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冉氏女-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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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截力掩饰他们原来的声音,他们的生活习惯却出卖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报歉,只有两千,明天会补上一千字,其实可以往下写,但已有睡意,再往下写,文的质量一定不好。
☆、不是
那一夜,为首的黑衣人只开口说过两句话。
“我问你,你可有看到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
“人呢?”
话不多,却还是让冉敏找到其中不对的地方。
“关键便是这个‘人’字与‘个’字。”
南北口音不同,廖氏兄妹来东津数年,口音受当地同化,话语中渐带着东津俚音,唯独这两字,他们始终不能捋直了舌头好好说,闹得绢草常学着廖仙芝说话逗趣。
廖仙芝大大咧咧,也计较这个,笑称:“你们南朝人到我们北朝学这两个字也学不好,活像叫‘狗儿’与‘雷儿’一般。”
“我爹爹笑说,这是南北两地的舌头长势问题。一个天卷,一个永远直。便如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道理一般。”
然而那夜的黑衣人,说道这两字却全然不同。尽管他努力少说话,尽力学北话,却仍是犯下这个致命的错误。
他说的慢而拖沓,短短这几个字,也许练习了千遍万遍。话音精准,却失去了话原有的味道。
韵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廖氏兄妹自小生长于北朝,这些母语扎根于他们的心中,一字一句,娴熟的如穿衣吃饭,便是梦呓中也能听出这股子北地的开阔。
翟湛沉默片刻,道:“那时气氛紧张,没想到,你却能听出这许多破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时你心里已经认定廖道芳便是主谋,再加上一心摆脱追兵,也难怪不会往深处细想。”
冉敏蹲在河边长石上,手中无意识搅着水中衣裳,望着河中渔人收网归航。
“翟湛,我觉得追击你的人,似乎并不想伤害于你。他们的目的,更在于陷害。便于那日我无意识点出他们是北地人的身份后,他们竟然主动让道,放我们离开。”
翟湛眯起眼:“你的意思是,廖道芳不可能里通北朝,对我父兄不利。”
冉敏道:“我并不是想为廖家分辩什么。自廖家来朝,你与廖氏兄妹的交情,比我更深。”
她抬头凝视翟湛,问道:“若说廖道芳要暗害翟家,可你可否说出原因?”
“说帮北地铲除南朝肱股大将,廖道芳在北朝的地位不下于你翟家,北地又何需自毁长城,与南朝两败俱伤?”
“若说是复仇,斩除廖家的祸首是北朝君主,翟家才是救命恩人,战场上大丈夫恩怨分明,廖氏又怎可能是非不分,枉害恩人呢?”
更重要的是廖家在北地已成死局,下令斩杀廖氏一门的天子青春正盛,便是廖道芳捧着翟家父子的首级献给君王,也难保君王不心存芥蒂。
翟湛的脸色渐渐放缓。冉敏将手中衣裳洗好递给他,他顺手拧开放入桶中,小小的个子,力却大得很,做好这些粗活,毫不吃力。
“靖远兄猜测,廖家之所以被害,最根本的原因,却是因为功高盖主,触怒君心。。。。。。”
才说完这几话,不仅翟湛愣住,连冉敏也心中怦怦直跳。
只有她知道上一世廖翟两家的结局。
经过那次事故,廖家子息被灭,独剩一个女儿仙芝狗言残喘,而翟家就此衰败,变成了一个只有门面上好看的落迫贵族。
翟湛还能战,那又怎么样呢?他成熟的太晚,而他的祖父翟平已是廉颇老矣。翟家军经历十年变更,到他能够胜任少将之位时,已被打压的七零八落。
翟家旧将被贬得被贬,战死的战死,新任的部将不同心,再加上长久不驯练,这曾是朝廷尖刀的翟家军变成一只病虎,人人可欺。
翟湛一动不动得望着她,似乎已经认同了她的话。
他只是一个孩子,却聪慧机警,旁人轻轻点拨,便能举一返三,想破其中的关键。
冉敏轻轻舒口气,她只是个深宅妇女,论见识,并比不过后来长期浸yin权力斗争中的翟湛。她所凭的,只有比他人多一世的先知,同对廖靖远的了解。
她见识廖靖远对复仇之心的执着,并且凭着这个,轻松将他拉入局中。她相信,这样的廖靖远,对于翟家,永远只有合作的心思,而无寻衅的兴趣。
她想到了前世廖家的境地,不禁有几分唏嘘。
幼时的翟湛失去父兄之后,一心要取廖道芳的首级为其复仇。待他年长,想通了廖家的冤案后,恐怕自知犯错,急于补偿时,廖家人早已陨落,唯剩仙芝堕入教坊。
教坊是人世藏污纳垢之地,廖仙芝身为罪藉,已无处容身,怕是只有武忠侯府才能为她提供庇身之所。
不对!这其中有地方不对!
冉敏紧紧握住手中衣裳。便是那时翟湛是个孩子,并未想那许多,受人蒙蔽污指廖家,但廖家除了满屋妇孺还有一个年长得高望重的人。
冉敏望着翟湛不语。翟家还有武忠侯翟平!
既然翟湛不懂,为何当时翟平不立刻站出来为廖家求情?深谌权术的翟平不可能看不出这是陷害之计,廖道芳是他的人,他为何眼睁睁的看见自己失去臂膀?
“难道?”突然想起一种可能,冉敏几乎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住,不自禁立起身来。
却听翟湛在她身旁惊叫“小心”,她已重心失衡,跌落水中。
冉敏不懂水性,入水之时有些心慌,四肢在水中扑腾,不知不觉离岸边越来越远。翟湛几次伸手勾她不住,忙将木桶中的衣裳倒出,将木桶向冉敏抛去,叫道:“接住!”
冉敏在水中本就惊慌,根本听不进翟湛唤她,忙乱蹬开四肢,渐渐自己竟浮了上来,正自欣喜,突然不知哪里飞过一物,重重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她一阵眩晕,停下四肢,不由向河心沉去。
水渐渐从眼耳口鼻中涌入,冉敏只觉得河中有一股力量拉扯自己顺着一个方向漂去,腹中空气越来越少,她渐渐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是个白字大王且手残,写完也来不及检查就发了,难得大家十分包容,并没有苛责,让某十分感动。先发一更,一会迟点还有一更,是昨天答应大家的。3Q
☆、死路
月上松门,客在□□。小叠山遍野苍松,这个叠字也有“叠翠”之意。因松高叶密,明月镶于松针之间,似灯下绣景,奇妙斑斓。
馥儿俯身,凝视着她,双目充满关切。
冉敏喜极而泣,她虽死去,却能与馥儿母子相守,便是上天眷顾,她还有何遗憾的呢。
抚住馥儿的脸,她伸手环抱住馥儿,柔声唤道:“馥儿。”
谁知“馥儿”却在她怀里一颤,问道:“谁是馥儿?”
冉敏一怔,忙将他推开,仔细端详,方知自己认错了人。
翟湛幼年与馥儿有五、六分相似,加上天色渐晚,冉敏一时也未分清,只以为自己死去后,与馥儿重逢。
她忙坐起身来,刚想说话,忽觉后脑门道疼得厉害,伸手一摸,便摸到后脑勺上一个硕大的肿起,伸出手一股药味直钻入鼻。
翟湛一阵心虚,咳嗽两声,道:“没破皮,适才我去找了些草药敷在伤口上,相信很快便能好了。”
冉敏心中郁闷,刚想问翟湛自己是如何受伤之时,忽听得不知哪里传来锁链曳地的声音。
她突然想起那日问起老王头小叠山的情景,心中悚然,见翟湛眯起双眼,右手搭在腰间刀柄上,蹲在她身前,不知不觉竟有些安然。
侧耳倾听,那声音已静默。冉敏舒口气,小心翼翼问翟湛:“这是哪?”
翟湛:“我也不晓得。早上你落入水中,我跃下救你,谁知道河中有暗流几股,抓住我们俩一路漂到这里。你昏厥过去,我救治半晌,直到月上树间,你才醒来。”
冉敏环顾四周,见这石树倒与小叠山的景色有些相似,沉吟道:“不过我们不经意,顺着暗流漂到了小叠山的暗洞中吧?”
小叠山的潮汐起落与别处不同。潮起时分,常常是月栖松间,前世冉敏在小叠山居住之时,总管常约束着众人,巳时必须回庄子。潮起时分,水势颇大,常常漫过山下渡口,水迹埋去道路,夜间不知深浅,极易溺水。
冉敏与翟湛身处一处大深坑之中,坑有百丈高,坑中四壁结满野草当中一条水渠穿过,流入山下。也不知他哪找来破瓦烂碗,在火上架起瓦锅,里面热腾腾的野菜汤。
篝火少柴,火光渐小,翟湛用匕首掘取干草,抛入火中,用衣袖垫住,倒一碗野菜汤,对冉敏道:“这深坑或许水流冲刷而成的,你看这干草根部生长的方向,便是水流的方向。想来水源枯竭,而后水势变小,才逐渐形成这一道水渠。”
冉敏点点头,接过他递过的碗,小小抿一口。菜汤味涩,初起入口颇苦,吞下喉咙,竟有些甘甜。
翟湛满脸期待,见冉敏脸皱眉后又舒展,吁一口气,提起的心,悄悄放下。
他满怀欣喜,正自得意,却忽然听见附近一阵巨响,仿佛什么重物撞击地面,锁链曳地,发出“吱啊、吱啊”的尖叫声。
冉敏的脸几乎苍白的看不出脸色,翟湛原本也有几分害怕,见她如此却反而有了几分勇气。
“别怕!”他柔声安慰完冉敏,便起声去寻声音出处。
坑壁上长满了长草,翟湛顺着声音寻找竟然让他在壁上长草丛寻找了一个洞穴。
那洞穴只有十岁小童一臂宽,上下不高,仅能容一个成人爬行进入。
那骇人的声音不断从洞穴中传出。
翟湛决定入内探寻。他刚将双臂扣住那个洞,准备一跃而上,便被冉敏拉住。
“你要做什么?”
翟湛老老实实答道:“我去看看那里面有什么。”
冉敏不允他去:“听这声响,便知里面甚是凶险,你不能去。”
翟湛劝她:“如今我们两人困在这里,也不得出去,这深坑里食物匮乏,我们呆不长久,还不如寻路出去。”
冉敏想想觉得有理,“也行,不过你要带上我,我们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翟湛本不想同意,但想扔她一人在这,也不放心,便答应下来。
这洞穴深得很,翟湛持匕首火把在前方开路,冉敏紧紧跟在身后。两人爬行一段,便见到一条三岔路。
三岔路,道上斧器很深,看刀斧印迹,有些年头。
那锁链声在右侧不断传来,翟湛迟疑片刻,终选择左侧的道路。
路上没有阻碍,两人很快爬到尽头。
xue道不通往外界,地道尽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白银。白银锃亮锃亮,在火光中闪烁着月色光环。
翟湛有几分迟疑,虽未上过战场,他身上却烙着世代将军魄,令他遇事机警而谨慎。
冉敏在他身后,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忍不住发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翟湛道:“前方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撒满了银子。”
“银子?”
“是,还是崭新崭新的银子。”
冉敏也觉得不对:“看这洞穴开凿的痕迹,起码不下十年,这银子摆在这里这许久,不染银锈,的确有些奇怪,你再仔细看看,周围还有什么异样。”
翟湛应诺,仔细观察四壁,见虫蚁不生,又仔细察看那些银锭,见它们上面附着一些无色片状晶体,便将他所见告诉冉敏。
冉敏皱眉道:“穴道虫蚁不生,我疑心恐是用了雄磺,只是我闻不到雄黄的气味。这个无色片状晶体,是附在银锭上?”
得到翟湛肯定的答复,她不禁有些惊慌,“快,快退回去!”
翟湛不解,但仍是听从冉敏的吩咐,挪动身子向后退去,才退不到三寸,忽听冉敏身后“咔”的一声,一道石门降下,堵住了两人退路。
冉敏苦笑一声,“看来我们只能向前而行了。”
空旷的洞穴,满地散乱的银子却无人敢拾,翟湛重新认认真真将四周每一处又仔细审视过,忽然对冉敏说道:“我看到了,这些银子散乱排放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平台。”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睡觉去。过个几章又重新回到宅斗。
☆、机关
听翟湛所述,冉敏大致在脑海中构造出这个平台的模样。
平台凿有方孔三十三个,呈井字排列,方孔以左首第一格为准,从左至右按列序加行序的顺序镌刻着数字。
冉敏道:“你再看看,那些银子的底部是否有花纹。记得小心银子上附着的物什,这东西有毒,不可手触。”
翟湛扯下衣裳,撕成长条,将火把缚在壁上,好奇道:“这是什么?”
冉敏置若罔闻,催促翟湛检查银子底部。
这些白色的晶状物体的确让她着实吃了一惊,因为这样东西,曾出现在母亲的游记上。
耿氏的游记中的火器篇中记载过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个波斯人。因非本朝人,名字甚是拗口,故而冉敏只称他阿布。
华夏有丹术师,大唐年间传入波斯,一时风靡。波斯丹术师自称炼金术师,号称所行是神明的指示。
耿氏游记中的阿布,便是位炼金术师。
一日,他在熔器中煅烧提炼硝石之时,无留中发现此物所产生的烟雾能溶于水,混合过后腐蚀颇强,因而命名“硝酸”。
冉敏也是查询火器制作发现了这则故事。手里有硝石,凑巧得闲。她便央着廖靖远作陪,亲手制出了首瓶硝镪水。
为证明此物到底有多大的杀伤性,她分别将金、银、铜、铁与猪肉放入盛满硝镪水的容器中,结果让她大为吃惊。
这些物品中除去金子,其余物品的颜色与大小都发生了改变,那块猪肉更是被腐蚀的面目全非,令人触目惊心。
冉敏并不想翟湛知道。
翟家正值多事之秋,等闲之人不可搅局。即使她看在翟湛那张五、六分似馥儿的脸上,一再施以援手,却不想与翟家牵扯更深。
翟湛见她不愿说,也不以为意,同她道:“银子的底部是有数字,不过有些摆放的位子不好,我看不分明。”
冉敏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瓶,递给翟湛道:“你用帕子裹住匕首将白银上的晶物刮入这里,完后,将白银嵌入与之相同的方孔中。切记,千万要按次序!”
翟湛也不问原缘,只小心翼翼按照冉敏的方法施为。白银嵌入方孔,放出“咯嗒”一声,似乎下有机关被触动。
冉敏不住轻声提醒他小心手指勿触到晶物,倒令他不自觉心中轻快,手里的动作也顺当起来。
不足一盏茶,平台四角的方孔中,镶满了白银,唯独中心方孔空空如也。
“这银锭子似乎少了一个。”
静寂无声,翟湛做完手上的事,却迟迟等不到冉敏的指令。他不禁回过头。
他们带入洞穴的火把极小,目光所及仅有眼前数尺,少女静静趴在他的身后,黑暗中不见表情,只听得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翟湛,这个局,我仅在书上见过,却不能保证结果。你还敢依照我说的去做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凝重而认真,倒让翟湛猛得愣住。
不过一瞬,他便笑问:“你怕吗?”
“怕!”冉敏似乎没想到他竟然会有此问,“一步之错,有可能陷入死地,我怎么可能不怕。”
“可是我不怕。”他嗤嗤地笑,黑暗中一只手附在冉敏的右手上,“你看,我的手,并没有发抖。”
翟湛的手心罩着她的手背,掌心有薄茧,粗糙而温暖。
这是冉敏从未见过的翟湛。冉敏眼中的翟湛,骄傲而冲动。那段岁月里,他们聚少离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