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冉氏女-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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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带着哀求,那眼神几乎让冉敏为之心软。
“你已经将我卷入其中了,你不记得么?自你告诉我身份之始。”
宋嘉绎避开了她的目光,他的身世像是魔咒,明明只是用来化解他与冉敏之间的隔阂,却没有想到,会将她拖入复杂中。
“敏敏,你猜得没错,赖老大他们,并不是什么水匪,而是篷州的雇工。”
前几日,宋嘉绎曾与冉敏一同在篷州城中救下一位身上被火烧伤的雇工。
雇工伤得很重,尽管宋嘉绎已尽力为他延医救治,他仍是于第二日伤重不治。
那天夜晚,篷州城正酝酿着一场□□,冉敏在泊船上,并不知道事态严重。
雇工头子赖老大找到了宋嘉绎,原本他只是想感谢宋嘉绎的救助之恩,而劝他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篷州城的民怨比别人地方重,就在于,此地为商城。
篷州商税太重,雇工被雇主层层盘剥,生活异常艰辛,偏偏商税高,粮价也高,吃糠咽菜,也难得温饱。
民怨载道,怨气越集越厚,最终,一个被雇烧死的雇工成为了□□。
宋嘉绎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京城夺嫡局势不明,一切都在暗中,他觉得,应该把这塘水搅得更浑些。
于是,他主动提出为赖老大出谋划策,只是希望事成之后赖老大将篷州城的商铺让出三成给他。
赖老大得宋嘉绎相助,自然求之不得,爽快答应下来。
依照宋嘉绎的计划,由赖老大假装水匪夜袭泊船,引开官府的注意。
待官府围剿水匪之时,宋嘉绎派人联合赖老大的人,攻占篷州府地与兵营,而后以逸待劳设下埋伏,将对手一网打尽。
他叮嘱过赖老大不得对冉敏所在的船支下手,然而不知为何,赖老大竟然仍旧打起冉氏船的主意。
若是迟了一步,或许他便再也不能见到冉敏。他心有余悸,责怪道:“你不应该承认自己是祸首,幸而他们没有信你。”
冉敏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吓唬吓唬我那异母妹妹。她三番三次设计陷害我,不还以颜色,她真当我是好捏的柿子。”
宋嘉绎感到她的手略显冰凉,将身上裘袍脱下,替她披好,转身吩咐绢草:“姑娘身子还未康复,你快送她回房好好歇着。”
又柔声对冉敏道:“这几日篷州不是很太平,我会派人送你上京,至于我,等这里事毕,我会去找你。”
冉敏知道他想等篷州局势安稳再离开,不愿成为他的累赘,点头答应。
目送冉敏走远,宋嘉绎问身旁之人:“那个大夫可处置了?”
宋嘉绎身边的幕僚张进是曾跟随过外祖父之人,今上登基后,他费了不少劲方找到少主。他办事妥贴,很得宋嘉绎的信任。听他问起,躬道回答道:“少主放心,人已经沉入江底了。”
“嗯。”宋嘉绎柔和的目光变深,“记得,那个人是重伤不治而亡。救治他的大夫因醉酒误坠江中,不知去向。”
“另外,再寻个身材矮小精悍的死囚,过两日便交给赖老大的处置,便说这是我们寻着的凶手。至于冉柏那边,派几个人去。”
他右手成刀状,往下一砍,道:“我要芝华的一条胳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凡是加害敏敏之人,我必不会放过他!”
宋嘉绎言出必行,第二日便派人护送冉敏上京。篷州局势紧张,赖老大与宋嘉人的人已占领篷州,战火向周围州府延伸,愈演愈烈。
冉敏站在甲板上眺望篷州,淡青色的烟从城中升起,飘在蓝色的天空上,像被泼墨的画。
宋嘉绎要做的事,是她前世今生都曾成想过的,而她只有默默在他的身后,被他保护。他曾允诺过自己,会到府上来,亲自向冉训提亲。
冉敏知道,冉训并不看好宋嘉绎,他将冉氏几乎所有的产业,都投到太子的身上。若是知道自己站在宋嘉绎这一方,又会作何感想呢?
冉敏没有想下去。那时与冉训定下四年之约,她便知道,终有一日,她要与冉训,与整个冉家为敌。
江水推开大船,宋嘉绎与冉敏相隔渐远,不知什么时候,他已习惯孤身一人站在显眼处目送她。
从相识起,他便知道,冉敏是个独立而坚强的女子。身于逆境,她永远第一时间想得是,要如何做,而不是怪责他人将她陷入险地。她唯一的弱点,便是心软。正是这个弱点,才令他可以轻易接近她,加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下一次见面,或者他便离那个位置更近些,到时候,他要向天下人宣布自己的身份,让所有人都知道,敏敏将会成为他的妻子,与她共享天下。
想到这,他握着栏杆的手忍不住颤抖,他握紧栏杆,强近自己抑制住这种兴奋。相信那一天,并不远了。
远在南朝皇都的皇宫大殿上,启帝将奏折摔到正跪伏在地上请罪的承宣使脸上,怒气勃发:“这便是你口中的太平天下吗?混账,是不是要暴民杀入皇都,你们这群侫臣才会慌张迎战!”
承宣使伏地磕头请罪。“皇上,篷州知州殉职,臣接到八百里加急密文,便紧呈枢密院曹大人处批示。为臣也不知晓为何这公文未呈到君上的眼前。”
枢密院直学士曹丁见他咬出自己,忙“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道:“承宣使呈报公文,未说是战时情报,且况此时塞上与北朝之战正酣,为臣按轻重缓急处理,自然晚报皇上。”
“下官当时呈报曹大人,便告知是八百里加急密件,是曹大人心不在焉,未按下官的话听进。曹大人,听说尊夫人与您那新娶的一房小妾闹得欢。曹大人不会是夜里不得安眠,白日公务便不上心吧!”
曹丁心急,这话分明是说他治家不严,疏于公务,他哪敢真应承。想是承宣使为了脱开罪责,紧紧咬住他不放。
他们两人分属太子与三皇子党。当今君上只有二子,太子为庶妃所生,只因当年今上登基时止有一子,占着长子,顺顺当当作了太子。今上元后于登基后病逝,继后为士家贵女,她岂能忍得自己的儿子在一个庶妃之子下生存,于是明里、暗里,暗示今上废掉太子,另立三皇子为主。
今上对这个太子也不甚满意,奈何继后出生武将之家,与文臣不和。今朝文强武弱,文臣自然不肯这代表武将一方的三皇子登上帝位。
故而每次今上一提起废太子之事,便有文臣们死谏,几次之下,他也烦了,终究不再提起此事。
然而这对太子与三皇子来说,却不是一件可以平息的事。成王败寇,事关性命,又岂能轻易相让?故而每日早朝,今上便无法避免,照常得听大殿之中的争执。
代表太子一党的文臣吏部侍郎听曹丁落下风,忙帮腔道:“承宣使,容下官说一句公道话。自古向有规矩,紧急战况要以鸡毛为信物,你却没有照办,显是不专于业,陛下责你之言岂会有错?”
见有人插嘴,兵部侍郎很是不满,他指着吏部侍郎骂道:“竖子也敢狡辩。爷爷们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时候,你们这般书酸正在府里抱着小老婆喝水呢。要有胆子,派个人出来跟爷爷打一顿,打赢了爷爷便服。”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文官们纷纷加入战场,口诛笔伐。武将们也不甘弱,大胆还嘴,他们粗鄙,自然什么荤话都说的出口,听得文官们七窍生烟。
启皇听着满朝闹哄哄,犹如闹场,直觉头疼。他怒吼道:“闭嘴!”手中奏章猛地一砸,狠狠砸到前排的文官身上。
满堂寂静,大家不约而同做了一个动作,便是下跪。
启皇感到头更疼了,道:“篷州暴民,由三皇子率禁军三万,前去镇压。”
他敲敲额头,道:“同禁北军都使通信,打北朝犯军阻在边界之外,便不必追击。宣承使,你日前同我提起厢北军立功受赏一事,很好,将他们调回京城守卫,另有军勋之人,待他们回京再行卦赏。”
作者有话要说: 其中有错别字,不想写,怕和。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滴
☆、公孙
塞北之战在两国君主有意调停之下于两年之后终止,而蓬州的战火已经燃到秦淮河边。
这两年内太子与三皇子之间皇位争夺渐入焦灼,三皇子带兵在外,争夺军功,太子便忙着在京中礼贤下士,两人交手之下各有输赢。
绢草为冉敏准备过冬衣物。她们所住的小院是冉敏托宋嘉绎所购置,位置清幽,如今京里正乱,两人也不常出门,只托管事采购必需之物。
宋嘉绎也在冉敏的相邻之处定居,回京居在那里,时不时到冉敏处做客。
启皇终于下旨免去这一届的秀女参选。尽管东津冉媛多次来信劝冉媛回去,她依旧婉言谢绝。她始终牢记着自己到京城的目的…那枚玉玺。
或许这是唯一能够解开母亲秘密的途径,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秘密让耿云彬绝口不提,宁可把秘密带到棺材里。
她有个直觉,这个秘密与她有关,也许解开它,便能解开前世困扰她的一切。
绢草已有二十,却仍不肯出嫁,自愿跟随冉敏。冉敏自然不肯。绢草前世嫁得不好,接连生下三个女儿被夫家嫌弃,听雪花儿说,瘦得皮包骨头。
冉敏重生之时,便想好她的去向。这些年,绢草的嫁妆银子她悄悄存着,更是托好了媒人为聘嫁身家清白的男子。
她以为绢草只是女儿家害羞,谁知她竟认真的狠。见到媒人便将头发绞去两股,往媒人身上一扔,便自顾自的走了。
这意思明确的很。令可绞了头发当姑子,也不愿嫁人。这么三两下下来,冉敏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暂时遂了她的意。
“姑娘,若是宋家郎君向您提起婚事,你可要快应了。”过完年,冉敏已过標梅,之前为选秀所耽搁,婚事一直未有着落,之前数月宋嘉绎还时时试探她的心意,如今却再不提起。
篷州战况紧张,好在有三皇子率兵压制,加上宋嘉绎有心不欲令事态更烈,这几月,倒没有更严重的战报传来。只不过七月间,启皇犯了署症,人到中年,兼之军务政事繁重,一连数月,竟未好起来。
冉敏不置可否,道:“再看看吧。”自宋嘉绎坦诚心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只是前世宋嘉绎的经历,仍令冉敏心中依然存着芥蒂,故而两人之间那一层窗纸却没有捅破。
秋叶落尽时,冉敏所居处,第一次迎进一位女客。
她利落从马上跃上,栗黑色的肌肤上,镶嵌着一双大眼,打量过冉敏之后,剑眉肆意向上一扬,指着她笑:“你很好,我可以同你共享宋哥。”
冉敏淡淡一笑,为她引路,回道:“公孙姑娘,你说笑了。”
冉敏见过她,前世里,那时她是侯府世子夫人,而宋嘉绎也还没登上帝位,那是她唯一一次被太后宴请,女子也席中。也是如同今日这般,她一扬剑眉,大步朝她走来,道‘你很好,我可以同你一同坐。’”
她便是宋嘉绎前世的原朽公孙氏。
公孙氏盯着她,毫不忌讳说道:“今日我父亲同宋家哥哥提亲了。”
冉敏心中一“咯噔”,脸上却无半点表情。
公孙氏依旧盯着她,“如同你所料,宋家哥哥拒绝了。但是,我父亲却没有放弃。”
她说:“我父亲是西北禁军都督,就这一点而言,你便可以知道,我们公孙家对宋哥的作用。”
冉敏淡淡道:“宋嘉绎已经拒绝了你们公孙家。”
“他拒绝的并不是公孙家,而是我。”公孙氏笑笑,道:“相信你与父亲都知道宋嘉绎的身份。似父亲这种居货可居的心态,又怎么可能放弃如此好的机会,来让公孙家更上一层楼呢?”
“你的意思是,他迟早会答应你们公孙家的要求,与你共订鸳盟?”冉敏不动声色,“既然你明知道,他便是娶了你,也不是为你,而是为了你身后的公孙家?”
“是。可是你不信,是不是?”公孙氏将她的长鞭卷在腰间。“其实你并不相信宋家哥哥会抛下你。”
她突然问道:“你可曾知道宋家哥哥的母妃是怎么救出来的?”
这一点,宋嘉绎从来没同她说过,他的往过,向来总是几句话便可以清楚,冉敏也曾想过,或许男儿有泪不轻弹,在女子的面前假作脆弱,是他所做不出的事。
“你看,”她轻蔑的笑笑,“他从来都未同你说过。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话同你说起,一定会令你不快,可是这件事,却是我父亲亲眼所见,亲口告诉我的。他要我知道,我是要成为宋家哥哥皇后的人,无论自己的丈夫多么丑陋,都必须接受。”
“而你,不行。”
公孙氏侃侃而言,将宋嘉绎的往事娓娓道来,告诉了冉敏一个不同平时的宋嘉绎。
那一年宋嘉绎只有三岁,三岁的小童成日同母亲被禁在幽室之中,只会重复少量的几个词,与那个被禁得几乎有些癫狂的母亲。
淑妃很疼宋嘉绎,尽管如此,被迁怒的他依然逃不了被责打的命运,每次被今上召回之时,淑妃总是呆呆得望一眼小小的宋嘉绎后,便开始无尽的打骂,打完之后,又抱着受伤的小童放声大哭。
被打惯了,小童起初还会哭叫几声,但是,却换来更加厉害的责打,以至于到后来公孙氏的父亲见到他时,他已是一个沉默的不懂哭叫的幼童。
营救淑妃母子的过程并不顺利,今上的守卫很快便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将他们包围在一间密室里。
淑妃路上受了伤,而且重情严重,几站已到了无法自行走动的径境。
小童一直默默无语跟在他们的身旁,此时,却突然朝着墙上的砖头踢打。
这是小童放风的密室,自他懂事起,便藏起铁箸,尝试挖开墙砖。
“背后有风。”宋嘉绎说。
公孙氏的父亲并没有想许多,忙命同伙一同将墙角的砖头砸开。
敌人已经在另一边的墙后砸门,公孙氏只砸开一人宽的墙洞,忙从墙洞里钻出。牢房临河所建,他从墙缝中爬出,便掉入水中。
“可以,是出口,快出来。”伴着这一声,宋嘉绎被送了出来。
一而再、再而三,最后只剩下淑妃同公孙的下属。
“将军,淑妃娘娘不行了。”
墙缝那头传来下属焦急的声音。淑妃伤的太重,已不能支撑她离开这条水道,到安全的地方休养生息。
墙的那一头,砸门的声音越来越清楚,很快,敌人便要追上来,若是此时不离开,有可能,他们便不可能再离开这里。
宋嘉绎突然说道:“把我托起来。”
公孙知道,他想接近墙缝。
宋嘉绎被托高到墙缝旁。而此时,淑妃已停止了呼吸,小小的孩童愣愣看着母亲,忽然道,“将请我母亲的遗体烧毁。”
公孙为之一震,这个小童只有四岁,四岁的孩童竟如此杀伐果断。
他只是看一眼母亲的烧着的遗体,说道:“是谁害死我母亲,大家都知道。等我再长大些,请告诉我。”
这一刻,公孙看到小童眼中的杀意,竟令他这个久弛杀场的常胜将军心中也不禁一凉。
公孙氏缓缓讲完这个故事,道:“只有我跟父亲知道,他有多强的复仇心,为了复仇,他甘愿在宋家那群财狼口里生活,宁愿与他从不屑的强盗头子合作。我相信,如果他知道公孙家可以带给他更快复仇的方法,他会愿意的。”
“我有这个利用价值,而你,没有。”
冉敏从未想过,宋嘉绎竟有如此的一段过往,他在她面前,总是温和的笑,尽管,她知道,有时候那笑意,并未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