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春浅-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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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姐姐,我这是春风得意。”
“傻瓜,你得意什么,罚去玄天崖思过几天,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我看你是中邪了。”她戳了戳穆桃的额头,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疯疯癫癫的性子,是该改改了。”
“姐姐,快帮我看看,这几套衣服,哪件合适?”
说话间,穆桃已经翻箱倒柜把自己的衣服全扔到床上,素来不喜打扮的人,忽然间转了性子,穆娉像是明白过来,拉过她的手,低声问道。
“你有了意中人?”
见穆桃点头,穆娉连忙接着问道,“什么人,家世如何,人品怎样,相貌呢?”
“哎,姐姐,我跟他只有一面之缘,什么都没定下来,等过几天,我带给你看。”
穆娉帮着穆桃收拾了一番,难得画了个淡妆,换上襦裙,虽然看上去别扭了一些,只要穆桃不开口,还是个俏丽的姑娘的。
穆桃觉得沉浸于情/事之中果然能让人变傻,比如自己,康家药铺在京城就有十几家分铺,光是最繁华的长安街,就有三家,两人都没说是哪一家康家药铺,这是要一家一家挨着找啊。
找是不难,穆桃就怕在路上与他错过。
可是,有一丝机会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穆桃几乎是一路跑着,提着裙子,挨家药铺去问,从前不觉得康家药铺多么讨厌,如今看来,铺子大了,还真是个麻烦。
长安街第三家问过了,都说没见到那副长相的公子,穆桃耷拉着头,从铺子里往外走,半天过去了,口干舌燥,连裙子底下,都沾满了厚厚的泥土。
“公子认得她?”
康妙雪给楚萧倒茶之际,发现那人明眸远望,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是那个垂头丧气的姑娘。
“哦,并不认识。”楚萧转过头来,恰好店家已经把药包好,恭敬的送到他面前,“楚公子拿好,其实下次公子只需要吩咐一声,我们可以将药送到府里的,您跟小姐是这样的交情。。。。。。”
“掌柜的客气了,别人都是自己来取药,我也不能例外,在下还有事,今日多谢小姐的好茶,告辞。”
虽然腿有残疾,可是说话间不卑不吭,气度极好,张权之推着他出了康家药铺,又打开马车后面围挡,落下一道斜坡木板,将轮椅推了上去。
康妙雪的人还站在药铺门口,马车走远了,她才收回视线,佳人皱眉,不过为了博他关心,楚萧是个挑不出错的人,可是,正因为他对每个人都谦和有礼,康妙雪才觉得憋屈。
自从两人相识之后,自己已经有意无意表露过多次心仪之意,这人总是轻飘飘的三两句话搪塞过去,好不叫人伤心。
“权之,你让车夫往前走。”
楚萧掀开帘子,看着那个闷头往前走的人,嘴角微微抿起,看样子,像是有什么不爽快的事情。
“公子,前面不是回府的路啊。”
“你只管慢悠悠让马车走着,不要声张。”
楚萧说话温和,别人听了也觉得舒服,张权之虽然不解,还是按他说的做了,一抬头,正好看见那个熟悉的姑娘,心下了然,原来是为了她。
穆桃从铺子出来,只觉得找的没了心思,万般沮丧之下,忽然听到一声隔了千山万水的呼唤。
“桃木剑!”
回头,对上一双惊喜的眼睛,那人站在远处,中间许多的行人来回走动,可这一刻,穆桃觉得,天底下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百转千回间,兜兜转转,终回头,那人却在阑珊之处,不远不近,一切都刚刚好。
张权之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然,楚萧放下了帘子,清清冷冷的样子,声音平静无澜,“权之,回府吧。”
马车在前面大槐树下,调了个头,往楚府走去。
隔着若隐若现的帘子,楚萧能看见外面那两人奔跑着靠近对方的神情,他闭了闭眼,心口忽然泛上一股酸涩之感。
右手轻轻放在膝盖处,摸了几下,什么感觉都没有,再怎么摸,也还是冰的。
第5章
唐家在京城是有名的丝绸大商,祖上三代从走街串巷的小贩,做到名震秦国的富贾,期间不光积累了无尽的财富,连朝堂之上多少都有些涉足。
唐府管家清早便在楚府候着了,因为张权之拦在前厅,他虽然着急,可也不敢过于催促。
茶水喝了一碗又一碗,管家讪讪的指了指正院,对着张权之轻声问道。
“楚公子今日有事?以往我来的时候,他都早早起身吃完饭了,怎的今天迟迟不见动静,我们老夫人年纪大了,每每到了这个时节,总容易伤风,若不是她老人家信赖楚公子的医术,我们也不想如此大费周章来劳烦他的。”
京城里的官宦人家生病,无论大小,都喜欢奔着楚萧的名声去,一来二往,商贾人家手里有点权势的,也都争着盼望获得楚萧的垂青,妙手神君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楚萧为人低调谦和,给人诊断的时候也总是细心体贴,不会漏过丝毫症状,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形成了依赖,有事没事找他调理身子。
各府的小姐夫人,公子老爷,也都以能请动楚萧上门诊病为无上荣耀。
如果不是那两条腿,提亲的人还会更多,就算那两条腿有残疾,京城里的姑娘,还是找了许多红娘去帮她们牵线,每次也都是被楚萧礼貌的拒绝,毫无讽刺之意。
春寒料峭,枝头的花随着风的吹动轻轻颤了几颤,一叶花瓣落到那人肩膀,他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低头,那抹花瓣好似羞涩了一般,委婉而柔切的飘到了草丛里。
“哎,楚公子,可算见到你了。”
唐府管家跟张权之聊天的空档,院子里那人已经抱了药箱等在树下了,月白色的袍子将他的气质勾勒的恰到好处,这几日的小雨,似乎让他精神有些不济,脸色略微比以往苍白了些。
“实在不好意思,这几日病了,权之想来是希望我多睡一会儿,才没去喊我,耽误了老夫人的事,在下心里实在不安。”
“楚公子客气客气,那咱们走吧,马车我们已经备好了,小姐特意吩咐的,跟楚府的马车改造的一模一样。”
张权之推了轮椅,楚萧感激的点头示意,唐府管家走在前面,一路小跑,先去放下围挡,车夫回头看见楚萧,也含笑点了点头。
都是熟人了,唐府老夫人年过八十,身子骨一直很好,无非就是肝火有些旺盛,爱发脾气罢了。
唐府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似乎眼珠换了新的,明亮亮的,青天白日里看着就有些晃眼,张权之推着楚萧一路从正门的斜坡上去,院子里栽种了很多腊梅,如今只剩下参差的叶子,老夫人的院子是在唐府左侧,经过曲廊,荷池,还没看见院子口,就听见一声清脆且甜美的喊声。
“楚公子来了。”
对面那人正是唐府小姐唐若云。
唐若云是个爽朗烂漫的姑娘,一条粉色藕花裙,裙摆点缀了丝丝盈动的珠子,走起路来,叮铃作响,腰间束了一条鎏金玉带,上好的蓝田玉镶在其间,又大又完整,成色十分珍贵。
衣料是从南疆带回的,偌大的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条一模一样的裙子来。
她跳了几步,正好站到张权之旁边,两人对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张权之终于挨不住这姑娘的耿直,自动避开。
她的手纤细,放到楚萧身侧的把手上,低下头,一阵花香扑鼻,楚萧微微愣了愣神,她已经起身,慢悠悠推着他往里走。
“楚公子,一会儿帮祖母看完病,你再帮我瞧瞧吧,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慌得厉害。”
唐若云惦记楚萧不是一天两天了,张权之曾经劝过楚萧,其实这姑娘这不错,心眼好,人又爽快,家世不错,没有普通小姐家的娇气毛病。
可楚萧总觉得少点什么,具体少了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姑且说他自己矫情吧。
人总是在对与不对之间反复徘徊,往往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真正觉出来,原来自己需要的,恰恰就是没有的那些。
“唐小姐面色红润,气息匀称,步伐轻快,不像是有病之人。”楚萧看见老夫人的丫鬟守在门口,声音也逐渐压低了,“唐小姐,让权之来吧。”
唐若云没跟他啰嗦,松开手,张权之便果断的接了过去,她走到旁边,与楚萧一并进了老夫人的屋子。
刚进门,便觉得浑身燥热,三月天了,屋子里还有一个很大的炭盆,上好的金丝碳,半点烟灰都没有,楚萧咳嗽了两声,张权之把他从炭盆口推开。
老夫人的银发盘的精致,见到楚萧便眯起双眼,示意他上前。
“楚萧啊,我瞧着你来,心情就好了许多,也是怪了,就跟灵丹妙药似的,最近天冷,炭火一直没撤下去,云儿的父亲近几日都在南疆,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对了,回头你走的时候,我让管家挑了几匹布料,你别嫌弃。”
她熟练的拉过楚萧的手,看看他,又抬头看看抿着嘴偷笑的唐若云,满脸的喜气,映着炭火愈发欢快起来。
楚萧不着痕迹的抽出来手,跟张权之要过来药箱,柔声回道,“老夫人,你对人总是这样客气,我能来为你诊断,是我的福气,家家难买长寿宝,老夫人,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边说,手边搭在老夫人的手腕处,抬眼观察她的面色,眼睛,如他所料,老夫人一切都好,还是肝火太盛了。
“老夫人,最近是不是经常盗汗,嘴干,口苦,看东西模糊吗?”他摆摆手,老夫人点头。
“可不就是这样,我这眼睛老流泪,白天晚上的流,怎么洗都不干净,早上起来,嘴里总是发苦,任那银耳粥再甜,喝进嘴里,我都觉得难受,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人上了年纪,愈发忘事,老夫人虽然身子强健,可是每次楚萧见了他,基本上的病症都是这样,可每回说完,老夫人下次还会忘记。
当家做主久了,性子容易急,看不顺眼的地方,也爱记在心里,唐若云的母亲是官宦小姐,从小娇生惯养,也识规矩,已经竭力避开老夫人了,可是婆媳之间好似总有点渊源。
老夫人喜欢唐若云,却不待见她的母亲。
唐家管事的是唐若云的母亲,每逢初一十五,老夫人总喜欢对着她训导一番,换作旁人,也许早就烦了,可做媳妇的,很少有她这样得体的了,闷头不语,任凭老夫人如何挑剔,人家只说好,下次会改。
饶是如此,老夫人还是容易操劳,生气,唐家不光男子能干,女子都是个顶个的,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能撑起唐府半边天。
“老夫人,你无事,我教你个口诀,每日念念,还有,春捂秋冻是好的,炭盆咱们可以撤了。
我瞧着府里有上好的杭白菊,你每日让下人煮来做茶,用剩下的就用来洗脸,泡脚,饮食清淡一些,唐府富贵,清粥小菜亦能养胃,多吃些苦瓜,茄子,不要吃的油腻了,我瞧你舌苔厚重,近几日应该是吃的有些不对,按照这个食补的方子吃上半个月,老夫人,放宽心,你身子骨可好了。”
楚萧收起来药箱,准备走,老夫人忽然朝唐若云使了个眼色,她拉着楚萧的手,接着说道。
“一会儿你帮着云儿看看,她心慌,这么小的年纪,可不得了,我们唐家三代单传,到了云儿这里,她爹无能,可我们也宝贝着呢,一会儿看完,正好留下来吃饭,她爹从南疆派人带回来的乳羊,红柳枝,快马加鞭的送到京城,鲜着呢。”
楚萧又看了一眼唐若云,确认无事,摆摆手,跟老夫人道别。
“唐小姐无恙,若是不放心,不如跟老夫人一样,清淡饮食,再就是每日绕着唐府的花园多走几步,心慌的症状就自动消失了。
老夫人,我先走了。”
唐若云看他风云不动的上了马车,走的时候连半点留恋都没有,不由得有些丧气,裙摆的珠子晃了晃,扰的她更加心烦意乱,踢了一脚,那珠子窸窸窣窣掉了好几颗。
管家看着心疼,却也没法子,那些珠子,一颗就能让普通百姓家过一年的日子了,真真是糟蹋了。
第6章
平阴侯府虽然没有叶良在世时候的壮阔,可毕竟是一品侯府,年岁久远的石狮子,目光炯炯的守护着这座老宅,森严壮观。
杜氏连着几日瞧见叶云换洗衣物沾了血迹,心里觉得不妥,这日趁他在屋里更衣,悄悄进去,一看便受了惊吓,赶紧找人去请楚萧。
叶云回头看见惊魂未定的杜氏,无奈下人已经跑去找人了,再叫回来已经不可能。
“母亲,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军营里经常受伤,你不要太过惊慌,楚萧要是因为我这点伤跑来,那他要被京城的人累死了,妙手神君,太浪费了。”
叶云裹完最后一块纱布,抬头看着外面,天色已好,晴空暖阳,“我还想着出门呢,现下不可能了,楚萧来一趟府里不便,午间一起用膳吧,要是颜儿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高兴。”
叶云从小混迹军营,经常受伤,很早便与楚萧相识,彼此年纪相仿,见识开阔,也算能聊的来的知己。
“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总归他身有残疾,你妹妹的事情,你这个兄长还是要上心,若单论人品,楚萧确实不错,可作为未来的夫君,他不行,我不会允许颜儿找这么一个人做我侯府的女婿的,他。。。。。。”
叶云咳嗽了几声,杜氏这才住口,回头,门外停了一个轮椅,两个人,楚萧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两人的话,面上始终挂着进退有度的微笑,不喜不怒。
“你总算来了,我都说母亲大题小做,不过,这也算找了机会聚一聚,把酒言欢,楚萧,来来来。”
叶云出去,刚要帮忙推轮椅,却被张权之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他推着楚萧进门,不怒而威。
想来,母子二人的那番话,终究是被听去了,议人是非,总归不好,叶云理亏,杜氏打了个招呼,也赶忙下去了。
“你面色是有些不对劲,坐下,我帮你看看,无事,我们再聊其他。”楚萧等在床边,叶云也不好推辞,大大咧咧坐下,伸出手放在他面前。
“脱下来衣服,我看看,用的什么药,居然好的这样快。”
楚萧瞥了一眼,看见床头那瓶用了一半的金疮药,嘴角微微动了下,到底没有深究。
“这药还是一个姑娘送的,果然好用,比军营的那些都要温和,且伤口好得快,不会发痒,怎么样,我是不是没事了。”
叶云一边说,一边重新穿衣服,摸到腰间,神色忽变,左右动了动,又低下头,然后迅速翻到床上,不多久,从枕头下面掏出来一串穗子,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之处,做工还有些粗糙。
这穗子,有些眼熟,楚萧想起玄天崖上那人灿若梨花的笑,软鞭落到栖梧琴上,穗子晃了几下,又随着主人的远去,慢慢模糊了踪迹。
原来,她把穗子送给他了。
楚萧收回胳膊,沉声说道,“果然好得差不多了,想来不用额外开药了。”
“我就说,母亲总是一惊一乍,不过,晌午你可别走了,一起吃饭,别推辞。”
正说着,叶颜过来催促他们,明亮的紫色衣袍,头上简单簪了个紫色步摇,走起来连连晃动,数次刮到旁边的头发,看来是临时别上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楚萧,又飞快的躲到叶云的旁边,挎着他的胳膊又蹦又跳,好像十分欢喜。
“瞧瞧,兄长也比不上妙手神君的魅力,颜儿,哥哥真的生气了。”
他刮了刮叶颜的鼻子,叶颜的脸腾地蹿红了。
“哥哥,当着人家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叶颜的眼睛,总是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