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宫-第11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众人回到酒馆,老板娘似乎猜到了风寻木来这里的理由,还未坐定便向风寻木伸手。风寻木也十分识趣的送上一锭银子,那老板娘咧嘴笑了一下,道:“小玉那孩子,也不知是命太好,还是命太苦。”
四年前,风寻木离开之后,小玉的生活其实过得还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过得很好。
如风寻木所期望的,她后来找到了一个依靠,对方是尾生家族的家臣,很有地位。
老板娘吐了一口烟圈,神色看不出悲喜,“他叫柴田。”
众人在听到这个名字之时,心中不由咯噔一下——风寻木曾提到过这个名字,柴田,尾生家族最忠心的家臣,后来因为支持尾生的弟弟继位,反对木下的统治,最后反叛失败,切腹自尽。
老板娘道:“柴田是在跟几个武士一起来我的酒馆里喝酒时遇上小玉的。他对小玉算是一见钟情,小玉最初是不愿的。但柴田很有耐心,虽然是个武人,据说在战场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对小玉却是难得的温柔。小玉本就是个心软的,难得情深,又怎会不动心?”
不管柴田是怎样一个人,至少,他待小玉是真心不错。在东瀛,女子的地位是十分低微的。出嫁之后,丈夫、公婆,甚至是儿子,都能对她颐指气使,在家的地位仅仅只比侍女要好一点而已。但是,柴田很尊重小玉。小玉说她不喜欢侯门深宅,说她想要继续开团子店。柴田都依着她,还帮她把店面扩大了,派了两个武士和两个侍女来帮忙。
老板娘托着手肘,眼神悠远,缓缓道:“那个时候,江户城的百姓经常会看到,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柴田将军穿着一身战甲,坐在一家没有名字的团子店门口,跟一群小毛孩一起分吃一盘一盘的团子,对着店门口系着围裙的女子傻笑……再后来啊,战争结束了,江户城里的百姓期盼的和平终于有了希望,可是,小玉的灾难也是从这里开始了。”
战争结束之后,柴田与木下的争斗愈演愈烈,到柴田奔走古野城之后,双方已经到了不得不兵戎相见的地步。
柴田在离开江户之时,来见过小玉,想要带她一起离开。可小玉不愿意。在柴田想要强行将她带走之时,小玉说了一句话:“这里是我的故乡啊,我跟他的故乡,我们的家和梦想,你要我去哪里?”
听到这句话的柴田,神情颓然的上了马,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了,出了江户城,再没回来。
柴田失败之后,整个柴田家族都遭到清算,那些曾跟随他的武士也未能幸免于难。小玉虽从未进过柴田的家门,但整个江户都知道她跟柴田的关系匪浅,自然逃不过。早在木下的手下追查到这里之前,小玉的店就遭到了柴田家族的武士的洗劫,他们想要拿她去木下府中邀功,以谋求一条出路。
那些武士最后有没有免于一死无人得知,但小玉却是入狱了,差点死掉。
老板娘说:“她刚回来的那几日,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一张脸比我这个老太婆更像个快要入土的人。”
而她最终之所以免于一死,却是千利休救了她。
也是这个时候,江户城的百姓才知道,这位曾经他们以为的平民将军夫人,其实并不是柴田的妻子,只是他在外面的红颜知己。柴田是有家室的,只是都在乡下,鲜有人知,而小玉也并未跟他成亲,连妾室都算不上。
很多人都不理解千利休为何会出手救下柴田的情人,他本人曾对木下解释说:“我想要开个茶馆,小玉姑娘那家店的位置不错。”
隔日,木下便派人将那家店改成了茶馆,送给了千利休。
唐小惠正好奇那个千利休是何人,却没再听到长庚的声音。她转头,正想催一催,却见长庚正伸手去夺水镜月手中的酒瓶,不由得就是一惊,脱口而出道:“小心!”
第二百四十三章 醉酒
认识水镜月的人都知道她酒量好,千杯不醉。可是,她有没有醉过呢?
当然有过。
只不过,这个世上,见过她醉酒的模样的人,真正说起来,只有两个。
一个是她的师父,乌炎。
另一个就是唐小惠。
唐小惠跟水镜月喝酒,一般都是唐小惠先喝醉,有时候等她睡一觉醒了,仍旧能看见水镜月面不改色的继续喝着。可是,有一次例外。
那是四年前的事。当时唐小惠跟唐万意一起,在岭南帮她小姑姑唐紫英寻一种草药,水镜月突然就那么出现了,见了面什么也不说,拉着她出了丛林,直奔城里最近的酒家——“小惠,陪我喝酒。”她说完这句,抱着酒坛子就给唐小惠敬酒,自顾自的喝着,完全不在意对面的人几乎一滴酒都没有碰。
第二天,水镜月看着青眼圈的唐小惠,笑着道歉说——“小惠,这段时间跟在我身后追的武林俊杰不计其数,介绍给你认识权当赔罪,如何?”她说完就离开了,来去匆匆。
当时的唐小惠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水镜月那个人本就总喜欢做些出人意料的事,她只当她是被什么人追得心烦了,来找她清静清静。后来,她从岭南丛林中出来,才知道,那年的华山论剑,秦岭七绝死了,还是死在她的手上……
其实,后来想起来,那天晚上,水镜月喝得并不多,至少,比起她曾经喝过的酒,算不上什么。但是,唐小惠觉得,那一晚她是醉了的。
水镜月喝醉的时候,其实是看不出来的,不会吵不会闹。她醉酒的时候很安静,也太过安静,酒一样继续喝,举杯的节奏都是固定的,每隔两息便喝一口。
其实,要想知道水镜月喝醉了没有,有一个很简单的辨别方法。她喝醉的时候,有一个禁忌,就是绝对不能抢她手中的酒。
她没有喝醉的时候,抢她的酒是抢不到的,她多半也只是躲开了事。但是,她喝醉之后,去抢她的酒,可是会挨打的,真打,下手可不会留情。
所以,当唐小惠看到长庚去抢水镜月手中的酒瓶之时,不由就惊叫出声。只是,她那一声“小心”还未落地,长庚就已经将水镜月手中的酒瓶取了下来。然后,唐小惠不由睁大了眼睛——
水镜月在感觉到酒瓶被人抢走的时候,一只手瞬间握成了拳头,然而,那双眼睛才刚抬起,眼神中的寒意还未及形成便化作了一汪深潭,那已经送出一寸的拳头生生止住,静立半晌,终于松开了。
她摇了摇头,似乎喃喃的说了句什么。
长庚一手拿着刚从她手中夺过来的酒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水镜月那句话旁人没有听清,但他看着她的唇形已经能猜出——“下次不会了,不会了。”
他怔然半晌,眼圈突然红了。他将酒瓶放下,伸手将那只手握在手心里,垂首,双手紧紧的包裹着那只仍旧颤抖的手,抵在额间,低低道:“对不起,对不起……阿月,对不起……”
祈祷的姿势,像是忏悔,亦像是誓言。
水镜月一直都很平静,面无表情的伸出另一只手,抚在他的脸上,似乎是想帮他擦一擦眼泪,“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长庚抬眼,对她笑了笑,很浅很淡的笑容,嘴角没有弯起,眼底还有些湿润,“谢谢你,阿月。”
水镜月笑了。
长庚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道:“放心,我跟她不一样,跟那个乌孙小王子也不一样。当年你救了我,救了我弟弟,我很感激你,我一直都过得很好,从来都没有怪过你,真的,从来都没有。我会活得好好的,鹤一也是,我们都会好好的活着……”
他说的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但水镜月听着却渐渐平静下来,身体也都放松了,一双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浅的模样……
一旁的风寻木早就停了同黑沼夫人的谈话,见状叹了口气,拍了拍唐小惠的手臂,道:“天色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唐小惠有些不明所以,呆愣愣的点头,伸手拉了拉风寻木的衣袖,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吗?长庚对阿月做了什么?”
风寻木看着柜台上那四瓶早已空掉的清酒瓶子,神色有些黯然,道:“是我的错。明明是自己心情不好,为什么要去招惹阿月?”
四瓶酒,风寻木和长庚一口都没有喝,唐小惠只喝了一口便不喝了,剩下的都是水镜月一人喝的。不过,这酒的味道虽跟中原的酒不同,但并不烈,闻起来还很香醇,有一点甜,按理说水镜月是不会醉的,至少不会醉得这么快。
风寻木偏头看唐小惠,问道:“你知道吗?阿月本是过目不忘的,但她基本上都不会记得自己救过的那些人的脸。若是可以,她不会刻意问他们是谁,曾经如何,也不会打探他们以后又会如何。可是啊,她其实也很想知道的,想知道他们都过得很好,一世安稳,平安喜乐。”
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啊。
当初水镜月把长庚和鹤一送到闲云岛,长庚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她——“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她握紧了拳头,转身走了——“好好照顾你弟弟。”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带他去见林听海,告诉他这里是什么地方,告诉他以后会在这里生活。他用那双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她——“我要报仇!”
她听言只是转身,再次给他一个漠然的背影——“别想着报仇,好好照顾弟弟。你的仇,天下人会帮你报。”
他在林听海的钳制下不停地挣扎着,在她身后大喊大叫——“我不要你帮我!我的仇我自己会报!你听见没有?我想自己报仇!”
第三次见面,是在她离开之前,她听说他三天没吃饭了,特地给他送去一只信鸽,告诉他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总不能不吃饭吧,你还要照顾弟弟呢。这个送给你,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就让它帮你传信,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看着那只信鸽,神情复杂,良久,抬头道——“听说鸽子汤用来补身体效果不错。”
她笑着转身——“你喜欢吃就好。”
那个时候的长庚,不会知道转身之后,她嘴角的笑容有多无力。他是她出宫之后救下的第一个人,救下的第一条性命,她想努力给他最好的,但她给他的,并不是他想要的。
两年前,风寻木知道长庚带着阴阳棺离开了闲云岛之时,独自一人前往中原寻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去找水镜月帮忙。只是,他知道,在她知道他走上那样艰难的一条路之后,她一定会自责,一定会难过。
风寻木当年送水镜月离开闲云岛之时,就曾说过——“阿月,你既将他们托付给我,以后,无论他们过得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
那个时候,他分明看得那般透彻,可如今,轮到他自己身上,为何又会如此执着?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来客
酒馆里时不时有几个客人来喝酒,形容潦倒,眼神颓然,摸出身上所有的钱买一杯酒,喝小半个时辰,剩下的小半个时辰对着空酒杯发呆,叹气,似乎十分的不如意。
黑沼夫人告诉风寻木说:“楼上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今晚的饭菜免费。”
四人出了酒馆才发现已是华灯初上的时辰了,从小巷的转角上了楼梯,风寻木刚将大门打开一道缝,便见到从里面透出来的一道橘色的灯光,还有饭菜的香味。
风寻木刚准备进去,就被身后的长庚一把抓住了肩膀。他困惑的回头,就见长庚神情淡然的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将他拉到身后,走到了最前面。
房间里有人,动静不算小。其实风寻木也是听见了的。不过,他以为只是打扫或者是来送饭菜的侍女。但长庚能感觉到,屋子里的人会武,而且武功不弱。
只是,当长庚站在门厅上看到屋子里的两人时,眼中仍旧不由露出一丝惊讶,紧绷的后背也终于松懈下来——
客厅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此刻正坐在桌子上,就着几个小菜喝酒。男子看上去快三十岁了,穿了一身褐色的武士服,梳着发髻,赤脚穿着木屐,一只木屐正挂在大拇指上晃荡着。女子跟男子差不多的年龄,也是差不多的装束,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武士服,架着二郎腿,却是赤着脚的,一双木屐不知被她扔到哪里去了。
两人听见门开了,偏头看过来,对上长庚的视线时,微微愣了一下,不一会儿便咧嘴笑了,“阿明?真的是你啊。”
两人从桌子上跳下来,站在长庚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那男子道:“林叔叔跟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他诓我呢。才两年不见,小子看着成熟多了,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长庚对两人笑了笑,点头行了礼,“阿潮哥,安然姐。”
风寻木从后面冒出来,道:“阿潮哥,安然姐,还有我呢。”
胡安然直接忽视他,往他身后看去,“阿月呢?听说阿月也回了。”
走在最后面的水镜月和唐小惠也出来了。水镜月对两人露出一个微笑,“阿潮哥,安然姐。”
唐小惠也跟着叫人,“我是阿月的朋友,唐小惠。”
张潮听了挑了挑眉,胡安然瞧了风寻木一眼,上前一把拍在小惠肩上,道:“阿月的朋友,就是我胡安然的朋友。小惠,以后在闲云岛若是有人欺负你,就跟姐姐说,姐姐放大斑咬他。”
“大斑?”唐小惠眨了眨眼。
风寻木摸了摸鼻子,道:“大斑是安然姐养的一只老虎。”
张潮侧了侧身,道:“别在门口站着了,坐下说吧。我们今晚来找你们有正事。”
张潮和胡安然自己找上门来,风寻木等人在最初的惊喜之后,也明白了事情估计不会那么简单。
胡安然道:“我家老头子亲自来闲云岛了,就在海湾等着我们呢。林叔叔叫他来把我们带回去,还说不准我们插手这件事了,我们是私自跑来的。”
张潮“呵呵”的笑几声,“胡叔叔若是不想让我们来,何必告诉我们阿晚他们几个的行踪?林叔叔若是真狠得下心,何必让胡叔叔来?”
胡安然嗤笑一声,似乎不以为然,转首看向风寻木等人,道:“是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阴阳棺的事我们都查的差不多了,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能拿到手了,为什么会突然把这事交给你们?还不许我们把阴阳棺的消息告诉你们。阿晚,是不是你又惹你家老头子生气了?”
风寻木摸着下巴望天,“我也不太清楚。”
他这话倒是不假。他们这四人中,最明白事情的原委的是唐小惠,水镜月原本猜到了一些,听林听海说了一些,算是大概明白了。长庚跟着水镜月,差不多也是明白的。只有风寻木,或许隐隐猜到事情跟他有关,但他不知道唐小惠跟林听海之间的谈判,更加无从知道林听海这次为何会这般较真。这事得罪的估计不止风若谷,至少乌炎就不会跟他善罢甘休。
水镜月看向张潮,转移了话题,问道:“阿潮哥,阴阳棺的事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了?”
张潮笑了笑,道:“你们知道尾生吧?”他说着,将尾生的故事大概讲了一遍,又说了尾生死后东瀛的形势,木下与柴田的斗争,以及如今太阁的形势。
张潮讲的跟那日风寻木讲的内容差不离。不过,张潮强调了尾生在东瀛百姓中的影响力。尾生虽然死了,也没有完成统一东瀛的大业,但他结束了东瀛的乱世,而且他对东瀛的商业、农业以及军事等等各方面的政策都进行了革新。时至今日,东瀛实施的很多政策都是延续了尾生的改革路线,即便如今木下已经掌权,也不敢轻易动摇尾生定下的政策。而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