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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水镜宫-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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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花海中间的小径上,唐小惠恍然间想到唐家堡后山的曲径通幽之中,那片五颜六色的花海。她伸手拂过一朵朵花儿,一双杏眼中流出浅浅的笑意,“这是什么花儿?”
  风寻木道:“贤哲花。”
  “哈?贤哲花?”唐小惠眨了眨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是白色的?”
  也不怪唐小惠惊讶。贤哲花具有致幻作用,一般是红色的,颜色愈鲜艳,毒性愈大。经过人工培育,贤哲花也可以开出蓝色、黄色等多种花色,每种颜色的作用都不一样。但是,从来都没有人种出白色的贤哲花。
  唐小惠看着风寻木脸上的笑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下蹦起来,叫道:“‘天女散花’潘悦?潘前辈就住在这里是不是?”
  贤哲花其实最初只是南方丛林里,某些部落首领用来治病或者控制族人的药物。直到“天女散花”潘悦现身江湖,江湖人才知道这种看着妖冶而柔弱的小花的厉害之处。不过,潘悦早在四十年前就退出江湖了,离开之前将中原所有的贤哲花都毁了。因而,如今贤哲花在江湖中几乎绝迹。而且,当年潘悦造成的那场血雨腥风太过惨烈,老一辈的为避免重蹈覆辙,都默契的对贤哲花闭口不谈,故而如今很少有人知道贤哲花了。
  即便是唐小惠,也是上次在神农架才知道贤哲花。她好奇心重,加之这花与“天女散花”潘悦有关,她自然会想方设法的调查清楚。
  “天女散花”潘悦是用毒的祖宗,是唐小惠的小姑姑唐紫英一生唯一仰慕的江湖前辈,说她是这岛上唯一能让唐小惠乖乖听话的人,一点都不夸张。
  风寻木伸手拍在她肩膀上,捏了捏,笑道:“别激动,白色的贤哲花是无毒的,潘奶奶用了几十年才种出来的。”
  唐小惠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似乎有些紧张。
  风寻木带着唐小惠穿过花海,一边低声道:“潘奶奶在晒太阳,别吵着她。”
  “是阿晚吗?过来让奶奶看看。”
  在小径的尽头,小木屋的墙壁上爬满了绿幽幽的藤蔓,看不出原本的面貌。藤蔓轻摇之下,一张竹制摇椅上躺着一位白衣女子。那女子看上去顶多三十来岁,双眼微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双握在身前的手上拿着一把轻罗小扇,娴静淡雅若养在深闺中的名媛贵女。
  风寻木拉着唐小惠站在女子身前,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礼,道:“潘奶奶,我带了朋友来看你。”
  唐小惠退后半步,躬身,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道:“晚辈唐小惠,见过前辈。”
  潘悦睁开眼睛看过来,似乎觉得她很有趣,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噗。”风寻木还是第一次见唐小惠如此恭敬如此正经的拜见前辈,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小惠,不用这么紧张,叫潘奶奶就行了。潘奶奶,小惠是阿月最好的朋友,她最仰慕的前辈就是您老了。”
  潘悦抬了抬手,道:“小姑娘,过来。”声音温和,如沐春风。
  唐小惠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潘悦嘴角含着笑意,看了看唐小惠,又抬眼看风寻木,道:“是个好姑娘。阿月和阿明刚走,你们就来了。他们帮我扫了屋子,又给花儿浇了水,你们就陪我聊会儿天吧。”
  风寻木道:“阿月来过了?他们人呢?”
  潘悦抬眼看向海边,眼神温柔似水,“月丫头喜欢的东西素来与众不同。”
  风寻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海潮来来回回的半月湾,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走在黑色的沙滩上,两人相对而立,水镜月背着无影刀赤着脚倒退着往后走,长庚在她对面踩着她的脚印一步一步跟着,手上还提着水镜月的靴子,肩膀上蹲着一只白猫。两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水镜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不是很灿烂,却让人觉得很耀眼。
  “潘奶奶是说长庚吗?”唐小惠的话将风寻木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听见她说:“阿月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朋友呢,长庚算是最平常的一个了。”
  风寻木道:“潘奶奶说的是那片沙滩。”
  唐小惠抬眼看他,“嗯,黑色的沙滩是挺少见的。阿月喜欢?那片沙滩有什么特别的吗?”
  风寻木低眉看她,正好对上她一双难得认真的眼睛,原本想好好解释一番的,到嘴的话不知为何就变了,笑道:“据说,很久很久以前,那片沙漠是金黄色的。不过,后来染了太多鲜血,慢慢的,就变成红色的了。时间久了,沉积的血就变成黑色的了。”
  唐小惠眨了眨眼,扯出一个笑容,道:“哦,原来是这样,阿月的爱好比我还重口味啊。”
  风寻木俯下身子盯着她的眼睛,“不相信?”
  唐小惠撇了撇嘴,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偏头看了看淡笑着的潘悦,嘀咕道:“这么拙劣的谎言,我假装相信也是很累的,你还指望我打心底里相信不成?”
  “咯咯咯……”潘悦拿团扇遮了半张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小丫头有趣,难怪跟阿月合得来。阿月喜欢的东西与众不同,看上的人自然也是特别的。”53。


第二百二十二章 黑沙
  风寻木在远处看着水镜月的笑容,有几分羡慕,也有几分欣慰。可是,水镜月此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开心。呃,她此刻的笑容其实几分尴尬。
  这片黑色的沙滩的确很特别,不过,并没有什么诡异的传说,也没有什么离奇的故事。这片沙滩的沙子比一般的沙子要细腻一些,黏腻一些,但又比土壤要粗一些,干燥一些。它是一种介于土和沙之间的物质。
  来到这座岛上的人,大多数都不喜欢它,因为它既不是土又不是沙,不能用来种地,也不能用来洗澡。不过,水镜月很喜欢,因为她觉得,它既是土又是沙,比土地柔软,比沙地湿润,赤脚走在上面,再舒服不过了。
  从潘奶奶那里出来,水镜月就拉着长庚来了这里,她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介绍给他。可是,长庚听她说完,开口却道:“这片沙漠给我的回忆,都是不愉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水镜月,神情专注,嘴角带笑,温暖,却有些伤怀。
  也不知为何,水镜月看着那个笑容,下意识的有些心虚,总觉得他说的那些不好的回忆,似乎跟她有关。她曾经在这片沙滩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吗?在她的记忆里,她跟他一起走过这片沙滩,也只有在她把他带到闲云岛的那一刻吧,可是,当时他是昏迷的啊……
  水镜月摸了摸鼻子,不自觉的眼神就有些飘,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回忆啊?跟我有关?”
  长庚淡淡的笑了,却没有回答。
  其实,水镜月猜的不错,那些回忆的确跟她有关。长庚不是不想告诉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她。他觉得伤感,是因为那些回忆中的主角,一个是她,另一个却不是自己。
  第一次。
  她一身黑衣,黑发飞扬,赤脚踩在黑色的沙漠上,回头时一双乌黑的眼睛映出身侧蓝衣少年的影子,嘴角带着盈盈笑意——“似土非土,似沙非沙,既是土又是沙,是不是很神奇?”
  当时,他本是去寻她的。按照指引走到沙滩边缘的时候,他站在远方,想着血海深仇,想着茫茫前路,蓦然看到那样的笑容,觉得有些刺眼,呆愣了一会儿,转身便离开了。
  第二次。
  半月湾的海上升起一轮明月,蓝衣人坐在沙滩上的石头上吹着竹笛,她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她仰头,乌黑的眼睛中有几分忐忑,几分决然——“阿晚,我喜欢你。八岁那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蓝衣人微微怔了怔,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也喜欢你啊,阿月,比喜欢亲妹妹还要喜欢。”
  她笑了,笑出了眼泪,成串的泪珠滴落,闪烁着月亮的清辉,如同晶莹的宝石,融入黑色的沙漠,消失了。
  当时,他听说她第二天就要离开了。他想起他还从未跟她说一声谢谢,便寻了过去。只是,没想到,看到了她这般狼狈的模样。那时,他离他们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有多少悲伤与无奈。那晚,他转身离开了,最后也没能跟她说一声谢谢。
  六年前,于水镜月而言,长庚不过是她救下的一个少年。她救的人那么多,他不过是其中一个。当时,她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喜欢了五年的那个少年,怎么会记得那个沉默而倔强的少年?
  那个时候,她的笑容不是给他的,她的眼泪也不是为他而流的,可是,他却偏偏被那样的笑容和眼泪感动了。
  认真说起来,这片沙滩给他的记忆并不算太坏。至少,他感觉自己大概就是在那时候生出一种渴望,一种想要保护眼前这个女子的奢望。她分明那么强大,明明她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想要变强的理由,似乎多了一点点。
  如今回忆起来,长庚心想,或许,那种渴望,就是所谓的心动。
  只是,每每想起,他所喜欢的女子,曾经为了那个人笑过、哭过,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水镜月将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往后走着,歪着脑袋打量他许久,突然笑了起来,道:“不想说就算了,不用勉强。”
  长庚道:“虽然回忆有些不愉快,不过,也不代表我不喜欢这里。”
  水镜月突然止步了,瞪了他一眼,道:“是必须喜欢。即便以前不喜欢,从现在起,必须喜欢。”
  长庚有些无奈的笑了,“好。”
  水镜月挑了挑眉,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道:“回忆不愉快,现在也不愉快吗?”
  黑色的发丝飞扬,划过鼻尖的时候微微有些痒,跟九灵的尾巴扫在脖子上的感觉有些像。长庚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不由微微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笑容中有几分释然。他紧走几步,追了上去,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慢慢下移,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认真道:“很欢喜。”
  水镜月乐了,抬脚踢他的鞋帮子,道:“要不要试试?赤脚走在上面很舒服的。”
  长庚笑着点头,“好。”不过,他刚蹲下来,就听见一个声音——
  “阿明。”
  长庚和水镜月偏头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青色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头发花白,长须飘飘,长得很瘦,一身青色长衫罩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但是站得笔直,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把扇子放在身前,显得很有精神。
  “申夫子?”长庚和水镜月赶紧过去,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乖乖的叫一声:“申夫子好。”
  九灵趴在长庚肩上,抬头看了眼前这人一眼,似乎没什么兴致,打了个呵欠,继续趴着。
  闲云岛有一间私塾,是岛上的孩子上学的地方。申夫子就是私塾里的夫子,已经快一百岁了,据说连林听海和乌炎都曾是他的学生。申夫子虽总是一副严师模样,待学生有些严厉,但其实人不错,书也教的好,就是脾气有些古怪,岛上没有谁不怕他的。
  “阿月都长这么大了。”申夫子点了点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看到水镜月那双赤脚,又看到长庚手中那双黑色的靴子,最后视线停在长庚肩上那只懒洋洋的白猫身上,胡子翘了翘,抬手就拿扇子敲水镜月的脑袋,道:“就你这丫头调皮。”
  水镜月听出他不是真的生气,抬头,笑眯眯的认错,“阿月知道错了。”
  申夫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认错倒是快,就是知错不改。”
  水镜月嘿嘿的笑几声,问道:“申夫子,你找我们有事?”
  申夫子抬手,“咚咚”两声,一人脑门上敲一下,吹着花白的胡子道:“你说呢?回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看看夫子,这是夫子教你们的礼仪?”
  两人低着头,乖乖认错,九灵似乎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从长庚肩上跳了下去,乖乖的蹲在水镜月的脚边。
  申夫子见两人低眉顺眼的样子,脾气发过了,气也消了大半了,末了,叹了口气,看了看长庚,道:“阿明,你天赋过人,当年夫子一直以为,你将来必定能成一家之言。唉……算了,你既选了旁的路,夫子也不劝你了,什么时候有空,回去看看夫子,再给那些孩子讲讲课,他们都还记着你呢。”
  长庚躬身行礼,“是,学生记住了。夫子,学生送你回去。”
  申夫子摆了摆手,“算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私塾
  虽然申夫子说不用两人相送,不过,长庚和水镜月还是坚持送申夫子回了私塾。
  私塾里的学生不多,小半是像风寻木兄妹俩一般在岛上出生的孩子,大半却是像长庚俩兄弟一般的孤儿,他们并不都是中原人,有不少孩子都是在海上救下来的。
  私塾的学生上午学武,下午念书。负责教武功的原本是风若谷,不过,这些年实际在教的都是风寻木,风寻木离开的这两年就是林晨风在教了。教书的主要是申夫子,梅海生偶尔得闲了也会来讲两堂课,不过他只讲医术。之前长庚住在闲云岛的时候,前两年在私塾里当学生,后来却是在这里教书。
  除了夫子和学生,私塾里还有一个打杂的,是个精神很好的老伯,岛上不管老人还是孩子都叫他一声忠伯。忠伯基本上什么都做,照料学生,也照料夫子。
  长庚和水镜月进私塾的时候,那群孩子当中还有不少人都记得长庚的,欢欢喜喜的迎了出来,脆生生的叫着“小先生”。
  在学堂里,叫夫子,定然是在叫申夫子。学生叫梅海生叫梅先生,叫长庚叫小先生——自然因为他当年年龄还小,教武功的老师就都被叫做师父了。
  长庚应了夫子和学生的请求,下午在学堂里讲一堂课。水镜月在院子里陪申夫子喝茶聊天。水镜月虽不喜欢喝茶,但煮茶的手艺是跟明心和尚学的,且不论茶水的味道如何,醒器、洗茶、调水,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中还颇有几分禅意,看得人赏心悦目。
  茶水三沸。水镜月先给申夫子到了一杯,然后给忠伯到了一杯,放下茶壶,嘴角含笑,请两位尝尝。
  忠伯在一旁有些坐立难安,见水镜月给他倒茶的时候更是有几分诚惶诚恐。水镜月见他时不时往私塾里面看,伸手在案几上敲了敲,道:“忠伯,喝茶。”
  忠伯拿起茶杯喝了,却是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估计什么滋味都没喝出来。才喝了一口,他便放下茶杯,道:“月姑娘,我去看看厨房需要帮忙的。”
  水镜月有些无奈,“抱歉,是阿月任性了。”
  忠伯朝她躬身行了一礼,道:“月姑娘这话真是折煞沙某了。若不是月姑娘,我这条命早就交待在长江里了。即便这辈子都无法得到公子的原谅,我也总算还有能赎罪的机会。”
  忠伯离开了。
  申夫子放下茶杯,道:“一般。”
  水镜月笑着给他续杯,道:“夫子,阿月又不喜喝茶,当年被我那和尚老师逼着学这劳什子手艺,最后能把姿势练足,已经是罚抄了几百遍《茶经》的功劳了。味道不好,您老也将就着喝吧。”
  申夫子道:“你这丫头,真心想学什么,一学就会。学不会的,只能是不愿意学。跟你师父一个德行,任性!”
  水镜月权当他这话是夸奖,笑眯眯的受了,“夫子,听说我师父小时候也在这儿念过书,您老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呗。”
  申夫子冷哼一声,吹了吹胡子,“那小子小时候就不讨喜,生来就是给我找气受的!”他说着,端着茶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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