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冉氏女-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今事败,真是老天有眼!
郭家难堵悠悠之口,只好选择放人,周氏浸死,只有郭知被打四十大板,被流放绥远。
冉宁被送往东津家祠,此事虽毕,她的清白也洗清,然而名声终究有碍,好在她已看破世情,听得郭知流放途上遇匪被杀,也只是道一声“阿弥陀佛”。
只有冉敏,却无缘由想起了宋嘉绎望着她的那一笑。“别谢我,我只是又做了一次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迟了,因为作者生病了,流感,又吃坏了东西,拉肚子,休息了一整天,幸好晚上好一点,我便赶快把这一章码出来。
☆、朔月上
朔月,近及黄昏。
开在半山腰上的行脚铺子正准备关铺。
这两天过路的行客稀少,打尖的客人更是凤毛麟角。
小孙女撅起嘴:“爷爷,日头还挂在树梢,再等等吧。”这几日没挣着什么银钱,她想要的花裙又没影子了。
老王头摇摇头:“不行,你看,今日是朔月,夜里见不着月光,我们要赶着下山,山路崎岖,过于危险。”
小孙女满脸不悦,正打算无奈从了祖父,却眼前一亮,指着不远处欣喜的叫起来。
“爷爷,看,有客到。”
不远处,一辆青篷马车不紧不慢,赶车的是位壮汉,他虚扬马鞭,也不见他怎么喝斥指挥马匹,便将马儿赶到了祖孙两人身边。
壮汉停稳马车,便迫不及待转身想撩起帘儿,探身进车厢。
这时,从车厢里伸出只右手,指尖纤细而圆润,轻轻点在壮汉的额上。
“云缄,不得无礼。”
声音柔和稚嫩,却似一道魔咒,令壮汉乖乖停在当地。
另一只手右手将帘儿拨开,紧接着露出少女美丽的容颜
她冲着怔在当地的祖孙俩一笑:“请问店家,可有吃食?”
孙女先从愣怔中回神,忙笑应:“有的,有的,只不过小店简陋,不过有些包子、馒头的吃食,不知道合不合客官的意。”
少女果然皱了皱眉,问:“可有水?”
“有的,水是山涧溪泉,用来泡茶更是好的。”
看她们的样子,似乎是大户人家,山间野食哪里入得了她们的眼。怕她们不肯留下,想起她的花裙,孙女几乎有些急迫。
少女听她说有好水,才舒了眉,回转向车厢内说了些什么,又对赶车的壮汉吩咐:“快将车凳搬下来,姑娘说在此处歇息片刻。”
壮汉并不理会少女,直到车厢内那个柔和的声音唤他:“云缄。”才心满意足的跃下马车去卸马凳。
少女很是无奈,见马凳搭好,忙从车厢里扶出另一人。
壮汉在一旁眼巴巴望着,几次想伸手都被少女瞪了回去。
直到车里的人脚落在地上,孙女才真正看清了车厢里的女子。
说是女子,不若说是女童。她的身量并不高,着一身翠色帛纱儒裙,墨色竹韵半臂,清新脱俗。
女童头戴帷帽,许是身体报恙,只将幕纱掀在两身,露出娇美却略显苍白的脸。
孙女忽然不再想念她那梦寐以求的花裙。
见过了嫦娥,谁还会想娶村姑呢?
她的目光只是在女童身上的衣裳一转,便被一直守在女童身边的壮汉捕捉住她隐讳的眼神,恶狠狠一眼,吓得她忙收起觊觎之心。
“这里,很好。”
女童指指墙角的座位,壮汉便忙不迭将板凳从桌上卸下,少女紧跟其后,先是用帕子将桌凳擦拭干净,又从马车上的箱子里倒腾出许多王老汉也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一对主仆,年纪小的是主子,言行举止之间充满贵气。
少女才拍醒他,“店家,山涧溪泉呢?”
已经打烊,王老汉张了张嘴,这几个字在孙女恳求的眼神出消声匿迹。
水缸里的水是现成的,孙女甜甜唤一声:“来了。”便拎着这群人的取水器去厨房里取水。
炭火红彤彤,铜壶不一会便水汽氤氲,绢草将茶沏好,递给冉敏。冉敏吹去烫气,一口饮下,胃里一股暖气上涌,倒令她这晕车的毛病减轻了几分。
云缄自觉坐于冉敏的右首,他对茶水并无兴趣,倒热衷于冉敏的各色小点心。
冉敏见他眼馋,随意捡起一块点心,送到云缄嘴边。云缄张口接住,几下吞下,满脸餍足。
绢草见怪不怪,只顾手中剥桔子的活。
“绢草,将这一盘点心送给店主祖孙。”大抵是自己咽口水的模样被对方看到,孙女忙拭了拭唇角,受宠若惊的接过点心,大着胆子同冉敏建议。
“姑娘,这里离山角店栈还有两个多时辰的脚程。今日是朔月,夜里无光,下山的道路崎岖。你倒不如在我家铺子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下山。”
绢草同她顽笑:“有山贼么?”
孙女:“山里人家穷多富少,山贼也不来抢。这条道上经过的行客不多,太多都是在山脚捐了买路钱,才上的山。”
山贼光明正大的收银子,倒是激起了冉敏的好奇心。
“官府都不管吗?”
孙女:“官府哪管这个,要知道这些买路钱,有一半可是进到了知县大人自己的腰包里。那些山贼有官老爷照着,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不出人命官司,哪个爱管这个。”
倒是闻所未闻,冉敏:“我记得,晋州新来的知州是打东津来的廖大人。他官声极好,倒不像是个无能的人。”
孙女说上了瘾,一双嘴有些口无遮拦,“可不是呢,我姐夫是县衙头里的师爷,知县大人的心腹。这知县大人,可是通判大人的得力手下。”
“谁不知道呀,晋州可是一块板块,上下同心,将不利的奏报、公文藏得死死,只瞒着知州大人一个。我看这个知州大人,也是个当不久的替罪羊。”
冉敏听得有几分担心,她此次从冉府出来,便是借着探望廖仙芝的机会,到小叠山寻找耿氏游记中的阴沉木。
三个月前,廖道芳接到调令,举家迁往晋州任知州,廖靖远并没有跟着去。
他的火器研制到关键时刻,随意一个大意,都有可以前功尽毁。
更糟糕的是,冉敏留着他研制的费用,已经出现了亏空。
廖靖远是个尽善尽美的人,他着重细节,任何一个配件出了一丁点小瑕疵,都会被他丢弃,研制的成本增加,自然而然剩下的经费也越来越少。
冉敏的鞭炮铺子,原本就志不在挣钱,而在于掩人耳目,再加上铺子挂着是自己名字,商税极重,故而几年下来,并没有挣到几个钱。
当廖靖远严肃的向她提出这个问题时,她才明确的意识到,她又穷了。
这一次卖书显然不再是一个好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个两千吧
☆、朔月下
冉敏同绢草宿在铺子阁楼,老王头将云缄安排在楼梯下客房,便各自歇息。
山野民宿简陋却干净,山间夜晚甚凉,山风猎猎,吹入窗棂,发出“嘶嘶”声响。
这是今生冉敏第一次在山岭野地宿眠。
绢草新换上自家锦被,便催冉敏早些休息。
冉敏还不想休息:“绢草,可问过店家明日下山的道路?”
绢草点头:“这里叫三岔峰,山下果然是渡口,渡口有小舟,乘舟往北,便是太太的庄子。”
“只是,听曹管事说太太并不喜欢这个庄子,庄子空置多年,也不曾到访。奇怪的是那年有人高价要买,她亦不肯。”
“还有一则事。”绢草讲到这忽然压低声音,左右顾盼才小心说道:“适才我问店家去往小叠山的路途,店家倒是万般劝阻。”
她模仿着老王头的样子道:“客官到去小叠山?万万不可,那地方有些邪门。”
小叠山有水鬼。听闻每当夜里潮汐起时,居住在渡口附近的渔民常常听到对岸的水底锁链曳地,重物撞击墙体,骇人的尖叫声。
十五年前,有人在渡口坠河,河水红波一片。自那日起,异象便生。于是百姓传言,夜里那声响,便是那水鬼,被锁链锁着,在水底徒行,寻找替身。
“没有人探过吗?”冉敏问。
“也曾有那么几个胆大的,只是再也没回来过。”绢草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四顾周围,又怕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缩了缩身子来拉冉敏。
“姑娘,快别问了,怪慎人的。”
冉敏笑她胆小。前世冉敏在小叠山长居几十年,从不曾听到什么奇闻异事,想来不过是乡民谣传罢了。
见绢草胆怯,故意板起脸指着窗外道:“那是什么?”
巧时山风忽烈,窗户被倏地撞开,抵在墙上,“呯”的一声,吓得绢草躲在冉敏身后,直叫姑娘。
窗外飘然升起一颗头颅,散发披面,颌下染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望着窗内。
冉敏见此倒舒了一口气。
“云缄!”
云缄咧嘴一笑,跃进窗内,手里提着一件黑乎乎的东西。
“受伤了?”冉敏忙吩咐绢草取药。
云缄却朝她摆了摆手,“不是我的血。”
他张开手,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抛在地上,接过冉敏递给他拭脸的绢帕,放入胸前衣襟内,只抬起右手,用袖子擦了擦脸。
那东西重重撞在地上,发出一阵□□。
是个人。
冉敏以目询问,云缄道:“这个人趴在草丛中,鬼鬼祟祟。”
云缄说话向来简炼,如今较之从前已好许多。绢草心有忧虑:“该不会是黑店吧?”
冉敏摆手,示意绢草勿语,命云缄将人翻转过来。
此人身量不高,显是在泥水里滚过,一身衣裳已看不出颜色。他满脸泥浆,看不出面目,只有肩上一道伤口鲜血不断涌出。
“姑娘,该如何是好?”绢草问。
冉敏的视线落在那人的腰间,腰上系着一条朱红色的丝绦。
丝绦上没有坠玉。冉敏目光急缩,疾行几步,将那人的头抱在怀中,掏出帕子,将他脸上的污秽拭去。
那人露出真容,眼角眉梢竟与馥儿有六、七相似。
是他!
翟湛!冉敏抱着愣怔住,惶然间几乎有些不知所措。
自她今世初见翟湛已过三年。那时初起的要搓合他与廖仙芝之心渐渐消散。
廖家蒙冤出逃,是翟家出手相救,合家上下对廖家满怀感激。便是清冷毒蛇如廖靖远,接到翟湛亲笔书信,也会耐着性子认真回复。
倒是每当冉敏到廖家短住之时,廖仙芝便会收到翟湛书信。书信内容甚是无聊,满满线笺俱是每日所学,十足一本学习笔记。
奇怪的是每每念到最后,廖仙芝总会用促狭的眼神瞄着她,却一副打死不说的神秘表情。
冉敏不问。翟湛是她上辈子的劫,重生一世,这便是跳出劫数的契机。
三年不见,翟湛长高许多,他紧闭着双眼,眉间紧蹙,满脸痛苦之情。
他怎么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
冉敏接过绢草递过的盐水、纱布,同翟湛清理伤口。盐水腌人,他昏迷中知痛,不由自主呼痛。
冉敏只作不理,干净利落同他上好伤药,包扎好伤口,又用帕子沾水,挤在他干裂的唇上。几细水入喉,他不自禁发出舒服的喟叹声。
冉敏唤绢草将干净的衣裳拿过一套。
翟湛的身量大约只比冉敏高一些,并没有他适宜的衣裳。冉敏怕惊动店家,又不愿将自己的衣裳予他穿,便命绢草匀出一件旧衣裳。
绢草倒是无所谓,到为翟湛更换衣裳之时,云缄却急了。
先前冉敏抱着翟湛为他疗伤之时,他已心中不满。更何况要冉敏为他换衣裳?
他“胡拉胡拉”,两只大手掌将冉敏与绢草挡在门外,一阵忙乱,半晌才肯开门。
冉敏忍俊不禁。
云缄不会穿女子的衣裳,上裳下裙歪七扭八,扣绳没系好,外裳只松松搭在身前,一掀开便可见到里面雪白的中衣。
绢草见到自己的衣裳惨不忍睹的模糊,不自觉嚷了一声:“老天爷也。”忙同翟湛整理衣着。
云缄动作粗暴,为翟湛换衣时,碰着了他的伤口,伤口开裂,纱布缓缓渗出血迹。
冉敏无奈,只得重新替翟湛换药。
重新梳洗过后,云缄将翟湛抱上床榻。冉敏为他盖上被褥,再端详他时,不禁一愣。
床上的人冰肌玉雪,黑发倾泻。剑眉下双目紧闭,他的睫毛长而浓密,烛光侧照,在眼下形成一道淡淡的阴翳。
他的鼻型好看,挺而翘,薄唇深抿,似一副出众的美人入睡图。
绢草不自觉叹道:“这世道,男人漂亮的让女人都没法活了。”
可不是嘛,宋嘉绎宋美人是一个,翟湛也是一个。
冉敏问云缄:“你发现他时,周围可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云缄想想,只摇头。
这倒奇怪,冉敏皱着眉:“看他脚上的鞋,显然是跑了许多路,身上伤口重的也只肩上刀伤一处。其余的,不过擦伤、碰伤。”
绢草仔细看翟湛:“小姐说的有理,我看他倒像是几日几夜滴水未进,饥累交加,昏了过去。”
冉敏点头思索:“看来要追他的人,倒是不像是要取他的性命,倒像是故意驱赶着他前往某处。”
晋州有谁呢?
冉敏心中一跳,不由得想起了三个字“廖道芳”。
她想起了前世廖家与翟家的恩怨始末。
武忠侯父子向来驻守在边塞,却齐齐被剌死于晋州,苦主喊冤,指证廖道芳里通北廷,刺杀国之将臣的正是翟家的少子翟湛。
廖道芳自然不肯认罪,朝廷二话不说,从他的书房子内搜出密信,强势定下罪名,然后廖家男子被斩,女子罚入教坊。
现在看来,祸首竟完全在翟湛。
夜已深,伤口发炎,翟湛额上起热。适逢冉敏为他更换额上冷帕,他便轻轻将左颊轻轻贴上冉敏的手,口中唤道:“娘亲。”
冉敏捏着帕子的手一顿,曾几何时,她的馥儿在入睡里时也爱将她的手握在脸颊旁轻密贴着。
她凝视着翟湛的双眼,后者深闭着。馥儿的眼像翟湛,明亮透澈,仿佛雪山上的两颗珍珠,只要逗着他乐了,他便眯着双眼,笑意泛滥的似天上闪烁的星星。
冉敏想着这样的馥儿,不自禁将手伸出,轻轻抚着翟湛的双目。
“吵!”,在旁闭目养神的云缄倏地睁开双目,他走在窗前,竖起耳朵,侧耳倾听。
冉敏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的模样,忙推醒已睡熟的绢草,两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时则子时将过,山间野风飒飒,冉敏耳目不及云缄灵敏,并听不到什么声响。
云缄骤然暴起,掀开被子将翟湛甩在背上,右手抱起冉敏,推开窗户,左手提起绢草,跳出窗户,寻客店右侧十丈方向的地方,将三人藏入长草中。又几个跃纵,到左首离客店稍近的大右后伏下。
冉敏知道有贼来袭,不由心中怦怦直跳,拉着绢草,伏于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冉敏从长草的缝隙中便隐隐见十数提着火把而来。
这十数人一律黑罩遮面,一水的黑色短打,腰间悬着大刀,毫无任何顾忌围住客店。
须臾店面灯起,王老二从门缝里颤颤巍巍露出一只眼睛,见人多势重,忙合上门,一会又缓缓推开,躲在门后哀求道:“各位大爷,小老儿不过是个穷苦百姓,什么都没有,还是放我们一马。”
对面的黑衣人却不作声,王老二见不凑效,想起住店的客人,忙劝道:“各位大爷,小老爷这铺子里,今日歇下的客人,倒是个有些产业的。若是您放过我们,我带您去寻他们。”
绢草听得火冒三丈,饶是情势紧张的情况下,她仍是小声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