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冉氏女-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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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敏的弟弟因才出生便丧母,相士批命妨亲,需六岁后方可命名,故而,大名未取,只用小名亮哥儿混叫着。祖母怕他沾染丧气,便吩咐抱到她屋子后的抱厦中养活,祖母生性恬淡,喜静厌动,只在平时从佛堂中回来时询例问一问冉敏姐弟与其他堂兄妹的起居,故而冉敏同她一同生活十数载也亲近不起来。
刚进内堂,便听抱厦里弟弟的哭声哽咽,唬得她甩开珍娘的手便狂奔进层。只见三岁的弟弟孤身躺在地上,小脸儿哭的紫青,声音嘶哑哽咽,吓得她赶忙检察是否受伤。幸而亮儿哥穿得厚实,只额头上撞出一个淤青,冉敏吁出一口气,抱起他。身后的珍娘忙托了一把,将两个人都抱在怀里。
“珍娘,快去让人小厨房要个熟圆蛋来。”冉蔓前世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虽然这个孩子后来没有养在身边,基本的东西她倒是晓的的。珍娘回道:“我看,还要让人烧些热水来把亮哥儿收拾收拾。”
衣物是现成的,珍娘将亮哥儿放平,倒水为他擦洗,换上干净的衣裳后,让冉敏靠在床上,轻轻地亮哥儿放在她的怀里。
亮哥儿才不过三岁,脸就比一个成人拳头大一些,或者是感到血缘的亲近,他不再啼哭,亮晶晶的眼着还含着泪水,打着呃将脸在冉敏胸膛上蹭着。顿时将冉敏的心填得满满地。
珍娘笑道:“哥儿这是饿了。”吩咐送来了糊糊,便忙打发人出去寻奶娘。须臾,奶娘王氏匆匆跟着绢草回来,抬眼见冉敏坐在床上,用小勺给亮哥儿一口一口喂着糊糊,看也不看他一眼,谄笑着近前去,抓住冉敏手口的小勺。
“姑娘怎么这时间来了,来,让奴婢来喂。”
王氏离开的时候,哥儿正睡得正香,二爷房里的管事见她在廊下晒太阳,便支使她出去干活。王氏原本想着不过一个时辰,再回来怕是哥儿还没睡醒,何况屋里还有几个小丫头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便爽快应承下来。谁知道前边被事拖着撒不开手,大姑娘身边的丫头绢草板着脸来前头寻她。
这个冉家的大姑娘还只不过是个五岁的小丫头,大抵是幼年丧母,父亲又不在身边,平日里总是躲在房里,畏畏缩缩,很不得老太太喜欢。王氏并不惧她,只把冉敏当小孩儿哄。
“奶娘也是奶过几个孩子的人,难道不知道主子身边片刻缺不了人?再者你是哥儿身前的人,到前头人流杂乱的地方去,万一过了什么病气给哥儿怎么好?”冉敏虽是淡淡而言,却释放出一股无神的压力,令王氏大吃一惊,不敢小瞧这个才五岁的女童。
“大姑娘,哥儿房里共一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大丫头原是老夫人房里的,今儿跟着老夫人去佛堂了,两个小的乘机躲懒,溜出去看戏。这会跪在门口请罪呢。”绢草低声禀报。
便是这样,长者淡漠,下仆疲懒,她的弟弟前世才会不幸夭折,冉敏压下满腔怒气,平静道:“也不用求饶,你去前头请二婶子来一趟。原本家里有大事,二婶子事忙,不应该打扰,但此事滋事体大,前头贵客又多,若是传出去,难免有人说我们冉家家规不济。”如今母亲过逝,当家主事的是二堂婶詹氏,冉敏到底是闺阁稚女,贸然越过詹氏处理下人容易遭人诟病。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献上一章。
☆、处理
夜深沉,侧院中詹氏正与管事商量明日谭祭事宜。耿氏在是清州不是大族,藏书却颇丰,因而与其交好的世家也颇多。耿氏出嫁时,耿家赔嫁的六十抬嫁妆里,就有四十抬是书籍,这些被耿氏锁得好好的说是要给冉敏做赔嫁。
在詹氏看来,这些书典全是无用之物,说出来不过是个面子,哪及得上金钱好用。便是詹氏自己,在出嫁时双亲给她嫁妆也尽量以银钱这些易挪用的细软为主,不为其它,冉氏母亲健在,没有分家,公中的有限,自己的夫君还要入仕,时时需要银钱活动,自己的嫁妆没记入公中,随用随取,倒是便利的多。
尤管事见詹氏将薄子翻看完,小心翼翼问道:“二太太,您看还有什么纰漏没?”
詹氏手指纤纤,醒醒眉心,耿氏谭祭,清州那边却一个娘家人也未来,便问道:“亲家那边没有派人来吗?”
尤管事躬躬背,恭敬地回答:“贴子倒是发了出去,不过那边没有回音,奴派人去那边打探消息,才知道那边已经没有耿家的人了。”
“奴仔细盘查周围的人才知道,二太太过世那年,耿家被大火烧了个精光,耿家家主与夫人都没逃出来,只剩下二房的少爷住在烧的几剩屋脊的后园。隔年大雨,园子塌了,这位二爷带着仆人投奔北边亲戚去了。”
逃过一劫的耿家少爷是耿氏弟弟耿云彬,五年前耿家出不起办的丧事的钱,是冉家出钱替耿家办丧事。耿氏因身产而亡,冉柏离不开身,冉家老太爷令冉松去的青州。冉松曾对她说这个耿家少爷是个扶不上墙的,自己父家丧事才毕,便同他借钱,说十倍偿还,他碍着两家姻亲,用冉家公中的名义借给耿云彬一百两银子,暂留着借据,也不怕他再来打秋风。不想他可恶的狠,借着上门吊唁耿氏的时机,哄了蔓姐儿周岁打的金银首饰去,再也没再上过门。
“二爷呢?听信差说二爷的信也到了,信里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起程?”
“大太太,二爷的信早上奴便差人送去老太太处,刚刚老太太房里的秋萱来递话,说二太太恐是有喜,大夫说胎有些不稳,二爷在京里也忙,便不回来了。”
詹氏只觉得一阵头疼,嘱咐道:“也就这些事,谭祭时多派两个人照看大姑娘与二少爷,另加些人手把着门户。客多人杂,别惊着内眷。”
两个正商议着,却见绢草在门口鬼崇着探头探脑。詹氏喝道:“紫月,怎么看理门户的,有事不禀报着,鬼鬼崇崇做什么?”紫月听见忙揪着绢草的耳朵,跪了下来。
到底是侄女的丫头,又年幼,詹氏不好管教太多,原想罚俸了事。却没想到这小丫头跪倒便磕头,一边抽抽涕涕哭诉。“姑娘才醒过来便去探望二郎君,谁知道一进门便没见着人在前伺候。赶忙进子抱厦,发现二郎君从床上摔下来,撞着了头,哭得声都哑了。”
詹氏两边太阳穴怦怦直跳,不知道是怪下奴惫懒,还是怪冉敏不省心。咬牙道:“紫月,叫赖家的拿我的牌子去请东街的邱医者,这事先不要让老太太知道,省得她老人家担心。绢草,你与我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刁奴不将主子放在眼里。”
詹氏还未进门便看见门口跪着两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全身发抖哭的稀里哗啦,亮哥儿的奶娘王氏正嚎哭道:“姑娘不记我平素的情,也看我奶了亮哥儿的面上,生母者亲娘,奶母也算个半母。我也是看着府里头实在忙不过来,才帮着做事的,若是这样也算错,那真真要寒了忠仆们的心。。。。。。”
詹氏气得直发抖,几个大步进屋叱道:“我正不知道冉府真是穷到连个办事的人都没有,要抓着哥儿的奶娘充职的。”
王氏猛然抬头,看到詹氏吓得连声都没有,忙磕头不语。
紫月机灵,指着王氏骂道:“当主子的半母,你也配!呸!且不说主子要你奶哥儿是看的起你,便说若不是冉家买下了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乞讨。你月月拿着主家发的月钱,背后不把主子当回事,你道冉家家规是吃素的吗?”
“说前头让你去帮手,更是胡说。前头的事二太太早交等尤管事安排妥当,各司其职,哪有插空的地?我看是你自己看着前头贵客多,眼皮子浅中,想着赏钱,乐不吱凑上去吧?”
话虽白,却正中詹氏心头,到至她是贵妇,碍着身份也不好与仆妇争执。见王氏被说得埋头求饶,便道:“将这几人先关起来,等老太太回来回禀了再发卖。”
冉敏抱着亮哥儿坐在床上,看着詹氏处置奶娘,暗暗叹一口气。大丫头素儿是祖母身边的丫头,很得祖母欢心,因亮哥儿养在祖母身边,便被祖母指给了亮哥。她对亮哥儿素不经心,故而祖母要去佛堂,她宁丢下亮哥儿,也要随着祖母同去。婶娘这么做,怕是不会追究素儿,得罪祖母了。
詹氏吩咐完事,回转过来看冉敏姐弟。冉敏搂着亮哥儿,笑着唤她:“二婶娘。”詹氏的事务已经够多,要是她再向詹氏哭诉,保不齐她会摞挑子不管。
亮哥儿从冉敏怀里好奇的看了詹氏一眼,又藏了回去。詹氏伸手抚摸冉敏的头,安慰她:“婶娘已经派人去请医者给亮哥过诊,吓坏了吧?”
冉敏没有拒绝她的抚摸,回答道:“亮哥儿的头撞着了,才刚刚珍娘用鸡蛋推淤过。婶娘,珍娘说娘亲的谭祭全靠婶娘张罗,蔓姐儿是给婶娘添麻烦了么?”
冉敏的声音软软糯糯,小脸上充满了不安、歉疚与委屈,带着泪水,看得詹氏心软得不得了。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亲娘早逝,父亲冉柏又续弦在京城,听闻那一位去年也生了个女孩,如今又怀上了。因着路远,冉柏又在晋升的重要关头,故而耿氏的谭祭,并没有回来。
詹氏拿出帕子为冉敏拭泪:“冉家是世家大户,决不能有奴大欺主的事。蔓姐儿你做的对,你父母虽不在身前,但你尚有叔伯兄弟可以依靠。若是有委屈着你的事尽管遣人来告诉婶娘,婶娘为你做主。”
冉敏听的心里酸楚,上一世,父母离弃,自己孑然一身,无人做主,有委屈只能藏在心底,亲人淡漠,她也只知一味懦弱偏安,与家族越走越远。
“婶娘,我想自己教养弟弟。”不由自主,冉敏靠在詹氏的肩上,说道。
詹氏一愣,笑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如令你是祖母教养亮哥儿,你想把亮哥儿搬出去,要自己去同她说。再说,你自己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儿,怎以带得好亮哥儿?”
冉敏急道:“我已经不小了,麻姑教导我开蒙,研读女贤古训已满三年。我懂得百善孝为先的道理。母年纪大了,夜里易醒难睡,亮哥儿虽然乖巧,到底是个孩童,夜里起得勤,且又是正皮实的时候。再者祖母喜静,家里的弟妹多,也只亮哥儿一个养在祖母身旁,这对弟妹也不公。”此外亮哥儿已经三岁,因祖母屋里少言少语,说话还吭吭巴巴说不全,她便想将亮哥儿养在身边,亲自教导。
詹氏没料到冉敏小小年纪竟想得这么妥贴,对比自家那个娇憨任性的女儿,她眼睛闪闪,便道:“行,这事,我同老夫人说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煮鸭子的正确方法:
第一步:先放放油,
第二步:放鸭子
第三步:吃鸭子
第四步:
第四步:呃~~~~~~(我吐了)
☆、迁居
亲自教养亮哥儿这件事,原本冉敏以为没有这么容易,没想到第二天詹氏天没亮亲自来告诉她说祖母准了。只不过需等耿氏谭祭结束。
其实再慢,也便是十日后的事,这期间祖母允了她们姐俩同在抱厦里住,白日冉敏细心教导亮哥儿谭礼事宜,夜间便抱着亮哥儿,轻声哄他入睡,全不似五岁的孩童。齐氏无动于衷,倒是冬萱看在眼里,私下与素锦叹息:“没娘的孩子遭人疼。”还未说完便被素锦堵住口,横一眼:“主子的事非也是你妄议的?别忘了新二太太还住在京城呢。”
四月初七,耿氏过世二十七月,行谭礼,詹氏低声嘱咐冉敏:“有仪官在呢,你听号令就行,人虽多,你不看人牵着你弟弟,也不需惧怕。”冉敏点点头,低头帮亮哥儿整理完麻衣,牵住了亮哥儿的小手。
有仪官提醒,冉敏做的很顺畅。亮哥儿紧紧牵着冉敏的手,小小脸庞充满了紧张与认真。仪式完毕,除下孝服后,冉敏才松了一口气,抚了抚亮哥儿的的头,称赞他:“做的好,亮哥儿真了不起。”
亮哥儿笑逐颜开,小牙藏也藏不住,拽着冉敏的衣袖在她耳 边轻唤:“姐姐。”冉敏将他抱在怀里,心中激荡。这是亮哥儿第一次开口叫她姐姐,也令她有勇气一步一步,将她们姐弟的将来改变。
过了除服礼,詹氏开始张罗冉敏姐弟的迁居事宜。老夫人虽然答应让冉敏亲自教养亮哥儿,仍然提出了要求。无疑冉敏的年纪太小还是老夫人顾忌的最大因素。因而老夫人没有让亮哥儿住进冉敏的芳草居,而是将她们姐弟两人迁入艾园,又特指了位她身旁的沈嬷嬷负责照看姐弟俩。
艾园,离老夫人的慈安堂不过一刻钟的路程,独园独户,既隔离喧闹又方便通报,曾是姑姑冉橙的故居。这是冉敏想不通的一点,想象中,祖母对她们姐弟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视,那到底为何?
冉敏并没有想通,所幸再世为人,她豁达许多,已学会不太多纠结自己想不通的事,不过一瞬,她便将这件事丢到了脑后,而重新沉浸在自立门户的喜悦中。
珍娘与绢草跟着冉敏过来艾园,除此以外祖母给亮哥儿新添一个一等丫环,两个二等丫环,小丫头四个。这对冉敏而言已经够用了。素儿回到祖母那受罚后,被詹氏配了小厮,送到庄子上去。这些,都是后来冉敏听绢草说的,冉敏知道,这肯定是祖母的意思,虽然祖母表面看上去不理事,可她说出的一句话比詹氏的十字句都有份量。
艾园并不大,里有四舍二厅,连着前院□□,屋舍精致,布局实用。原本□□连着个荷花池,冉敏觉着亮哥儿年幼,不知险物,便告诉林管事,让他将填平大半池塘,盖竹亭与种植花草的花费单列出账。
修整园子的款项早有单列,比冉敏单列的数目只多不少。詹氏早有放话让冉敏自己拿主意,林管事管账,若是超出预额再删减。
林管事看着单子哭笑不得,“姑娘这单子上列的东西除去盖亭子的费用稍高些,其余蔬菜瓜果竹枝都小钱。只怕奴若把这单子交上去,少不得一顿臭骂倒罢了。怕是大太太看过这单子,误会奴办事办不经,苛待姑娘郎君。”
冉敏笑笑,掩住单子说:“怕什么,我自会去跟大太太说,怪不到你头上,只是除去这些,你另派两名力大些的丫头给我办事,办完后再还你。”
詹氏见过列单也觉好奇,冉敏开出的费用未到预算的一半,在屋后种庄稼瓜果,岂不是老农的作派,好奇心起来一时心痒难耐便派人跟在冉敏的丫头身后去探究竟。
派出的人跟过两天便满头雾水的回报,这两天冉敏只是带着两个丫头各挑着一担湿碎布,一担空担在园子里闲逛,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詹氏再好奇也只能作罢,谁让她事多呢,哪有闲功夫天天等着看戏?挥手遣去奴仆,也只揭过这一段,等那两个小厮交差再询。
这两个丫头其实也是满脸不解,前边女童牵着珍娘的手,在园中已逛了三圈,再走两步便是冉家家主冉老太爷的宅子。女童忽然停顿住脚步,左右张望无人,向旁边的珍娘伸开了手。珍娘蹲下将她抱高,而她一手扶着珍娘的肩,一手翻转,露出手中的剪子。丫头一愣间,女童用力绷直了身子,小手上翻,“咔嚓”一声,剪下一朵出墙的月季。
冉敏人小手快,连着剪下四五只才作罢,小人儿从珍娘身上跳下,三步两步跑到两个丫头身边,从担子上揭下几块湿布,将花枝缠好,放在空担中。两丫头才回过神呀,敢情你老人家带着我们在院子里瞎混瞎逛是为了偷花呀。
见两丫头傻愣愣望着她,冉敏难得老脸一红,咳嗽两声,一脸正经:“看什么?孔子说‘吾恐爷孙之忧,不在剬萸,而在于蔷墙之内。’可见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