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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世君臣-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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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除了赤羽营主将燕十三还在咬牙切齿之外,所有在场将领纷纷请战。
  萧倬言看燕十三。燕十三单膝跪地,恨恨道:“末将愿往!”
  萧倬言勾起嘴角,等的就是你。
  萧倬言道:“韩烈留下,卫铮留下,其它人听他二人节制,攻入临安就拜托你们了!沐清、燕十三、钟离跟我去函谷关,既然要伪装成大军主力,前锋、赤羽、魑魅必须跟我走。”
  “七皇兄,还有我,我也必须跟着你!”萧倬然插口道。他手下并无兵马,可他一定要跟着七哥。
  萧倬言微一迟疑:“这次你留下!”
  燕十三心中澄明,萧倬言远没有他说得那般有把握,他是准备与林云一决生死了,所以才会断然将萧倬然留下。
  临行前一晚,萧倬言将太子托付给韩烈——“务必保他周全”!
  旋即疑惑问萧倬然:“太子呢?这几日怎么没见着他?”
  “他在伤兵营。”
  “伤兵营?在那里做什么?”
  萧倬然诡异道:“七叔要不要自己去看看。”
  萧倬言万万没料到,萧子桓也有让他震撼的时候。
  那个看到恶心伤口都会吐的金陵公子,此刻正埋首在众多伤兵之中,束袖箭衣、一袭墨色,脸上沾着污泥,双手沾满了污血。
  他和军医们一起熟练利落地处理着各种伤势,甚至埋下头去,用嘴唇覆上那名重伤士兵布满污泥的腿,一口一口吸出疮口上发黄恶臭的脓血。他做得那般专注而熟练,甚至都未能察觉到萧倬言的到来。
  萧倬言惊讶道:“太子殿下!”
  萧子桓抬头,一脸黑漆漆的污泥只有眼睛格外分明,笑着打招呼:“七叔。”
  萧倬言一把拽走他,耳边传来伤兵们讶异的声音:“太子?”“他是太子殿下?”……
  “为什么这么做?”
  萧子桓迟疑片刻,终于决然道:“七叔。我是大渝的太子,我和您一样,有必须去做的事、有必须承担的责任。”
  “既然有些责任是我注定要背负的,那么有些苦我就必须承受!别人替代不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十三为我牺牲付出,终有一日,我定要与他并肩作战。”
  “七叔,父皇年轻的时候不也和您一起征战沙场么?如果父皇的脚没有受伤,他也绝不会抛下您独自一人。”
  “如果今日,我放萧倬然一人独自在军中面对生死,他日,我还有何面目见他?恐怕我这辈子都会看不起我自己,我更没有颜面去见我的父皇母后!”
  “或许我现在还太幼稚,还得不到您的认可,可我愿意去改变,愿意一点一滴去做,直到您认为我是一名合格的军人、愿意带我上战场为止!”
  “我的至交好友不该为了我独自牺牲,我所肩负的责任更不容我有丝毫逃避。您也不想看到,大渝的储君是一个只会牺牲别人成全自己的小人,是一个没有担当的懦夫!”
  “对于您来说,您只想守护我的性命。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都远比性命重要得多。”
  ……
  “你!”萧倬言发觉自己词穷了,他几乎要被这个孩子说服。一阵静默之后,萧倬言郑重凝神他:“你想清楚了?”
  萧子桓突然跪下,举手起誓:“我决心已下,即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此生无悔!”
  “好!我萧倬言今日答应你,这次若能从函谷关活着回来,一定好好教你!”
  萧倬然拉起这个比他还大一岁的侄子兼挚友,转头就对萧倬言道:“七哥,既然您已经准许了子桓上战场,就该允许我跟着您去函谷关。”
  “不行!”函谷关太凶险。
  萧倬然道:“我知道函谷关一战将十分凶险,可再凶险您不还是去了吗?自从来到炽焰军的那日,我们就逐渐明白,什么是情谊,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什么是生死相托。多少炽焰人即便明知死局,也要一脚踏进去!这是您教会我的,也是您和整个炽焰军一直在做的!”
  “我终于看懂了,炽焰为何一直是大渝最强的皇属军队?因为这里有着彼此肩负、彼此牺牲的军魂。在这里,为了兄弟去死,远比活着更加重要。”
  “自从来到炽焰,我一直跟着您,跟着燕将军的赤羽营。今日因函谷关有危险,我便留下,那他日战场上再有危险,我是不是又要避战而逃?如果是这样,我永远都不可能将炽焰军的军魂融入骨血,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炽焰人。”
  萧倬然最后道:“您想让我为太子殿下守护炽焰之心,恐怕就要落空了!”
  萧倬言从未发现,自己竟然是个“耳根子软”的,居然被两个孩子说服了。
  萧倬言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两个孩子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
  他只纠正了他一句:“你只说错了一句!你记住,在炽焰,为了责任活着,远比为了兄弟去死更加重要,也更难做到!”                    
  

  ☆、诛心之战

  风声呼啸,黄沙漫卷,那是一个山雨欲来的日子。
  炽焰军众将士目送他们的主帅乌骓骏马、银衣薄甲,绝尘而去。
  对于他们来说,靖王殿下每一次毅然决然的离开都有可能是最后的诀别。
  三营将士奔腾如虎。烟尘滚滚中,萧倬言终是回头凝望,看了一眼城头上的那个孩子,那是他此行最放心不下的所在。
  最终,他们拨转马头不再回眸,催动四蹄如飞的坐骑,奔向命定的死局。
  函谷关,炽焰军遭遇了最惨烈的肉搏,整整5日,前锋、赤羽、魑魅……千万将士的鲜血遍染山岭,他们用累累尸骨再次捍卫了炽焰的尊严,并向世人昭示他们是炽焰军中永远不可战胜的存在。
  只要再过两日,他们就能达成当初约定的时间,给渝军主力争取到最多的机会。
  可萧倬言心中却越来越不安。
  秦军没有倾巢而出,剩下的秦军恐怕正在对战渝国主力。
  这种不安在秦军疯狂攻向萧倬然的时候,到达顶点。
  究竟是什么理由,让林云放弃他这个三军主帅,转而全力以赴去攻击一个刚上战场的孩子?
  他瞬间惊惧,后脊生寒——林云的目标不是他!是太子殿下!
  林云不敢肯定跟着他的是萧倬然还是太子。
  所以,他要杀的,是战场上每一个穿着将军服饰、十八九岁的孩子。
  秦军大帐。
  林云太明白这个唯一的太子在渝国的地位。太子一旦出事,身为主帅的萧倬言必须回金陵报丧、述职、解释一切。
  一旦他回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前锋封诺道:“元帅真有把握,杀了渝国太子大渝定会撤军?”
  林云坐在轮椅上,抚摸着麻木无觉的双腿叹息道:“不能!可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以为我能胜他,为此甚至不惜不择手段。可惜……我还是错了!再这么玉石俱焚下去,我们会先于渝国而亡。论谋略,我算不过他;论硬拼,我们也不是炽焰的对手。唯一的办法是逼他走,逼他永远离开大秦国土。我们赢不了他,只能赌渝国国君之心!我赌的是——渝国皇帝对他这个功高震主的弟弟到底能有多少信任。杀了太子,消息传回金陵,萧倬言定会被召回。一旦他回去,我们的反间计即刻启动,务必让他再没有机会踏出金陵。如果我赌赢了,萧倬言或许将终生不再领兵,甚至身首异处。可如果我赌输了,秦国,万劫不复。”
  那日,萧倬言骤然下令:“放弃函谷关,即刻与主力汇合!”
  “为什么?”
  “就算这里不是全部的秦军,可他们的主力确实在此,只要我们拖住他们。韩烈就依然有机会拿下临安,攻入王城。”
  “只要再多拖几日,我们就成功了。”
  “我们坚持地越久,韩烈的机会越大。”
  ……
  萧倬言苦笑道:“不!我错了……他们的目标是太子!”
  走之前我允了太子上战场,可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阻止韩烈,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太子呢?韩烈能看穿吗,他会不会更关注破城?即便看穿,他又能保他多久?我们必须回去。
  “此战可败!子桓……不能死!”
  整整十六年的征战杀伐,萧倬言善于猜心,且几乎没有猜错的时候。
  他绝不能错,因为只要算错一次,对炽焰军都将是致命之伤。
  有些错误永远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这唯一的一次错误,让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在临安城外追上了韩烈的大军。
  只差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韩烈救援不及,看着夜枭营主将秦川被人挑开肚子、用性命为太子做了肉盾,看着萧子桓最终被斩落马下……
  他不顾一切地冲杀过去,也只来得及接住那个落下的身影。
  萧子桓口中鲜血喷涌,腹部鲜血汩汩,长枪从腹部洞穿,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七叔,如今我能算得上是炽焰军人么……您会不会看不起我……您……答应回来……回来就亲自教我的……我可有给您丢脸……给父皇丢脸……”
  萧倬言搂住他,目眦欲裂:“子桓!你给我听清楚:你是七叔的好徒弟,更是你父皇的好儿子!你是当之无愧的渝国太子,是整个炽焰军的骄傲!”
  萧子桓微微笑了。
  笑容来不及凝结,生命转瞬凋谢。
  三军素缟,阴气沉沉。
  黑色灵柩停灵炽焰中军。
  像压在每个人心口的一块石头,让人喘不过起来。
  炽焰主帅萧倬言冷冽如刀,整个人像被冰冻过一样,周身都散发着阴郁的寒气。
  太子殿下死了。
  渝国唯一的太子死了。
  陛下唯一的儿子死了。
  皇后唯一的嘱托死了。
  ……
  无论秦渝之战结局如何,这都将是渝国载入史册的一场惨败。
  韩烈双膝跪地,佩剑高举,只求“一死谢罪”!
  萧倬言割发代首:“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炽焰的!”这件事不是你能承担的,你必须为了炽焰军活下去,活着去背负我该背负的责任。
  卫铮以为,萧倬言定会在第一时间回金陵请罪,却未曾料道,满面寒霜的靖王殿下下了一道令大家都惊异的军令:“太子殿下的死,谁也不准传回金陵!”
  燕十三的心却沉了下去。
  萧倬言下令:“即刻发兵临安,不惜一切代价入王城、灭秦国!为殿下报仇,为渝国雪恨!”
  临安城下,林云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鬼面修罗”。
  当萧倬言变得和他一样疯狂而不择手段时,到底有多可怕。
  林云根本没有追上萧倬言的脚步,炽焰军已然血洗临安王城。
  皇宫大殿之中,靖王鬼面覆面、襟袍浴血,连眼神都冰冷而残忍。
  他一脚踏上秦国皇帝的宝座,三尺寒锋覆颈,生擒秦国国君。
  他逼着秦国国君投降献城,更要求他当着秦国三军将士、数万雄狮的面,献上已经残废的秦军主帅林云。
  他冷冷看着那个骄傲飞扬的秦军主帅从轮椅上摔下来、满身尘泥。
  冷冷看着他为了保下国君一命,为了最后效忠于那个出卖了他的国君,拖着废掉的双腿,一步一步爬上大殿……
  大哥,你不该动子桓,不该撕开我与三哥最后的温情,更不该行此诛心之战!
  你我都是战将,被主君不信任、被主君出卖的感觉如何,你我最为清楚!
  你忘了,我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更忘了,我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你胆敢挑拨我与陛下的感情,我就让你亲眼目睹,你所效忠的陛下又能经得起怎样的考验!
  ……
  萧倬言一把刀递给秦国国君:“亲手杀了他,我留你性命!留你妻儿性命!”
  林云发髻散乱、长发披面,仰天狂笑:“萧倬言,你够狠!你何不一刀杀了我!”
  秦君手持滴血长刀、双手颤抖、双眼紧闭、清泪两行。
  寒光凛凛,一刀砍向效忠了他一辈子的战将……
  秦国三军降将目呲欲裂,多少人闭上双眼,泪如雨倾。
  ……
  铿锵激越之声响起。
  萧倬言挡开秦君的长刀,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瞬,亲手划破林云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洒向金殿……
  他到底给了他最后的尊严。
  他附耳低言:“大哥,杀人容易诛心难!你不该行此诛心之战。”                    
作者有话要说:  凡事有因必有果。
  萧倬言的前因,造就了今日的林云。
  林云的前因,又造就了萧倬言的疯狂报复。
  有些事,还会轮回下去……
  另外,“睚眦必报”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还记得萧倬言在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上干过么?
  

  ☆、雨夜一跪

  秦国灭,太子薨。
  一喜一悲两道战报传入金陵。
  该如何迎接凯旋而归的炽焰军,又该如何迎接靖王殿下?礼部主官愁白了头发。
  若按照灭楚的规格来迎:皇帝亲迎十里,大殿挂红铺毯,陈设布置一新。宗室男丁、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左右相迎。然后是金钟九响,帝王封赏赐宴,歌舞乐奏以庆大军凯旋。
  可如今太子死了,又该怎么办?
  那边厢三军素缟的入城,这边厢总不能张灯结彩。
  更何况皇帝陛下到底怎么看此事还是未知数,这算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百般为难之下,礼部主官奏请皇帝决断。
  萧倬云沉默许久,礼部主官以为自己触怒了陛下,此番难以善了。
  萧倬云终于开口,只删去对亡者不敬的“挂红铺毯”、“歌舞乐奏”两项,其余照旧。
  陛下的原话是:“先庆靖王凯旋,后为太子行丧。”
  一句话,定了满朝上下多少人心。
  那些担心君臣反目、国将不宁的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那些担心靖王会遭遇不公的人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萧倬言在城外见到皇帝仪仗之时,心头百般滋味难辨,整颗心被堵住一样,一呼一吸都那般困难。
  他翻身落马,不是按规矩单膝跪地行礼,而是双膝落地跪于皇帝面前,试图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整整十六年,这是皇帝陛下第一次正正经经地亲迎十里,迎接他这个凯旋而归的弟弟。
  多年前,他也曾幻想过有这般殊荣,却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在此情此景之下。
  十万大军白衣如雪。
  皇帝的亲迎变成了最大的讽刺。
  萧倬云拉住他的手,掌心冰凉:“战场上刀剑无眼……朕……朕不怪你……”
  话音未完,一滴泪珠悄然滑落。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亲眼看着他长大的儿子。怎能不伤,如何不痛?
  可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他还能怎样,他能迁怒于三军主帅么?他能在靖王身上泄愤么?他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并无过错的弟弟么?他能做个赏罚不明的昏君么?
  除了自己忍耐,再忍耐,忍到心头滴血如割如绞,别无他法。
  他还必须在人前强撑着不能倒下,他必须像一个明君那样,犒赏三军,稳定朝臣,安抚百姓。
  他深深悔恨。
  错了,全错了,他不该担心靖王功高震主,更不该为了建立太子的势力,让他早早地上了战场。
  未央宫大殿之上。
  金钟九响,百官相迎。
  皇帝封赏的诏书被一字一句的明诏天下。
  萧倬言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燕十三忽然急切地拽住沐清,郑重道:“跟紧你主子,他会出事!”
  沐清惊惶地回头看他。
  燕十三心中澄明。
  萧倬言何以留下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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