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弃妃当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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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现在让她搬进去吧。这件事,还是你办。”
“那皇上您?”
“朕再走走。”
何吕应诺。
就这样,以旁人的鲜血与性命为交换,虞素踏出了冷宫的宫门。她走之前未再瞧那牌匾一眼,更别提什么留恋;舒乐尚未缓过神来,眼神飘忽,跟着轿子的时候被自己的裙子连着绊了几次,何吕本来想呵斥她,只是见虞素似乎无动于衷,便没有多话。
“娘娘,咱们到了。”
明福宫。
普普通通的正楷烫金匾额,三进的宅院,一进去便是一个大院子,树木疏落,院子里也不知道栽的什么花,应该是晚秋的菊吧。梅兰竹菊四君子,没有一样是虞素喜欢的。她喜欢的东西从来艳烈妖娆,譬如蔷薇,譬如桃花。
灼灼其华,宜室宜家。
“这院子,是我的吧?”
何吕不解其意,毕竟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不都该是皇上的吗?当然何吕知道这不会是娘娘想要的答案,只得吃力的照字面意思理解;道:“娘娘是一宫主位,明福宫里的大小人事,自然全由娘娘做主。”
院子左右厢房都已经住上了人,左厢那边住着一位姓郭的美人,右厢是位姓王的承辉,两个人都拿着架子出来,却又耐不住心里火烧火燎的那股子好奇,便都各自悄悄将门开了一个小口子,派宫女在门缝里替她们瞧着。
正殿正室,实在都是不怎么好听的名字;唯有卧房里头的匾额上写着落画堂,只是光落一字就显得不吉祥,画字更显得小家子气。明福宫,明在前,光明磊落,福字却又落了下乘。不比未央宫那些殿宇,宣誓椒房,漪兰凤凰,不说布置,光名字恢弘煌大气的紧。
虞素将自己日后要日日安睡的卧室环视过后,带着尚懵懂的舒乐回了大殿。舒乐昨儿吓的狠了,今日纵使强打着精神,也错漏多多。
掖庭局拨过来的下人都已经在正殿跪着的。有那胆子大的,悄悄抬起头来瞧,却被何吕一个眼风一扫,就赶紧垂下了那被吓的惨白的脸。
“尚福局晚些时候会过替娘娘量体裁衣,这个月的月例银子也会给娘娘补上。”
何吕打一个千,神色也算谦卑。虞素尚还没问小厨房的事,不过何吕是御前的人,这样的小事他管不着也不必管。虞素知道他这是要走的意思,手上暂没有打赏,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了笑说公公好走。
说着又让舒乐去送。
舒乐是她想用的人,不怎么聪明懂权术不要紧,要紧的是恪纯跟忠心。
那皇帝今天应该会过来才是。虞素在心里计较着,又瞧着这装饰的普普通通的屋子,横梁上没有特殊的纹饰,这一切都顶普通,真怕自己在这里头住的久了,也因这顶顶的普通变得平庸。
她坐在正首描着醉八仙的檀木椅上,右手的一色漆桌摆着几样小点与净色的骨瓷插瓶。虽都是皇家内用,官窑精品,但不出彩就是不出彩。饿的狠了,随手将桌上的东西拿起来尝,顺道静静打量着跪在下手的五个宫女跟两个内监。
“你们这里头,谁会刺绣?谁会插花?”
即使是量体裁衣,但凭她现在贵嫔的身份,不会有什么好料子好花样。等见到皇帝,还是好好地跟他谈待遇问题吧。
几个人先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一个怯怯地声音道:“回贵嫔,奴婢从前是在针工局做事的。”
“你叫什么?”
“回贵嫔,奴婢朱砂。”
“其他几个呢?”
适才各自的报了名姓。
等舒乐回来,虞素已将几人的事情安排好。舒乐脸上渐渐恢复血色,见了虞素,也知道规规矩矩地叫一声贵嫔娘娘。
“你们都散了吧。”
几人各自告退,舒乐却不敢走,只兢兢业业地侍立在侧。
“我要去补一补眠,你昨儿也跟着累了一夜,又连着几日没吃东西,也去填一填肚子。”
“诺。”
虞素是新入住,尚寝局照着规矩给做了百子千孙被,一水轻佻又凝重的大红色瞧上去好看。只是被面上的图案还是绣的潦草了些。床尚算不得软,不过比冷宫里那仿佛硬邦邦的木板一样的素净强了许多。虞素亦是困得狠了,也没怎么挑剔就入了梦。
等虞素转醒,月亮虽还未出来,天却是灰蒙蒙。房里掌了灯,衬的朱砂的脸越发暗。
“娘娘,皇上正在正殿里等您呢。”
虽然知道那皇帝今日必定会过来,只是真等到了这时候,心绪却是起伏难平。大概是睡得太久,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尚衣局来的时候您正睡着,就约了明日再来。”
“那衣裳呢?”
出了冷宫,身上那一股子素劲儿也尽数褪了个干净。朱砂大抵是没料到她不问皇上先问衣裳,先是愣了一会儿,迟迟才明白过来。
“先送了几件衣裳过来,说是比量着娘娘从前的尺寸连夜赶好的。”
“拿过来我瞧瞧。”
想来那皇帝也不是才过来,竟已等了这么久,再等些时候也是无妨。
朱砂听了,嘴唇略动了动,千言万语却还是成了一个诺字。
五身衣裳,也许在尚衣局的人看来已经足够,但在虞素瞧来,只让她觉得寒酸的紧。这是朱砂头一次伺候她挑衣服,自然不知道她的脾性,只见她选了又选,时不时就把眉头蹙起来,吓的朱砂还以为是自己不会伺候,让主子恼了她。
蜜色的起花八团倭缎盘口对衿褂,匹配着石青的襦裙。虽说在虞素瞧来还是素了些,但料子也算得上是好料子。虞素拧着眉,淡淡地说了一句:
“就这样吧。”
朱砂这才明白过来主子是不满意这些衣裳的样式。心中暗暗咂舌,想着这位主子怕是个挑剔难伺候的。
待虞素打扮好,差不多磨磨蹭蹭地过了一炷香。何吕在外头急的不行,好在皇帝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贵嫔娘娘来了。”
不知道谁低呼一句。
至少在虞素心目中,她算不得盛装打扮,但身上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韵。东方止玩着数珠,瞧见她的时候捻珠子的手也顿住,心里虽波澜暗涌,但很快就平复了。
虞素只觉得这皇帝跟原主记忆里的那一位不太像。不过这不干她的事,她行了礼,说一声皇上吉祥,就很快退到了一边。
她不太愿意瞧他的样子,尤其是在这样安静又寥落的时辰;毕竟,他实在长着一张太容易勾起她回忆的脸。她实在不愿意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显露出不合时宜的情绪,也不愿意因牵扯出昔年的记忆而显出萎顿的神色。
“坐。”
正殿里灯火通明,东方止的眼神在虞素身上有片刻停留,不过是淡淡扫过。皇帝有什么情绪谁也不清楚,有些人不敢猜,有些人猜不透。
“正殿里的窗户纸糊的不好,一点风都能吹进来,皇上还是随妾往暖阁里去吧。”
知道这皇帝过来必定不是诉衷肠的,这地方不适合密谈,且她是实在嫌弃明福宫里糊窗户的纸。透风也就罢了,还难看。
东方止知道她聪明,却没料到她挑剔。原先虞尚书说她性子文静,怕是不实。
“也好。”
东方止说着便要站起来。何吕忙去帮扶,心中却不明白,君上对贵嫔冷淡也就罢了,怎么贵嫔对君上也是这般拘谨不上心。
作者有话要说: 未央宫
皇后
正一品:妃(四人)
从一品:夫人(三人)
正二品:昭仪、昭训、昭华(各一人)
从二品:淑媛、淑仪、淑容、顺仪、顺容、顺华(各一人)
桂宫
正三品:贵嫔、贵姬(各三人)
从三品:婕妤(七人)
正四品:美人(七人)
从四品:才人(七人)
正五品:良人(十人)
从五品:慎仪(十人)
正六品:承辉(十七人)
从六品:列荣(十七人)
正七品:御女(十七人)
掖庭
从七品:夜者(无定数)
正八品:充衣(无定数)
从八品:选侍(无定数)
寒烟翠(二)
到了暖阁门口,左右的人都识趣的没跟进去;两个人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各有各的忌讳与心思。
唯有何吕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虞素一直微微昂着头,亦没有像宫中其他妃嫔那样走那种常见的先秦淑女步。虽也袅娜,但那袅娜里却始终带着一份慑人的气魄。何吕摇摇头,他虽不记得虞贵嫔原先是什么样子,却也知道,皇上是不喜欢这样的女子的。
房内灯也暗。曾经她房里都用夜明珠做饰,即使夜晚也可轻易让它亮如白昼;举国之富,供大长公主一人而已。这是往昔御史言官们写的奏折,明明是斥责的语气,却因这样的生动写实而被她牢牢记住。
两人并无旧情可表,虞素自然知道这些做皇帝的,金尊玉贵,最最要脸面不过,也没不识时务地等着他先叫一声虞贵嫔。
“皇上愿不愿意手谈一局?”
东方止点了点头。做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却挂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做皇帝的礼贤下士,本来该是美谈,但她却不懂他明明已经做出平易近人的态度,身上的威慑却仍在。虞素已经很久没见过谁的气场强于自己了。
虞素执白子,白子先行,既是抢占先机,也是以此为敬。虞素并不是高手,只用一炷香的时辰就已分出胜负,虞素却不恼。她施施然看自己做困兽之斗,优哉游哉,终是由东方止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想到你人聪明,棋艺却不精。”
他的声音与他的面容一样让人想入非非。虞素手一松,棋子便直接掉在了棋盘上。棋局被打乱,好在胜负已定,也没人愿意再看这残局。
“不敢当。”
虞素用左手去牵右手的袖子,又用右手细心地挑拣着棋子。她神色语气都不谦恭,被小心隐藏的倨傲跟蔑视却依旧会在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来。
“皇上赐妾明福宫便是告诉妾,妾所拥有的福气尊荣都源于皇上,而非旁人。”
东方止只是微笑不答。把这些明里暗里的算计放到一边,他不明白的却是这个女子缘何拥有纵使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自若的镇定与自信。这样的女子他两辈子都只见过一个……莫非……但很快皇帝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一人重生至百年后自己玄孙的身上,这样的事情怕是万中无一,而她,应该早已过了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如今怕也是年方二八,忘了前生恩怨,做着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
皇帝带着这样美好而又哀戚的绮愿,又听她说:
“冷宫两日,妾粒米未尽,只因知道宫中波诡云谲,不是人人都忠于皇上,也不是人人都想让妾出来。不过妾相信,有人不想让妾出来是为私,有人却是为公。”
在皇帝面前露尽聪明相实则是大忌;但就像以毒攻毒的法子一样,她想做让皇帝信任的打手,就需让他看到自己的实力。果然看见了皇帝微动的表情。
“朕说过,你很聪明。”
“妾也说过,妾的尊卑荣辱,从来都只是皇上一人所赐;妾理应遵从皇上。”
她尚在等东方止说一句孺子可教,却只得到他一问。
“你们忠于人,有人想要的是权位,有人想要的是声誉,也有人只是想要财富。你呢?你要什么?”
东方止前生赤手空拳博得天下,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背叛,深知人心难测,许多时候,为情为利而已;而情字难得,不比以利相诱,合则成,不合则散。
“妾现在只想请皇上赏妾一个会做药膳的姑姑与一个川鲁粤淮扬样样精通的厨子。”
虞素说的是正经话。
“你耽于口腹之欲?”
皇帝瞧她神色坦然,便知不是作伪。但如此,他却是更不懂了。如今后位空悬,公孙家对这个位置从来势在必得,但虞氏女却也是有这个资格担当的。
他本以为她这样卖命,要的是后位。
“食色,性也。”
虞素低头说的自然。两方棋子归位,黑白不相犯,就如她与东方止。梳理过的记忆已经告诉她面前这个男人是东方衍的玄孙东方止,虽说气韵神态与记忆中不同,基本信息却怎么都不会错。
“朕应诺你,从今儿起,你替朕盯着这宫里的一草一木。想必谁是忠谁是奸你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冷宫里突然出现的那具男尸究竟是谁派过去的,朕相信你也清楚。”
虞素淡淡一笑,在棋盘上划了公孙两个字,太后复姓公孙,只是她不称太后,却以姓氏为替代,虞素写完始觉张狂,却不料这样的张扬正中东方止下怀。毕竟他也不会启用一个会慑于太后权威的女子。
“其二,朕需要借你之手对后宫势力做清算,所以从今儿起,你或许风口浪尖,或许寂寂无闻,但有些时候,你得伴驾左右,留宿宣室殿来掩人耳目。”
她听罢,睫毛便一颤。
她从来只想做一个跟这皇帝没甚牵连的打手,即使不是自己的身子,却还是……虞素正犹疑,就听皇帝说:
“你父亲说你性子贞静,但朕却觉得你这人挑剔且聪明。你性喜奢华,这样的性子替朕办事实在是再好不过,掩人耳目,让人觉得你仅仅只是宫中得势些的妃嫔。只是得势的话便需骄奢张狂,于名声上来说怕是有碍,只看你……”
骄奢!
她何尝不知道皇帝的打算,皇帝如今要用她用虞家,但吃得起甜枣就受得起巴掌。虞家世世代代都是皇党,在清流里名声太好,帝王心术,最要紧就是权衡;让虞家的姑娘做个略有些骄奢的妃嫔,给御史言官一个戕子,也好借此压制虞家。
但她现在关心的,并不是皇帝的打算。
“成交。”
虞素说着,便自行站起来。灯也暗了,她去给灯添油,却忘了禀告一句。东方止莞尔一笑,却是哑然。
她竟把自己跟他放在了相同的位置上,好在他并不是在这上面喜欢过分计较的人。
“从今儿起,你就是朕的人。”
这话在虞素听来,只觉得有说不尽的暧昧古怪;她添油灯的手一颤,跟着摇摆的影子映在墙上。东方止见了,始知原来这女子也有慌张的时候。
“妾领命。”
话说到这个地步,看样子皇帝应该是要走了的。她转过身来跟他行了一礼,道:
“妾恭送皇上。”
这已经不是东方止第一次惊异于她的聪明。善于揣度帝心可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只有这样的聪明,才能替他在后宫里权衡,替他与太后为敌。
“厨子跟做药膳的宫女明日就会挑好了送到你宫里来,伺候你的几个宫女跟内监都是朕选的人,你不必担心。需要的时候,朕会将你捧成宫中第一人,到时候你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但记住,你可在人面前嚣张,但切勿露了聪明相。还有一宗,你宫里那两个嫔妃母家都是公孙家的人。你尽早抓着她们的把柄,朕有大用。”
“皇上放心。”
瞧着她那笃定的笑容,东方止又一个恍惚。这一次,虞素倒是看清楚了。
她从来不敢看他的脸看的太久,于是很快就垂下了眼帘。
“妾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