此事仍是传到了祖父冉训的耳里,差人来询后,他强行从她的手里带走了四人。那四人被押入祖父的院子,从此不知去向。
詹氏派人请她,遗憾的望了冉敏一眼,问她:“你可有怨恨?”
唯一能挟持二房的把柄被生生抢走,詹氏知道冉敏的难过不在她之下。
“那四个贼人,是你继母的赔房。”她有些不忍心看到冉敏的反应,思索片刻,仍是选择告诉她真相。
冉敏只是一哂,“婶娘想告诉我什么呢?我们姐弟只是个不得父母喜欢的可怜虫吗?”
詹氏见她的脸有些苍白,却倔强的瞪着自己,剑拔弩张像她个小刺猬,想到自己的算计,倒是有几分歉疚。
“你祖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必须知道,他才是这个家中的主宰,我们不能违抗他。”
她曾经想过要用此事要挟二房,可惜事败。的确,她想借此事帮助丈夫儿子摆脱家族枷锁,但她却更怕冉训。
冉训□□□□,说一不二,他只是让长随问她需不需要唤冉松回来写封休书给她,她便怕了。
便是那年同冉松闹翻,她也没有这么慌张过。她知道冉训的底线,她可以同冉松闹,惩治姨娘通房,但是只要涉及到冉氏的家族利益,冉训便不会袖手旁观。
事情本可以瞒着冉训偷偷进行,却被与云缄同守库房的小厮通风报信。
“你祖父同我说,不要反抗,整个冉氏都是他的。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什么勾当,还要看自己有几斤几两。父叫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我不怕自己的安危,只担心媛姐儿、炔哥儿。”
如果她被休弃,冉松再聘新人,自己的子女又有谁照料?冉敏姐弟便是最好的例子,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只如无根的浮萍,永远看不到自己未来在哪里。
冉敏冷冷一笑,长身而起:“婶娘这句话,不知是祖父说给你听,还是借你的口,说给我们姐弟听的。”
“冉敏才入女学,不曾学过什么父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