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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水镜宫-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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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二一看几人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讪讪的笑了笑,道:“我也是猜的,做不得准的。”
  唐小惠托着下巴,点了点头,“说来听听。”
  小二道:“刚刚那几个姑娘上楼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她们口中的‘矮冬瓜’可能是侏儒镇上的人,唉,说起来他们也是一群可怜人。”小二叹了一口气,伤感的神色不像是装的。
  小二接着说道:“侏儒镇上的人都长得十分矮小,最高的成年人也不过三尺,而且都长得有些难看,女人嫁不出去,男人找不到媳妇,就连找份糊口的活计都遭人嫌弃,活得很不容易。那镇上的人很少进城,一般就只会有两三个人一起来采办,也不会惹事生非。不过,他们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们矮或者丑,听见了必定是不肯善罢甘休的。这一带的人都知道他们,一般都不会主动招惹的,他们都是些对生活绝了希望的人,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唐小惠听了小二的感概不由乐了,摸出一锭银子,扔给他,道:“还挺有觉悟的哈。”
  水镜月在一旁问道:“小二,那侏儒镇在什么地方?”
  小二接了银子,也高兴,乐呵呵道:“城西,九真山附近,那一带的人都知道的,稍一打听就能找到了。”
  小二下去了。
  唐小惠问水镜月道:“你去那侏儒镇干嘛?”
  水镜月没有回答,反倒问古玲,道:“玲玲,你觉得呢?”
  古玲看了舒桐一眼,见他点头,皱了皱眉,道:“我是觉得不大对劲的,侏儒症虽不多见,但也不算稀奇。这病一般都是先天的,成因很复杂,也算是疑难杂症,阿桐比我更了解。不过,一个镇子的人全都是侏儒,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中毒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只是现在没有看到人,我也不能确定。二小姐,我想去看看。若是能治好了他们,自是最好的。治不好,我们也能看看他们有没有别的能帮忙的。患了侏儒症的人很可怜的,其实这病不传染也不会害人,一般对智力和精神也没什么影响的,只是比常人矮一点而已……”
  水镜月赶紧打断她,道:“行了,反正也顺路,去看看。”
  几人准备结账走人的时候,唐小惠突然问道:“那几个和尚呢?”
  廉贞道:“就在那小二说到侏儒镇的时候离开了,他们离开的时候脸色可不大好。”
  破军道:“江南二十四水帮的那几个也早走了,似乎还挺匆忙的。”
  ***
  一行人出了城,一路打听到侏儒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一路倒是挺顺利的,不过,指路的人听说他们要去侏儒镇,看他们的神色都有些奇怪,惹得古玲在马车里生闷气。
  侏儒镇虽说是一个小镇,但其实更像是一个村落。镇子就在九真山东边的山脚下,一条小溪从镇子中间穿过,在北边汇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然后继续往前流动。
  山清水秀,是个风景怡人的好地方。
  几人进了从镇子西边进去,却发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也没有灯火,不知是早早的就睡下了呢,还是根本就没人住。
  水镜月拉了拉缰绳,停了马,偏头问道:“南边是不是有声音?”她原本是想问唐小惠,却没曾想唐小惠不知何时下了马,钻进马车里了,这一偏头,正好就看到了萧凌云。
  萧凌云正在赶马车,听言将马车停了下来,仔细的听了听,然后挑眉笑了,道:“月姑娘好耳力。”
  坐在按马车里的唐小惠也从窗口钻了出来,道:“是在举办什么集会吧?这么热闹!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不知道这九真山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水镜月打马带路转头往南边走,不由摇了摇头,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玩物丧志不正经的了,但跟唐小惠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这丫头见着热闹,可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非得亲自加把火才算尽兴。如今还有个萧凌云,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希望呆会儿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摸着阿离的脖子的水镜月不知道的是,唐小惠虽喜欢凑热闹,但一般情况下,她自己那个爱管闲事的毛病,才是招惹麻烦的罪魁祸首。


第三十章 邪道
  一垛垛小山包似的稻草堆,圆滚滚的石碾子,平整光洁的土地,这里看上去应该是个稻场。
  不过,如今这稻场更像是一个道场。
  正东方架起了一座高台,四角都挂着白色的招魂幡,横七竖八地贴满了乱七八糟的符咒,从高台顶上扯下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经幡,竟是密密麻麻的写着佛家经文。高台之上摆着一个香案,燃着高香,摆着一叠叠冥纸,还有几个傀儡娃娃。一个黑衣道袍的圆脸道士站在香案之后,摇着三清铃,挥着金钱剑,手舞足蹈的,口中还念念有词。
  高台底下也架着一座高台,却是小了许多,底下用一根粗木桩支撑着,周边还堆着不少荆棘。一群小矮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披散这头发,围成一个圈,手中拿着一根木棍,绕着圈子跳着舞,那模样很有些像是百鬼夜行。
  水镜月一行人站在稻场边的一棵杨树下,看了许久,也没看出这到底是哪个宗教的仪式,佛教?道教?是在招魂呢,还是在驱鬼?
  唐小惠眨了眨眼,道:“有意思!阿月,你看那些人跳的舞,像不像‘跳月’?”
  跳月是苗族的一种舞蹈,是用来庆祝的,很喜庆。那些人的动作倒是的确有几分相像,只是,怎么看怎么诡异,也亏得唐小惠能认出来。
  众人正看得起兴,高台上的道士停了下来,手中的金钱剑一挥,底下的人也停止了舞蹈,往两边站成两排,举着木棍高声叫嚷着什么。
  不多久,三个五花大绑的圆滚滚的粽子被押了上来,跪在了高台之下,竟也是三个侏儒。
  高台上的道士朗声道:“你们三人犯下杀生、嗔痴之罪,如今贫道问天祈福,请诸天神佛恕汝之罪,诸位能否逃过此劫,唯听天由命耳!”
  道士话音一落,两旁站着的人都用手中的木棍敲着地面,“咚咚咚”地,很像是府衙里升堂审犯人。
  不一会儿,那三个五花大绑的侏儒被松了绑,他们转身看着身后的高台,眼中呈现出一种虔诚的目光,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那三人竟攀着荆棘往那高台上爬!
  没一会儿,他们的手上和腿上就被划伤,白色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水镜月等人只是看着就觉得疼,但那三人脸上却看不到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一种疯狂的笑意,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那三人爬上了高台,背靠背的站着,身上的白色衣衫已经面目全非,残破不堪,露出身体上一道道血痕。
  两旁的又围成一个圈,将手中的木棍加在荆棘上,然后一人拿着一个火把走了过来,先给那道士高台行了礼,又给那荆棘高台行了礼,然后将火把放在了那堆荆棘之上,瞬间,燃起了大火!
  人群又开始跳舞,那道士也开始作法……
  唐小惠偏头看水镜月,脸上已经没了笑意,道:“这是要把他们烧死吧。”
  水镜月此刻却正摸着下巴看着那高台上的道士,喃喃道:“看着有些眼熟啊……”
  古玲眼见那篝火越来越旺,那三人的衣角已经烧焦了,急急道:“二小姐,他们快要被烧死了,快去救救他们呀!天生矮小受人歧视已经很可怜的,那个臭道士居然还在这儿招摇撞骗,害得……”
  水镜月本就想救人的,此刻听古玲念叨,正想从马背上跃出的时候,却是被萧凌云按下了,她有些不解。
  萧凌云嘴角仍旧带着淡淡的笑意,道:“月姑娘,你救了那些人,他们可不一定会感激你。”
  水镜月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这群人已经被蛊惑,此刻救下那三人,不仅仅其他人会群起而攻之,就连那被救的三人估计都怨恨她。
  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死是不是?
  水镜月淡笑着拂开他的手,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在火光中如同从天而降的神明落在了那火光摇曳的高台之上,然后伸脚一踢,一脚一个的将那三人踢下高台,将还未反应过来的人群撞得人仰马翻。
  水镜月站在火莲之上,抬眼看向那高台之上的道士,挑了挑眉眼。那道士却是在见到水镜月的那一刻,转身就跑。
  水镜月乐了,叫道:“亏心和尚,跑那么快做什么?!”
  那道士已经跳下高台,听了这话跑得更快了,一溜烟的不见了踪迹,轻功倒是不错。
  底下的人群反应过来,指着水镜月叫嚷,喊着“妖女”“抓住她”“让她偿命”“烧死她”之类的,几个人甚至不顾那火焰灼人,直接往前冲,似是要用身体开路一般。
  水镜月皱了皱眉,眼中的笑意化成了寒霜,往刚刚那道士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脚下一顿——
  瞬间,脚下的高台坍塌!
  一阵风起,从篝火中央翻涌处一层层热浪,周边的人群似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往后推着,后退几步,翻到在地。
  而水镜月,却是在那高台倒地的瞬间跃起,踏过对面那座高台,竟是追着刚刚那道士去了。
  唐小惠等人看着这一切,面面相觑。
  唐小惠眨巴着眼睛,道:“阿月这是九成功力都使了出来吧?那道士要遭殃了!”
  破军道:“二小姐似是认识那道士,现在该怎么办?”
  萧凌云坐在马车上,挑着嘴角笑了,道:“自然是逃了。”
  他话音刚落,众人就听见一阵叫喊声,抬头,就见刚刚那群倒地的人此刻已经站起,正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向他们冲过来。
  破军打马前进几步,道:“快走,我来断后!”
  萧凌云早已将马车掉了个头,大喝一声,驾着车往东边去了,也就是刚刚水镜月追那道士的方向。
  再说那落跑的道士,一路跑至九真山山顶,怀里还抱着那三清铃,金钱剑却是不见了。快到山顶了,他站在扶云梯上回身往后看看,四下里一片寂静,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山顶上有一个道观,不大,还有些破败,看来就是这道人的住所了。
  那道人登上山顶,进了山门,直接冲进了旁边的厢房里,在里面噼噼砰砰的鼓捣一阵,没一会儿就背了个大包裹出来。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紧闭的正门,咧嘴笑了,道:“大王菩萨,老道这就走啦!哈哈,后会无期!”说着,转身就往走。
  “亏心和尚、假道士,想去哪儿?要不要本姑娘送你一程?”
  冷若冰霜的声音送头顶传来,那道人瞬间愣住,脸上的笑容凝固,手中的包裹都落了地。
  道人咧着嘴扯出一个笑容,却是有些苦涩,抬眼看向那高高的山门,就见一个黑衣蒙面的女子正坐在上面,一只脚踏在门顶上,一只脚自然垂下,一手拿着一把长刀,手指敲打着刀柄,另一只手却是拿着那把金钱剑,一双乌黑的眼睛如同深渊,似是要将他吞噬一般。
  黑衣道人打了个寒颤,挠着脑袋陪着笑,道:“原来是月姑娘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呀!”
  水镜月淡淡道:“你再多挠两下,头发可就掉下来了。”


第三十一章 海言
  那道人叹了口气,抓着头上的道士髻往下一扯,那头发竟全都脱落下来,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上面还有九个戒疤。
  这人原来是个和尚!
  他长着一张圆脸,大耳朵,眯缝眼,即便是垂头丧气也似是带着几分乐呵呵的笑意,倒是有几分笑面佛陀的意思。
  只是配着那一身道袍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水镜月握刀的手指紧了紧,似是在克制自己一刀砍过去的冲动。
  这时,山下传来的一阵喧闹声,水镜月回头看过去,就见唐小惠几人已经赶到山下,但那群侏儒镇的百姓却仍旧追着他们不放,那模样似是不将他们生吞活剥了誓不罢休似的。
  马车不好上山,古玲和舒桐都下了马车,几人开始往山上走。
  那群人犹豫了,似是山上有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竟在山脚那座刻着“九真山”的大石头旁踟蹰不前。半晌,那群人齐齐跪下,对着山顶磕了几个头,然后转身回去了。
  水镜月看着这一切,眉头不由又皱了皱,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小小身影沉默不语,一双眼睛却是更加幽深了。
  “你再走一步试试?”水镜月回头,手中的金钱剑脱手,堪堪插在那和尚的脚后跟旁,入土三分。她的语调前所未有的冰冷,手中的刀已滑出两寸。
  弓着腰往道观后面走去的和尚僵了僵,蹲下来拔出那钉自己鞋底的金钱剑,转身,耷拉着脑袋苦了一张脸,道:“阿月,那三个小个子今日进城采办,被几个姑娘骂了几句就给人下了毒,回来之后找我忏悔,说要赎罪,和尚只是顺着他们意思稍作惩戒,没想真烧死他们。你是知道和尚的,和尚虽然贪财了点儿,贪吃了点儿,喝酒也吃肉,打过燕子杀过鸡,但和尚可不杀人的,就算阿月你没救下他们,和尚也不会看着他们烧死的……”
  和尚见水镜月的脸色好了点儿,走近几步,讪笑道:“阿月,你就看在我师兄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呗,改天和尚请你喝酒!”
  水镜月没出声,山下却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是哪里的和尚?怎么比我还坏?难得……本姑娘也稍作惩戒?!”
  扶云梯上走上来一个女子,鹅黄色的长裙,一脸的狭促,正是唐小惠。她可不比水镜月,刚刚老早就看这亏心假道士不顺眼了,那一句“难得”落地,手中的铁蒺藜已经飞出去了。
  “哇!唐门的?!要死啦要死啦!”他口中这么说着,往地上打了个滚,却是刚巧躲了开去。不过,那铁蒺藜撞到他身后打了个转,又飞了回来,转弯的瞬间一个突然变成了八个,直直往和尚的要害射去。和尚的轻功不错,但那暗器跟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不放,躲开了五个,还剩下三个似是实在躲不开,索性拿手臂挡了。然后,蹲下来,有是一阵哀嚎。
  水镜月不由叹了口气,这事还真是件麻烦事。
  这和尚是谁呢?说起来他来头还挺大。
  他法名海言,是少林方丈海时最小的师弟。海言是半路出家的,出家之前是个梁上君子,十六岁时被上届方丈带回少林寺,剃了头,出了家。但这人吧,即便出了家,老毛病仍旧改不了,贪财贪嘴,经常触犯戒律。一般和尚是资历上升了,就往头顶上加个戒疤,他倒好,破一次戒就往头上烫个疤,还不到三十岁时就已经有九个戒疤了。寺里的和尚觉得他头上再增加戒疤有些不像话,就改在背后烫疤了。如今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也不知道那背后还有没有一块好皮。
  五年前,水镜月在闽南日月教潜伏的时候,被日月教教主巫咸识破了身份,两人决斗之时,水镜月虽赢了,却也丢了半条命,站都站不起来,可她身后还有几千教徒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给教主报仇呢,她躺在灵空台上的时候,看着湛蓝的天空,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葬身灵空山了。可就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身体飘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啸。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对着她笑。她想起了她那个有些不正经的和尚老师,嘴角翘了翘,十分安心的晕了过去。
  那时救她的就是少林方丈海时,同行的还有武当掌门清源。海时带着水镜月逃出灵空山的时候,清源将那整座山的宫殿毁成了渣滓。当时,海时身边还跟着一个和尚,就是海言。
  水镜月也就是在那时认识海言的。他虽长了水镜月两个辈分,但比水镜月还像个孩子,很会玩。水镜月养伤的那段时间,身边的人都不让她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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