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为冉氏女-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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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敏有些好笑,“听闻你苏醒后已不记得那几日之事,现在倒想起这些?”
左三向来多话,急道:“姑娘莫岔开话题,你与将军都老大不小了,难道真想变了老姑娘也不嫁人么?”
这话说的无理,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啪”的一声,反手打了自己一记脸光。
冉敏肃言问:“可是军中有什么谣言?”
她这话切中要害,左三那鼓气便弊回了肚子里。
欲言又止半天,他方警慎道:“姑娘可注意些,我家将军可不是什么贩夫走卒,无能之辈。”
冉敏听出左三话背后的含义,微笑着点头,道:“谢谢你!”
她这谢,倒让左三不觉红了脸,道:“我们将军是好的,我是怕那些人。。。。。。”
“姑娘好好休息。”他行礼之后便忙跑开,一个大男子汉慌不择路的模样,倒令冉敏不觉有些好笑。
翟湛呀,冉敏想着这个名字,不觉陷入回忆。
翟湛前世曾纳过妾,这个妾便是今世与冉敏交好的廖仙芝。在她的记忆中,翟湛的行事向来关明正大,他要纳廖仙芝为妾,便堂堂正正的亲自来知会她。
那个时候,冉敏是怎样的反应呢?她在翟家,向来委屈求全,丈夫要纳妾,她只有唯唯诺诺的同意。冉敏已经失去了冉家的庇护,翟家便是她唯一可以遮风避害的屋檐,即使连连漏雨,她也全然没有想到离开这片屋檐,穿过雨帘,寻找另一片遮雨地。
她同意了翟湛的要求,翟湛并没有立刻便走,站在她的身前,瞪了她半个时辰。
这让她更加惶恐,胆胆颤颤缩着肩,一眼也不敢看翟湛。
最后翟湛终于走了,慌乱之中,她似乎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表白
三日后,翟湛又一次遣派使者与夷部交涉,这一次的交涉仍就没有进展,只是听说翟湛又在主营中发了怒。
冉敏仍旧没能见到翟湛,连同云缄自那日起也消失在冉敏的身边。
然而第二日,冉敏的屋子里,却出现两位不速之客。
郭氏与邱氏。
冉敏与郭氏并不熟识。上一世,虽然是婆媳,冉敏接解更多的,却是翟湛的祖母耿氏。
前世,翟且与长子翟涸一同死在那场阴谋之中,郭氏悲痛至极,从此自囚于与翟且的屋子,半步也不肯出门。
翟湛被交给耿氏扶养,连同他的亲事,也是由翟平与耿氏亲自张罗,冉敏除去成婚第二日到郭氏的房中拜见过婆婆,此后再也没有见过郭氏。
郭氏出身书香,容貌娇好,举止有礼,看得出,翟湛的颜容便是传自她。
冉敏并不知道她们来此的目的,疑惑着将她们请入,张罗茶水招呼客人。
“塞北之上土地贫瘠,并没有什么好茶。”冉敏将茶盏递给两人,初到塞北,物资贫乏,唯独这茶盏,是翟湛特意为冉敏所留,虽然粗糙,好歹有了盏器,也方便冉敏待客。
只是他没有想到,送给冉敏后,她竟没有用过一次。也是,毕竟有盏无茶,再者翟家军上至翟平下至普通士兵,全勒紧腰带为接下来的艰苦作打算,她自然也会享特例为翟湛添麻烦。
郭氏接过茶盏,轻轻抿一口。是红枣山参汤,颜色犹如胭脂,很是好看。汤已经凉过,然而却并没有喝到参的苦味。
“红枣是上个月军中分下来的月例,里面加了些山参同蜂蜜,是我与云缄到山中采摘回来,可还入得口?”
郭氏点点头,又抿了一口红汤,却听邱氏道:“姑娘还真不避嫌,虽是塞北,没人管着,好歹也替将军考虑考虑,莫让人在背后讥讽他。”
郭氏皱了皱眉,但她向来不惯同人争辩,一时倒想不到说什么好。
冉敏倒觉好笑,“邱夫人这话,我倒第一次听见。夫人也说,这是在塞北,便是在关内,哪家大家夫人出门,没带着几个侍从保镖的。若是有那说话难听之人,谁知道是不是存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自不正,看人又怎可能不歪呢?”
邱氏同冉敏打交道两次,皆落于下风,但凡风势不利,冉敏便知道她的眼泪便是第二步。
果然,见说不过冉敏,她那双见者犹怜的大眼睛,片刻便蓄满了泪,对郭氏道:“娘,我可是为了二弟着想,本没有什么恶意。”
郭氏虽也是爱哭之人,却只是对翟且。大郎翟涸的婚事,她原本便不喜欢,是翟平与翟且强自定下。
她从来便认为,大郎之死,缘起邱氏。若不是邱氏以廖家的名义相迫,逼原本已同佟家订亲的翟涸退婚,佟家也不会胁助启帝制下毒计,将大郎害死。
只是大郎已死,邱氏又誔下翟家骨肉,看来大郎遗孤的份上,郭氏只能按捺住对邱氏的不满,将痛失爱子之情转移到月姐儿的身上,故而对邱氏也颇多宽容。
只是一旦涉及翟湛,郭氏的警惕之心大起,叱道:“你若是心里真的有二郎,便不该胡乱传言。”
邱氏第一次被郭氏训叱,一愣之下,便不自觉收起了那道泪。
冉敏并没有兴趣介入郭氏与邱氏的婆媳之争中,道:“郭夫人今日来,一定有要事,不妨请说出来。”
郭氏双颊一红,咳嗽一声,道:“姑娘很聪慧,我也不必拐弯抹脚,我今日来,的确是有事情请求姑娘。”
对于一个命妇,如此放下姿态请求她人,按理说,那人应该受宠受惊,立刻答应她的请求,然而冉敏却不置可否,望着郭氏,等着她的下文。
郭氏有些窘迫,强颜道:“这些日子,军中是有些谣言,与姑娘有些关系。姑娘可知道,三日前二郎与夷部的交涉又以失败而告踪?”
冉敏点头,却不接话。
郭氏道:“军中很多人,都说是夷部要的太狠,要求苛刻。”她望一眼冉敏道:“二郎的父亲却告诉我,是因为二郎拒绝了夷部的联姻。”
冉敏的表情依然没有变,或许是之前已经从左三那得到风声,此时的她,倒是格外的云淡风轻。
郭氏有些看不清她,继续道:“夷部族长止有一女,那日二郎到夷部商谈事务之时,她便跟在族长身边。第二日,族长便送来书信,说道夷部可以归翟家军所用,只是唯一的要求,便是二郎要娶族长之女为正妻。”
翟湛拒绝过三次,甚至愿意加上更苛刻的条件。只是对方仿佛认定了翟湛此人,三番拒绝翟湛的提议。
“这个消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郭氏道:“二郎要求随行之人,不得外泄,我也是从丈夫那听来的。”
“冉家姑娘,你知道二郎为什么封锁这个消息,对吗?”
如果放在前世,冉敏未必知道翟湛这个主意。今世她却可以猜到。
因为翟湛害怕。
害怕伤害冉敏。原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得到一个强大的后援,他为了冉敏,却选择了放弃。
翟湛知道,一旦消息走漏,这个影响翟湛的重要因素,冉敏,便会被视为红颜祸水,甚至可能遭到翟家军将士的一致讨伐。
所以他封锁了消息,只是声称那是对方贪得无厌;所以这些日子,他没有出现在冉敏的面前,生怕在这个紧要关头,跟冉敏太过接近会招来不利于她之言。
“真是可笑。”冉敏淡淡道。
每次都是这样,宋嘉绎也好,翟湛也好。总有旁人来劝她放弃,前有公孙氏,后有郭氏与邱氏。
“有什么可笑的!”邱氏尖叫道:“你知不道,一旦消息传开,阿湛的军中威信,该受到多大的威胁?你又知不知道因为你,翟家军会损失多少军力?我不明白,你究竟有什么好,值得阿湛这么对你?”
冉敏缓缓站了起来,“翟湛从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
“因为他知道,我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冉敏已做出送客的手势:“郭夫人此行的目的,我已知道。所以,若是翟湛有此意,请让他亲自来同我说。”
邱氏的传话速度很快,翟湛很快便知道今日之事,不出一个时辰,便心事重重来到了冉敏的屋子。
冉敏与宋嘉绎的事,翟湛都知道。宋嘉绎最终选择权力,与公孙氏结合,换取公孙家的支持。冉敏便成全他,主动抽身而退。
翟湛并没有多少胜算,对于冉敏的感情似潭水,很难看到波动,却很容易陷入冰封。他曾对冉敏说过,愿意将心与她共享,却仍然不敢保证,冉敏已对他动情。
他来的时候正值午饭过后,冉敏刚用过午饭,正在收拾碗筷。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住在翟家大营东北角,婉拒翟湛派人伺侯,凡事她都亲理亲为。冉敏的午饭很简单,塞北风沙大,放不住东西,她便只煮一碗玉米饭,上面摊个鸟蛋,腌牛肉便是一餐。
翟湛顿时有些愧疚,他并不想冉敏跟着他受这些苦。
冉敏见过他倒是轻松一笑,便重新生火同翟湛下面。“你不用愧疚,虽然军中这段时间困难,却并不曾少我吃食。”
她将木柴伸入灶膛,用竹筒送风,很快灶堂里的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阿敏,不如你回关中吧。回到东津,那里有廖靖远在,即便你不回冉家,也可以有去处。”冉敏握着竹筒的手上有茧,翟湛知道,这是跟着他来到塞北之后,才渐渐形成的。
冉敏顿住了,她握着竹筒,望着灶膛里的火,问道:“你可真得要我回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翟湛即使看到她的表情,也无法猜到她心情。
可是他却知道,一旦冉敏回到关中,即便翟湛之后富贵荣华,也难与她继前缘。
他是一军统将,那又如何呢?他很清楚,对于一个穷途末路的军队来说,生存下去,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他不会选择当唐明皇,也不会让冉敏成为杨贵妃。
心很痛,痛到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翟湛偏过头,不愿冉敏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想给冉敏的,并不是这样的生活。
“走吧!”翟湛这一句话几乎从牙根中挤出,“我明日便派人送你回去。”
“呯!”翟湛回头,见冉敏已扔下竹筒走近了他。
“我不懂邱氏跟你说过什么,我要等的,仅仅是你的回答。”冉敏有些气愤,“你的记性不好,我曾经几次同你说过,我不喜欢别人欺瞒我,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翟湛肃然道:“我知道。也没有打算再欺瞒你。”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他知道,冉敏会相信他并不会用自己来交换夷部的兵力。宋嘉绎是宋嘉绎,翟湛是翟湛,即使兵末穷途,他依然能够坚持住自己的本心。
他唯独怕冉敏死去。
冉敏走近了他,很近很近,近到她呼吸之间,便能听到翟湛的心跳。
“那么,我现在问你。等这场战役结束之后,娶我可好?”
☆、夜月
“我不死,所以,你也不能死。别忘了,你的心,是我的。”
翟湛飞驰骏马,耳边风声如雷,唯有冉敏这句话,长萦在心头。
三日后的夜晚,翟湛带领翟家前锋营,借由裂谷地道,从秘道中突袭夷部。
临行之前,翟湛知会翟平、翟且。
翟且很是愤怒,狠狠给了翟湛一记耳光,怒叱他贪图女瑟,不顾翟氏一族安危。
翟平却大笑片刻,方道:“谁可以保证我们会不死呢?曾经我劝过你兄长放下自己,为翟氏娶你大嫂。然而此事,却逼死了他。现在想想,我们所卫的翟氏,本就是为了你们兄弟两,没了你们,翟氏只是虚壳。“
他的言语透着几份伤感。“现在想想,当初我父亲舍身忘死去从军,其实只是为了我与母亲,可以温饱。到后来,翟家名声显赫,富贵荣华之后,我们却渐渐忘了本心,忘却最初从军的本意。”
翟且被他的话所感染,沉默下来。
翟氏是如此,冉氏又何尝不是呢?冉训为保全冉氏,选择牺牲耿氏,又因为冉氏,打算将冉敏送入皇室,成为冉氏政治博奕的棋子。
冉敏一生的悲剧,由此而来。
翟湛比冉敏要幸运的多,他有一个懂得迷途知返,且爱他甚于翟氏祖业的祖父。
“放大胆子去做。不要担心,翟家军本营有我,有你父亲做阵,没有人敢乘着你出营而动歪脑筋。”
翟湛点点头,看向父亲。翟且没有发话,但他的表情,显是认同了翟平的话。
除去这个后顾之忧,翟湛的心中顿时放下一块大石,他向两位长辈磕头告别,重新背上木匣。
便在他掀开帘子打算出门之时,听到一直未发话的翟且问道:“跟着你来的冉家姑娘便一直住在营中东北角?”
翟湛一愣,停顿住脚步道:“对,她会等我回来。”
翟且悠悠道:“翟湛,你应该感谢老天爷。”
“你真是个幸运的人。”
翟湛点头道:“对,我真是个幸运的人。”
左三记得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翟湛带着突袭队一行二十人,偷偷潜入夷部,神不知,鬼不觉。
冉敏为他们准备好的迷香起了很大的作用,未耗费一兵一卒,他们便潜入夷部最机秘之地,祭台。
明日,这里将举行盛大的问神礼,届时,便是他们突袭的最佳时机。
夷部的图腾立在平台上,是一个长着毒牙的巨蛇。
翟湛负责对图腾做手脚,左三则负责打下手。其余的人,则负责在祭坛四周的灯台中设下陷阱。
“将军,为何我们不选择夜袭敌首?只要将他们的首领抓获,还怕他们不乖乖授降?”
翟湛摇摇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记住我们的目的,除了铲除威胁,更重要的是获得外援。一个不同信仰的夷部,又怎可能屈服于外族的控制之下呢?”
左三似懂非懂,“夷部族长,曾主动要求为翟家军所用。”
翟湛敲敲左三的头,“我们想并吞夷部,反过来,夷部也一样。说联姻为翟家军所用,只是虚言。你凡事都想的如此单纯,我又怎能放心将前锋营交到你手上。”
左三摸摸脑袋,嘀咕道:“说我想得单纯,还有更单纯的呢。没见着云缄么,摸摸索索的,他不是真以为,我们是到夷部来偷鸡摸狗的吧。”
翟湛疑惑着回头寻找云缄。果见他竟认真的趴在地上,卸着供桌上装饰用的金铃。
见翟湛注意到他,他缓缓撤了手,无辜道:“我见这个精致,刚好拆几个给姑娘做风铃去。”
翟湛不觉拍了拍前额,低声叱道:“这是什么时候,由得你们胡闹。”
听他发怒,云缄与左三不敢再胡闹,忙收回心,仔细翟湛交待之事。
翟湛将身上背负的木匣卸下,这只匣子左三曾见过,便在选择跟随翟湛之时,这只匣子便被冉敏抱在怀中,始终没有放下。
左三一直好奇,这木匣中的东西是什么,可惜冉敏未曾使用过,他便始终无缘得见。
没想到冉敏给了翟湛。
左三紧紧盯着翟湛的手。只见他缓缓按住木匣两旁的开关,将木匣子开启。
匣子里躺着一只很奇怪的东西。左三敢保证,他从军多年,从未见过这样东西。
用什么来形容呢?这个家伙,很像一只并曾锻烧的大菜刀。菜刀手柄的位置约有一寸厚,翟湛握在手上,有些厚重而滑稽。
这是做什么用的?左三有些好奇,却见翟湛将木匣子中间的部份一托,轻轻打开了夹层。
这是一根铁管,翟湛取出来,熟练套在了菜刀上。
这些都做好,他吩咐左三用棉被将图腾全身包裹住。
虽然奇怪,左三仍然按照翟湛的吩咐做好。
翟湛将菜刀对准了图腾大蛇张开的大口。
“啌!”图腾发出低而沉闷的金属回音,剧烈的震动起来,左三用力全身方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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