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宫-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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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边,并不是一个村落,只是濒临死亡的人们给自己寻找的墓地。
她想起昆仑山中的那座死亡之谷,想起谷中那些堆积了数千年的白骨……要如何的绝望,要多大的勇气,一个人才能从容的走进墓地?平静的等待死亡?
长庚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问药童,赤脚草庐在哪儿。
药童听闻他们来找赤脚大夫,笑道:“赤脚大夫出远门啦!”
药童带两人去了那座赤脚草庐,草庐的门倒是没锁,只插了根树枝,贴了张纸条,说是进山采药去了。纸条虽在屋檐下,但风吹日晒的还是有些斑驳,两人看着门窗上堆积的灰尘,想到这人大概出门很久了。
水镜月问药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药童挠了挠脑袋,道:“那就不知道了。赤脚大夫走了有两个月了,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水镜月有些惊讶,“已经走了两个月?”
药童无所谓的摆摆手,道:“赤脚大夫经常出远门的,有时候是进山采药,有时候是出诊,经常一走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最久的一次走了小半年才回呢。你们是找他看病的吗?若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留一张纸条,赤脚大夫看到了便会寻过去的。不过,若是着急的话,还是去找别的大夫吧。”
赤脚大夫一年当中只有一小半时间是留在春回村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金陵城周边行医。这些远离城市的村庄很少有医生,小病都拖着,大病也不见得会进城看大夫。金陵城周围的村落,几乎都受过赤脚大夫的恩惠。
不过,他给很多人看病都不收钱,有时候一顿饭、一杯水、一碗酒,也就是诊费了,没钱买药材的,给一点大米一点果蔬换药材也是可以的。如此,赤脚草庐其实很穷,这座百草堂也算是水镜宫最亏本的一处百草堂。汪晓春没钱买药,只能自己去采药。
汪晓春出门的时候说是去采药,但采了药也不见得会回来,说不定直接出诊了,倒是不会走得太远,但行踪不定的很难找。
水镜月有些无奈——这让人怎么找?
她原本想留张纸条,可那药童听说他们是从金陵城来的,便摆手说:“赤脚大夫不进城的。”他说着还十分奇怪,问道:“金陵城那么多好大夫,你们怎么特地找来这里啊?”
在他们看来,赤脚大夫虽然很好,但医术总还是比不上城里的大夫的。“听说那些人是给皇帝看病的呢”,他们这么说着。
无法,水镜月只好先回去,等过段时间再来看看。他们说话的这会儿,雨早就已经下下来了,药童请两人去自家屋里坐坐,两人说还有事,告辞了。
这场雨来的很快,第一滴雨落下之后,很快就淅淅沥沥的连成了丝,越下越大。雨势太急,西风太紧,两人原本想着早点回去,但雨水模糊了视线,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长庚记得来的时候在这附近看到过一间破庙,道:“先去躲躲,等雨小点儿再走。”
两人带着一身雨水跑进山上的破庙,却不曾想,那庙里已经有人了,还是熟人。
“笑凤仙?”水镜月看着那正堆着柴火的白衣道人,不由惊愕——自从再次相遇之后,她跟笑凤仙的缘分总是诡异的跟荒山破庙联系在一起……
笑凤仙看到两人的时候却并不太意外,瞧了两人湿淋淋的模样,不由瞪了长庚一眼,“下着雨还往外面跑,你就陪着这丫头疯?”
水镜月眨了眨眼,却见长庚认认真真认错的模样,不由摸了摸下巴,感觉有些不自在——怎么像是贪玩回家被家长抓到了小孩子?
笑凤仙打了半晌火,却没点燃那枯枝,索性扔了火折子,抬眼看长庚,“愣着干嘛?过来帮忙。把门关上。”
笑凤仙说着,扔下两人,绕到破庙的那座佛像后面,也不知干嘛去了。
水镜月在风口站了会儿,不由打了个寒战。长庚关了门,伸手覆在她的肩头,真气从掌心传出,不一会儿,地上积了一地的雨水,两人身上的衣服倒是干了。
水镜月摸了摸干燥的衣袖,朝他挑了挑眉,“这招还真好使。”
长庚握住了她冰凉的手,道:“运气御寒。”
笑凤仙出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一个包裹。他在火堆边坐下,取了两个馒头递给长庚,“冷的,不要用内力,放火上烤。”
长庚虽有些不明白,却还是照做了。水镜月往他身边挪了挪,歪着身子碰了碰他的胳膊,道:“这道士旁的不讲究,吃喝一道却最是讲究,说用火烤的比用内力热的要香。”
长庚笑着点了点头。
水镜月抱着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问道:“笑凤仙,你来这里,是找那位赤脚大夫治病的?”
笑凤仙烤着馒头,随手扔了个酒壶过去,没好气道:“你这丫头,说谁有病?”
水镜月拿酒壶朝他举了举,道了一声谢,喝了一口酒,“不是?”
她原本想着,汪晓春是她爹爹的师弟,笑凤仙应该也是认识的,还以为他来这里求医的。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以前就认识,说不定她爹爹和这位赤脚大夫早就给他看过的。可到如今,笑凤仙的病也没有好转,说明……连她爹爹都没有办法吗?念及此处,水镜月不由黯然。
她知道笑凤仙不愿提起这事,扯着嘴角笑了笑,问道:“那你来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大胡子呢?没跟你一起吗?”
水镜月离开锦城的时候,没跟众人辞行,直接去了血狱,当时笑凤仙和赖轻行还都在唐家堡参加唐老夫人的葬礼。后来发生的事她都不大清楚,倒是收到了廉贞和破军的信,知道两人去岭南找古玲和舒桐去了。廉贞在信上说笑凤仙和赖轻行带着那几个蜀山派的弟子离开了蜀中,应该是回了蜀山才是。
笑凤仙有些无奈,还有些担忧,道:“我在锦城现身,很多以前的朋友都知道我出来了。有个朋友给我写信,请我来金陵城喝酒。刚好,几个弟子要来金陵城参加武试,掌门师兄便让我顺道带来了。大胡子原本跟我一起上了蜀山,结果刚好碰上我家风榣,你也知道他那个性子……”
笑凤仙说着弹了弹烤的焦黄的馒头,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笑某人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跟人跑了。唉,这秋雨下的,寒心哪。”
第四百章 秋雨
风榣是蜀山派张掌门的弟子,跟笑凤仙一样,也是蜀山派中不走寻常路的剑修。不过,笑凤仙是用折扇修剑道,而风榣是用瑶琴。
赖轻行是个琴痴,也难怪他上了蜀山便不愿意下来了。
这些天在金陵城,水镜月倒是也有看到蜀山派的弟子。不过,蜀山派跟很多宗门都不大一样,长辈都很少出山,在外活动的都是年轻一辈的弟子。就如同上次在锦城,无论参加唐门的宴会,还是参加西南王府的比武,都是笑凤仙的徒子徒孙。
所以,水镜月并没有想到笑凤仙也一起来了金陵城。
水镜月比较好奇的是,那个请笑凤仙喝酒的人到底是谁。笑凤仙没有进城,难道那人是请他到这破庙里来喝酒?倒也是个有趣的人。
提起这事,笑凤仙倒是有些担忧,道:“我等了七日了,他没有出现。”
水镜月有些惊讶,能让笑凤仙等七日的人可不多。一般人若是失约,笑凤仙绝对不会多等,离开的时候留句话就算是给对方面子了。
笑凤仙抬眼看她,道:“郭青,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水镜月有些惊讶,也明白他为何会等这么多天了。
郭青是个江湖游侠,算起来是笑凤仙的晚辈,只比水镜月年长几岁而已。他是帮派出身的,武功并不算高,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在江湖中也并不怎么出名。
郭青十五岁那年从帮派脱离,游历天下,做了不少好事,但那些事也都是小事,很多事都与江湖无关,比如说帮老人家修修屋顶,修修哪条河的断桥,救下差点饿死街头的妇孺,之类的。
他其实算是游离在江湖边缘的人物,很多人觉得他并不算侠客,只是一个旅人,一个浪子。
但水镜月觉得,他是个真正的侠客。
水镜月并没有见过郭青,但她听说秦岭七绝提过这个名字。
认识郭青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十分重承诺的人,同时也是个十分守时的人。
他若说九月初一辰时在金陵城的破庙请笑凤仙喝酒,就绝不会让人等到巳时。即便是身受重伤,他也会让人把他抬过来。
这一点跟秦岭七绝中的海岳刀秦不移很像。
窗外秋雨连绵,笑凤仙吃着烤馒头,平静道:“他给我写信时,说介绍一个朋友给我认识。之所以约在金陵城,是因为他们正在追踪两个恶贼。他说他那个朋友的身手不错,对付那两个恶贼完全没问题。他来过这里,佛像底下还藏了一坛好酒。”
水镜月从长庚手中接过烤好的馒头,也不知是馒头太烫,还是太过惊讶,那馒头差点掉进火堆里,幸而长庚手快,接了一下。
馒头的确有些烫,长庚撕下一块,送到她嘴边。水镜月张嘴就吃了,眼睛却是看着笑凤仙,问道:“有空来藏酒,应该是已经抓到那两个恶贼了吧?或许是有什么急事先离开了?”
笑凤仙道:“没有留书。有人见过他,应该是中秋节的时候,附近的村民来这里拜佛,才发现这里住进了两个人,一个是郭青,还有一个大概就是他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的朋友。”
水镜月见他吃完了馒头,将酒壶扔还给他,问道:“你就在这里等着?”
“我原想他们可能被他们追的那两人暗算了。”笑凤仙喝了口酒,道:“我在附近找了七日,没有线索。八月二十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们了。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附近也没有发现异常。”
他说着看了看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雨,道:“这场秋雨过后,就算有什么线索也都冲走了。”
水镜月想了想,道:“至少他们能说明都还活着。等雨停了,你跟我进城去找找。如今金陵城聚集了不少武林人,说不定有人见过他。”
谁也没想到,这场秋雨一连下了三天,水镜月和长庚也陪笑凤仙等了三天。
等到第四日清晨,庙中的干柴都燃尽了,馒头也吃完了。
笑凤仙站在屋檐下,看着天边初升的朝阳,道:“就算这雨不停,我们也该走了。”
离开之前,水镜月又去了一次赤脚草庐,毫无意外,门仍旧是关着的,赤脚大夫还没有回来。
三人进了城,笑凤仙却没跟他们一起,说是去找蜀山派的弟子。不过,水镜月觉得他应该是去打听郭青的下落去了。
笑凤仙如此在乎郭青的事,不仅仅是因为他与郭青的交情,也因为秦岭七绝。
秦岭七绝在世的时候,因为武功高,又是南梦溪的弟子,在秦岭一带的江湖名声很大,但这七人性子有些怪,朋友并不多。如今,江湖中与秦岭七绝有关的人,已经没几个了,能跟他一起回忆当年那个如梦境一般的山中岁月的人,也没有几个了。
水镜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免有些担忧——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不过,很快,水镜月就没有心思想笑凤仙的事了。
他们离开的这三日,金陵城发生了一件事。而等到水镜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才明白,那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对郭青的,也不是对笑凤仙的,而是对她自己的。
很多人都在找他们,找到悦来客栈,找到阿杰……倒是阿杰,被吵得烦了,直接关门闭客,气定闲神的在雨中练功,在九灵没精打采的时候还能追得它满屋子的跑,完全不担心自家师父和公子去了哪里……
找水镜月和长庚的是金陵府的人和寒山子,还有石昱文、尚在飞、夏成林和河中双凤,另外还有很多人……
金陵府的人和尚在飞都知道两人去了春回村,但派人去找的时候,却没找到人,反倒听说两人已经回来了。于是,找不到人的一群人更加着急了,每日里都派人在悦来客栈附近守着。
所以,水镜月和长庚走到客栈门口,就被金陵府的护卫和截住了,说是赵大人请她过去一趟。
虽然水镜月答应了帮忙查案,但若是没有急事,赵大人定然不会派人来找她。她听言没说什么,直接让那人带路去了金陵府。不过,长庚没有跟过去,因为他看到了躲在巷子里的寒山子。
水镜月自然也看到了寒山子,所以能猜到金陵府是找到了跟失踪案有关的线索。不过,等她看到那线索的时候,仍旧不由震惊。
金陵府找到的线索是尸体。
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两个人的,而是二十四个。
听说是在城东的月牙湖找到的,原本是沉在湖底的,因为这场秋雨太大,山上的雨水冲下来,搅动了湖底的石块,尸体这才浮了上来。
周师爷说,君子学院的谢先生,还有那位叫卫逆的黔州人,都来找过,并没有谢仪行和田完的尸体。
水镜月听了却并不觉得轻松——这只能说明,受害人可能并不止二十四个。
第四百零一章 心血
一场秋雨过后,金陵城的天气也冷了下来,午后的太阳都显得比前几日黯淡了几分。
从停尸房里出来,赵大人把水镜月请进了客厅,倒了杯茶给她,问道:“月姑娘,是不是江湖仇杀?”
二十四具尸体,八个女子,十六个男子。
不是淹死的。
而是被人一刀刺入心口,流尽心头血而死。
尸体在水中,具体的死亡时间无法断定,能确定的是这二十四人并不是同时遇害。金陵府通知了这一年来报失踪案的百姓前来认尸,然而,没有一个尸体被领走。
赵大人之所以会觉得是江湖仇杀,是因为仵作检查出这些人都是习武之人,还在其中一个男子的手臂上找到了一个蛇形纹身,那是金陵城黑蛇帮的标识。江湖帮派中即便有几个人失踪,也不会在衙门里备案,估计黑蛇帮的帮主都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已经死了。
水镜月捧着茶杯沉默了很久,道:“不一定,那八个女子不是江湖人。”
赵大人眼中露出几分困惑,道:“仵作说她们是江湖高手,武功比那几个男子更高,猜测她们是练功时走火入魔,被自己的内力所伤,这才遭人暗算,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刀。”
水镜月微微皱了眉,道:“很像,但不是。练武之人的身体结构跟一般人是有差别的……”
她似乎觉得有些冷,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四肢收紧了几分,道:“她们没有练过武,只是在临死前,被人传了一部分内力,一种很特别的内力……那种内力,会让她们死的很慢……一刀刺入心脏并不会立刻死去,她们会看到自己的血一点一点的流失……她们是失血过多而死的……”
这段话她说的断断续续的,没说一句,眼神就幽深一分,看着有些冷,却显得有些空洞,好像在害怕着什么,又好像在逃避着什么。
赵大人看到她这副模样,有些惊讶——他知道月姑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不到会有什么事会让她感到害怕……
“月姑娘?”赵大人俯身,轻声叫了一声。
水镜月偏头看他,似乎有些茫然。
赵大人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茶杯,“茶凉了,要换一杯吗?”
水镜月眨了眨眼,似乎回过神来了,弯着嘴角笑了下,放下茶杯,起身道:“赵大人,虽不是江湖仇杀,但也与江湖有关。这案子太危险,你们别插手,我先去找找线索。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说着,也不等人回答,便转了身,连正门都没走,直接翻墙,消失在屋顶重檐之中。
“赵大人!”水镜月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