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春浅-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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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将穗子收起来,苦笑连连,门外那人怔在原地,转眼间却摸了摸自己的脸,将嘴角往上勾了勾,嫣然一笑,闪进房间。
“听闻楚公子到访,我特意去酒窖取了那坛子上好的桂花酿,楚公子的桂花酿与平阴侯府的大约是不一样的,叶云曾说过,世上最好的酒,还要到楚公子那处去寻,今日就献丑了,婆婆说的,这酒原本是留着我与叶云同喝的,奈何我不宜饮酒,所以,今日你们两人,不如畅快淋漓的喝个痛快,朝廷上的事情,暂且搁到一边。”
穆娉给两人换了杯盏,轻轻倒满,又缓缓坐在叶云身旁,莞尔对着他微笑。
“说笑了,原是叶云图省事,才会常去楚府,日后贤妻在侧,想必只会觉得佳人之酒,胜过人间美味。”
楚萧不喜欢穆娉,这样周到的女子,总有些看不清楚摸不透彻的地方,不如穆桃来得简单纯碎,同样是姐妹,性情截然不同,于楚萧而言,自然更喜欢穆桃那种直白爽朗的姑娘。
“那好,你们聊着,我先下去了,叶云,少喝些,婆婆担心你的身子,还有,婆婆说了,叶家子嗣为先,还总是揶揄我,让楚公子来的时候,顺便帮我瞧瞧,为何总也怀不上,倒真的是我的错了。”
她低头,恰到好处的羞涩遮住那一闪而过的慌张,楚萧只当没听见,叶云则颇有感触,对着穆娉左右为难,末了,只好重重的叹了口气,真诚的回道。
“穆娉,委屈你了。”
果然,情绪拿捏得刚刚好。
穆娉厉害,如果她不下狠手,是个好妻子,如果她不把恨意转嫁到自己的妹妹身上,一切尚还可以。
“叶云,其实,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楚萧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却见叶云红了眼眶,黑眸中隐隐渗出泪光。
“我真他妈无能。”
他的拳头有力沉重,砸在桌上震得杯酒皆碎,男人的呜咽在这样的时刻,总有种摄人心魂的力量,楚萧的话梗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修完,奉上给各位小可爱,第一天上班,是不是还在假期中。
戳预收,古言重生爽文《烧死的妖精飞回来了》,应该会很好看。
现言校园甜文《差生联盟》,一起收了呀。
第38章
穆娉又去换了身衣裳,方才与叶云说话的间隙; 被他身上的酒气熏染; 多少有些不舒服,她身上的脂粉气息和着这样的微醺气味,总觉得怪怪的。婚后杜氏待她一直不错; 婆媳二人成为京城里众口交赞的典范; 数次同去量体裁衣; 就连唐府里外都是知晓的。
唐若云自从嫁入太子府; 境遇似乎变得差了很多,毕竟是商贾之女,脾气秉性又是被家人宠坏的,心性纯真,却怎么也比不过尚书之女周全,是以在太子府处处受制于人,既不管家也不管账,身形也消减不少。
穆娉与杜氏去挑料子的时候; 正逢唐若云在那磨蹭; 太子的马车已经套好,于情于理唐若云不该让他干等着; 若不是女儿受了委屈,唐父也不会由着她任性。
如今人是能看见了,可这般清瘦,饶他再顾全大局,也忍无可忍; 更何况尚书之女把持太子府,唐若云在府里的地位每况愈下,就连丫鬟小厮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哪番得宠,便挤着哪番去伺候,带过去的两个丫鬟,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那日太子与唐若云剑拔弩张的态势,穆娉一直记在心里,人善被人欺,要想被尊重,必须手握实权。
“红珠,你今日回穆府一趟,过来,照我吩咐的去说。”
红珠低下头,将耳朵靠在穆娉的嘴边,几句耳语,她点点头,自是伺候长久的丫鬟才敢如此交心。
“青安,你去盯着前头,今日无论如何,不可让楚萧离府。”
安排完这两人,穆娉静下心来仔细揣摩了一番,确认无错之后,方又在房内来回走了几圈,将剧情在心中反复上演几回,实在找不出破绽,这才款款出了房门,往前厅走去。
沿途难免看见花园的那几株桃树,胸口的闷气一时间无法纾解,只好稍稍解了解衣裳,松散了一些,总算没那般郁结。
还没步入前厅,便听见叶云在那又哭又叹,得亏身旁没别人,伺候的下人早被遣退,否则见识了叶云这般作风,日后传到他人耳中,指不定怎样非议。
她与叶云在外面传来,都是妻贤夫和,一派喜乐,他这样子的失态,还能为了谁。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楚萧抬头,穆娉从门后进入,对他点点头,又走向叶云。
酒醉眼花,叶云左手捏着酒杯,右手支着下巴,双眼迷蒙,晕晕乎乎间仿佛看见穆桃扯了柳枝,娇憨可掬的跟自己翻了几个白眼,刚要走开,叶云心急,只道对不住她,上前轻拽,穆桃便悠悠落入怀里。
清香扑鼻,佳人在侧,叶云轻吸了口气,两手揽得用力,那人却是半分动弹不得,只好欲拒还迎的坐着,抬头对了楚萧颇含趣味的眼睛,故作轻松。
“小桃,是我不好。”
叶云开口,虽是低喃,声音却足以让桌上的两人全都听清,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把头搁在穆娉的肩膀上,粗重的呼吸时隐时现,熏得穆娉极力压制,腹内的恶心袭来,她闭了闭眼,顾全大局,也不能将叶云如何,尽管她很想把叶云揪起来,认真的告诉他,他已经娶了她,便断不可能与穆桃再有瓜葛,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伸出手,摸在叶云的脖颈,沉声说道。
“叶云,去房里睡一会。”
“我没醉,不去。”
怕她走,叶云抱得更紧了,几乎让穆娉喘不过气来,如果这份情谊是对着穆娉,她就是死,也是愿意的,可她平生第一次被当做替代品,还是自家妹妹,那个事事不如自己的人,怎么就能让叶云处心积虑记在心里。
“楚公子,让你见笑了。”
“弟妹说的哪里话,我与叶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
楚萧低头,余光看见外面走来一袭浅碧色人影,从初初萌芽的树丛间走来,爽朗阔步。
他回眸,正好对上那人错愕的眼睛,穆桃愣在原地,约莫半晌,这才不自在的别过眼睛,往前厅过来。
“姐姐,红珠回去,说你有事找我,这般匆忙,可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穆桃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虽然已经放下,可是这样亲密不避外人,还是有些难以入目。
她尽量隔着三人远了一些,楚萧淡然的放下酒杯,将手塞回毯子底下,进门带来的一阵清风让他身子有些发凉,却在看到穆桃的瞬间,微微有了暖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云几乎立刻抬起了头,尽管手还没松,可他眼睛里的仓皇无可遁形,看了眼穆桃,又低头看怀里的穆娉,如此来回几次,兀的松手,一边自责,一边又是极度兴奋,激动地碰洒了酒水,手忙脚乱扶好,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右手摸着后脑勺,情深意切的看着穆桃。
许是眼神太过热烈,穆桃不由得往后退了退,楚萧伸出手来,将她拉住,拽到自己身边。
穆娉目的很明显了,如果自己再不招架,恐怕难以下台。
此前没有说出的话,也借了穆娉的手,如愿以偿,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拉住穆桃手的时候,还能觉察出穆桃微微的颤动。
她或许是生气了,生谁的不知道,也许是穆娉,也许是他楚萧,那又如何。
“你们,在做什么?”叶云勉强笑笑,跟着往前走了两步,穆桃慌乱,索性靠着楚萧站立,手也没有松开,任由楚萧握着,两人一高一低,楚萧从未有过的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楚萧,你们在做什么?”
叶云侧头,神情慢慢冷静下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一脸的难以置信与责问。
“叶云,其实,有些话我方才便想跟你讲,我。。。。。。”
穆桃突然间抽离他的控制,在楚萧说完之前,陈王的前脚已经踏进门口,脸上的笑意明显。
楚萧看了眼穆娉,这个人,心思太过缜密,他捏了捏额头,多亏穆桃反应及时,否则,以他的身份地位,随便给自己安个名头,便足以下狱杀头了。
“这般热闹,喝的什么酒,本王来的正巧,来,添一副碗筷,酒杯,楚公子妙手神医,父皇经由你的调理,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我敬你一杯,穆桃也在,别站着,与我坐在一起就好。”
他说话虽然客气,言语之中的压迫之意非常明显,哪里容得别人拒绝。
穆桃依言坐下,只是与陈王并没那样亲密,穆娉挨着叶云,楚萧居于四人之中,有种孤家寡人的清淡。
后来的酒水便喝的不如之前畅快,碍于情面,楚萧多少又喝了些,后来张权之进门对着他说了几句,也算找了由头,只说是府内有人等着看病诊治,片刻耽误不得,便被推着离开了平阴侯府。
叶云闹了这出乌龙,又被两人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有些无所适从,饶是他做足了准备,也料想不到楚萧竟然对穆桃早有肖想,索性佯装喝醉,趴在桌上不再起身。
陈王与穆桃在平阴侯府的花园来回转了几圈,似乎有千言万语,陈王心静,做足了守株待兔的准备,穆桃不开口,他便耐着性子陪走。多亏杜氏不在,否则指不定会找什么借口,把叶颜退出来与自己相处,提到叶颜,陈王心中忽然有了主意,那丫头,好似对这妙手神君别有用心。
“殿下,前几日与你提过的事情,我总觉得再拖下去,恐怕不妥,不如提早退婚,也好方便你我相处,否则日日虚挂着陈王妃的名号,我总是不自在。”
陈王听她讲完,倒不着急,只是折了一朵粉花,对着她的发髻比划了几下,终究没有落下,只是帮她放在掌心。
“此时不宜着急,父皇母妃不知内情,若我贸然退婚,传出去对穆府名声不好,你若被退了婚,日后再嫁人恐怕也会受到影响,若是穆大人被人妄议,将来在朝堂之上,他也不好立足,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难道,穆桃你有了心上人,所以才会急着摆脱这束缚?”
陈王这般问道,若是换做其他姑娘,多半会否认,可穆桃既然提出来,就不想再拖延下去,听陈王讲的,其实不无道理,可是,父亲的位子已经太高,就算日后想要高升,难保不会犯错,不如踏踏实实待在如今的位上,图个清静。
“殿下,我不想瞒你,我确实心有所属,还望殿下成全。”
穆桃回答得理所当然,也不推脱遮掩,倒让陈王愣住,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是谁?”
“殿下,恕我不便告知。”
“哦,那你容我回去稍作安排。”陈王皱了眉头,手里的枝叶被碾碎,扔到地上,“今日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你在平阴侯府也不便呆的太久,若是方便,可与我同行,送你回去。”
“多谢殿下,来时坐着马车,一会儿我便走了。”
虚与委蛇,这人实在难缠。
穆桃看着坐在原地的穆娉,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故意把自己叫来,又做了这样大的一个局,为的就是让叶云彻底死心,却没算到如果事情闹大,陈王会不会为了颜面将楚萧处置了。
看着她要走,穆娉忽然起身,“小桃,这件事,我没错。”
穆桃没有转身,却是冷笑,“你没错,错的都是我,姐姐,我只希望你下次做这些事之前,能够多为穆府想想,将这些儿女情长放下,这不是你一贯爱与我说教的吗,怎么到你这里,反而做不到。
姐姐,今日的事,若一着不慎,就可能连累到旁人,陈王心胸不见得多宽广,你连他都算计,日后若是一朝称帝,难免不会给穆府下马威。
你放心,你的东西,你的人,我不会碰,不会抢,你若还把我当妹妹,就不要再试探。”
她走了,带起的风将门咣当关上,桌上趴着的那人,好似真的睡着了。
穆娉的俏脸挂着残存伪装的笑意,手指摸在叶云的脸上,末了,才吐出袅袅余音。
“看,都喜欢她什么,喜欢她的自大自我,还是喜欢她的粗俗无礼,你们都疯了吗,喜欢她做什么?”
楚府的门一直关着,穆桃第四次经过门口的时候,终是没忍住,从院墙翻了进去,熟门熟路的摸到楚萧门口。
屋里的灯明灭不定,兴许是他在读书,穆桃站在门外,听见里头那人咳嗽了一声。
心里的某根弦突然间就被他撩拨起来,穆桃站在原地,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屋里那人没忍住,郑重放下书本,对着窗外轻声说道。
“无端在那吹冷风做什么,还不是要劳累我这个大夫,进来吧。”
真是个耳聪目明的瘸子。
第39章
穆桃停了半晌,屋里的那人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也不知为何; 就是怕她突然想开,掉头跑了,所以手里的指头也都乖巧的握成一团; 唯恐一丁点的动静让他听不真切; 倒真像个患得患失的傻瓜一样。
到底没能沉下心性; 楚萧推了轮椅来到门边; 手将触到把手,却听外头那人惊慌失措的喊了声,“别动。”
吓得他登时放下手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今日为何这般别扭,穆二小姐,三更半夜到访,难道只是为了赏花赏月?却不舍得赏析我这腿脚有疾的孤家寡人?既已来了,就该大大方方进来; 杵在那里; 难不成想做楚某园中的一株花草。”
穆桃搓了搓手,来时的勇气也渐渐随着楚萧的三两句话消失干净; 只想立刻扭头走人。
自己这是中了邪吗,竟做出这般不计情面的事来,从前也就罢了,现下的处境,无论如何; 也不该与他牵连。
听着脚步越来越远,楚萧心里的焦急怎可用言语表达,也顾不上礼义廉耻,开了门,右手用力滚着轮椅,当下便冲她喊道。
“你别走,站住!”
这话没起作用,倒让穆桃走的脚步更着急了,恨不得小跑起来,衣袂偏飞,带的两旁的花七零八落的打在地上,惊动了隔壁的张权之,他披了衣服赶忙出门,正巧看见方夏躲在花墙低处看热闹。
“你别过去,在这等着。”
方夏冲他摆摆手,一脸的兴奋荡漾,仿佛身处其中的不是那两人,而是她这个趴墙根的小女子。
“穆桃,你听着,我楚萧今天说出去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我不管你明白也好,糊涂也罢,我对你,与其他女子都不一样,在我心中,早已把你当做是共度一生的妻子,穆桃,虽然你粗俗莽撞,不通文墨,亦无半点情趣可言,可我,就是喜欢你!”
穆桃停在那里,一张脸水光淋淋,眼睛亮得惊人,双手因为那些话紧紧握成了拳头,耳边的风犹如不动,连花的香气也停止了,她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转身,楚萧已经来到跟前。
两双眼睛彼此凝视,她有些不自然,摸上自己的右脸,恍惚间觉得太过热烫,眸中的光辉如同万千烟火,看在楚萧眼里,记在那颗冷寂的心底。
“你瞎说什么。”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穆桃心口的甜蜜就像三月的蜜糖,绕的甜丝丝软绵绵的。
楚萧伸出手,终于握住那双柔荑,穆桃居高临下,他仰首,只是专注的看着,那张脸,那里的表情,明眸皓齿,纯真烂漫。
“我说,我喜欢你,穆二小姐。”
我喜欢你,穆二小姐,我喜欢你穆二小姐。。。。。。
这话忽然间自动在穆桃的心里纠缠盘旋,抬头低头,全是这甜言蜜语,堂而皇之。
他说的理所当然,没顾忌自己的腿疾,没顾忌穆桃已有婚约,更没顾忌什么门当户对,喜欢她,这让他十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