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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水镜宫-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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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之前,伏图觉得可以用人质换来自己和铁伐的安全。他相信月姑娘不会置那个赤脚大夫于不顾,更不会违背诺言。可如今,他有些不确定了,若是把人质交出去了,她真的会放他们离开吗?
  他必须重新考虑退路。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她只说过用朱雀护法换回那个赤脚大夫,却从没说过要放他离开……走到山脚下的伏图脚步蓦然一顿,转身,看向水镜月,小心翼翼的问道:“放了那个赤脚大夫,你们真的会放我们离开?”
  他的语气有些颤抖,跟之前镇定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似乎是被水镜月刚刚那句威胁给吓到了。
  水镜月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很深,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看着有些冷,“会。”
  伏图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心来,转身往山上走去。
  破庙的门是开着的,破败的佛像之下躺着一个人,装扮跟之前见到的铁伐一样,只是,头顶的那根木簪挽不住凌乱的青丝,身上的青衫沾着污泥,那双赤脚冻得青紫。他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看不清面容,蜷缩的姿态和瑟瑟发抖的肩头,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
  门口到佛台的距离不远,不足十步。
  然而,就在这十步的范围内,布置着上千根丝线。丝线是透明的,此刻的天气不好,没有阳光,寻常人即便仔细分辨,也无法看清那些如蛛网般的丝线的走向。
  “牵星阵?”
  水镜月自然能看清那些透明的丝线,语气中有惊讶,更多的却是不确定。
  听到她说出这个名字,伏图比她更加惊讶,不由转头看了她一眼,脱口问道:“你怎么会认识?”
  水镜月没有回答他,倒是从他的惊讶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喃喃道:“原来如此……”
  伏图没有听懂她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明白她从这阵法中看出了什么。不过,他明白了一点——这阵法困不住她。
  水镜月却没有急着破阵,偏头看向长庚,道:“那些丝线看着柔弱,实际上比刀锋更利,丝线上或许有毒。水镜宫中有也有这阵法,用的是鬼医养的蚕丝。瀚海宫的话,多半是极北冰蚕丝。”
  长庚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笼在袖中的手指微动——
  空气中有水珠凝结,却没有滴落,挂在透明的丝线上,悬在半空中,仿若一场凝固的雨。渐渐的,水珠越来越多,那阵法中的丝线渐渐显形,也渐渐变了形,渐渐下垂……如同在风雨中飘摇的蛛网,终究不堪负重,坠落的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冷风旋走,落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空气很冷,看着这一切的伏图的眼神很灼热。水珠带着丝网坠落的时候,寒风吹过,入骨的冰冷让他清醒了几分……
  “赤脚大夫?”
  长庚抬手拦住水镜月,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在这儿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佛像下的赤脚大夫意识到有人来救自己,转过头来——
  他的双手束缚在身前,口中塞着布团,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扩散的瞳孔微微颤抖着,仿若极度的恐惧。
  那张脸,跟之前铁伐装扮的那位“赤脚大夫”一样,没有易容的痕迹。
  水镜月偏头看了伏图一眼,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伏图却是抬眼看向了她身旁的铁伐,道:“刚刚在执明阵,朱雀护法的神情可比他现在更加恐惧。”
  长庚走了过去,解开他手腕上的麻绳——那个结有些特殊,越是挣扎反倒绑的越紧,粗糙的麻绳在赤脚大夫的手腕上磨出了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伏图问道:“现在,能放我们离开了吗?”
  水镜月抬手,推着木偶般的铁伐走进小庙,道:“着什么急?”
  伏图跟了进去,“至少先把他的瞳术解开。”
  水镜月没有理会他,放开了铁伐,手中的长刀紧了紧,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位赤脚大夫,淡淡道:“你最好别做什么蠢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仍旧是看着赤脚大夫的,但伏图知道那是在警告他。他往后退了几步,几人远了些,也离铁伐远了些,举着双手表示自己不会带人逃跑。
  庙中,长庚将赤脚大夫扶起来,靠坐在佛台旁,检查之后,发现他身上除了手腕上的伤痕,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不过,他的脉象很虚弱,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内伤。
  长庚拍了拍他的脸,叫了他几声。赤脚大夫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恢复了一丝神志,看了看长庚,又看向水镜月,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来。
  长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赤脚大夫听了这话猛然打了个激灵,眼睛骤然睁大,眼珠仿若要凸出来似的,“……汪……汪晓春……我叫汪晓春,住在春回村……”
  他话音还未落地,水镜月突然清喝一声——
  “小心!”


第四百三十章 荣休
  水镜月一声“小心”还未出口,整个人已经扑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血肉飞溅的同时,眼前的突然被一片白影挡住,接着又什么东西遮住了眼睛,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周围的声音却愈发的清晰——
  什么东西咚咚的敲打着墙壁,什么东西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动着,什么东西发出泉水般涌动的声音,还有耳边的那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哼,咕噜下咽的声音,有些紊乱的呼吸……
  长庚并没有发现那位赤脚大夫的异常,不过,在听到她那一声示警的时候,仍旧毫不犹豫的转身,却是直接将已经扑过来的水镜月按倒……在听到那一声巨响的时候,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却是去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见那般惨烈的场景……
  “长庚?”
  震动停止,良久,水镜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伸手去摸覆在眼睛上微凉的手掌,却无法将那手掌移开,“你……让我看看你。”
  “放心,我很好。”耳边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任何异常,“那个人死了,死状不大好看。”
  “我管他死得好不好看?!”水镜月听见他那轻描淡写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就生气了,一双脚胡乱的踢着,用力掰他的手腕,“放开我!我要看看你的伤!”
  “呵。”长庚突然笑了,手掌从她的眼睛上移开,却是抱着她拔地而起,“不放。”
  一阵风从小庙刮出来,将那轻飘飘的两个字留在身后,黑白的影子后散落点点红芒,转瞬间已然到了山下。
  长庚并没有走远,刚到山脚便停了下来,仿若真的只是害怕她看见小庙中血腥而惨烈的景象。
  “怎么了?”
  长庚感觉得怀里的人有些异常,低眉,见到她眼角滚落的泪水之时,心中一窒,“别哭……没事的……我很好,别哭,真的……我给你看就是了,别哭了好不好……”
  他不是没见她哭过,却从没像这次这般慌乱过,伸手给她擦着怎么都止不住的眼泪,轻轻拍着她的脑袋,说着语无伦次的话安慰着……只是,她的眼泪却越来越多,双眼紧闭着,泪水却不断的涌出来,睫毛湿漉漉的,一颤一颤的,从未有过的脆弱,也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挫败……
  他伸手想要抱一抱她,一只手却被她抬手拍开,“转过去。”
  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却十分的坚定,不容拒绝。
  长庚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叹了口气,道:“你别害怕。”
  他转了身——
  背后,白色的衣衫裂成碎片,中间露出一大片血肉模糊的脊背,有些地方能看到森森的白骨,嵌着碎裂的石砾碎屑,还在不断的往外渗着血水……衣服上的血迹却并不多……可她分明记得,那时候有泉水般的血喷在他身上……
  “阿月。”
  长庚半晌没听见动静,刚想转身,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
  “别动。”
  他感觉到肩头的力道,顺从的坐了下来,道:“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那两位瀚海宫的护法定然没走远,等瞳术的时间过了,他们会再找来的。”
  没有回答,背后却传来丝丝入骨的疼痛,是她在帮他清理伤口,用刀尖将那些石子从血肉中挑出来……
  “阿月,那个人,不是赤脚大夫,是不是?”
  他的语调很轻松,一如既往的平静,仿若她割开的不是他的肉,流出来的不是他的血。
  她没有回答。
  他受着伤,却仿若比平日的话更多了些,继续道:“你是如何看出他不是赤脚大夫的?又如何知道他的身体会爆炸的?瀚海宫的人……是在他体内装了火雷吗?在大昭,只有雁门关才有火雷。当年西南王也想买一批,却没有找到货源,最后只弄到一批照明弹,让军器局自己研究着……也不知道瀚海宫是从哪里买到的……爆炸的声音好像不对,或许不是火雷?那会是——嗯……”
  有一片瓦砾嵌在了蝴蝶骨的附近,瓦砾不大,却刺得很深,取出来的时候不免割开周围的骨肉,很是血腥……自然也很是疼痛……
  长庚正在讲话,一时没留神,一声闷哼从嗓子里泄出来,又赶紧收了回去,“阿月,你说句话好不好?”
  微凉的触感,初始有些疼,而后却十分的舒爽。
  她在给他上药,墨玉盒里的绿色药膏还是去年在岭南的时候新换的一盒。她很少受伤,身上的麒麟血时常都是用来给旁人包扎了。以前古玲往她荷包里塞这些救命药的时候,她总是嫌弃太累赘,此刻却觉得,这盒药有些不够用……早知道,该多带几盒的。
  “疼不疼?”
  她听到他小心翼翼的问话,鼻子有些酸涩,想了许久,最想问的还是这句话——虽然知道一定很疼,可是,还是只想问这一句。
  “不疼。”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似乎真的一点都不疼。
  “傻不傻。”
  这句不是问句。他也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笑容显得更加傻气了些。
  “别再说话了,好好调息。”
  她上完了药,取了两颗还魂丹,喂他吃下去,然后,十分镇定的撕下他的衣袖,退下他上半身的衣物,给他包扎。
  长庚看着她的动作,脑中闪过之前她给他包扎的情形——每次,她退下他的衣服之时,总是那么毫不犹豫,却又淡定十足……分明平日里他稍微靠近,她都会不自觉的脸红的……为何这时候却一点都不觉得害羞呢……他觉得,她这样子,很有趣,也很可爱……
  他胡思乱想着,水镜月缓缓的说着话。
  “他们回来了倒是正好,月下刀很久没见血了。”
  水镜月一边缠着布条,一边回答着他刚刚的问题,“我没有见过赤脚大夫,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之前铁伐那张易容之后的脸,我第一眼看到他也觉得他就是汪晓春。不过,他在看到我的时候,却没有认出我,一点都不吃惊。没认出我,也可能是太恐惧,一时没想起来。所以,我也只是怀疑。确定他有问题,是他最后那个表情……他身体里的不是火雷,是荣休丹。会爆体而亡,至少吃了十颗。”
  荣休丹。
  千岛湖的独门丹药。
  它并不是毒药。而是一种短时间提高内力的药,在很多江湖人眼中,是能在生死的关键时刻救人性命的神丹。
  不过,这药对身体的损伤极大,而且是不可逆转的。药效一过,身体的各种机能会急剧下降,一身功力废了事小,更有甚者,性命不保。
  荣休丹的药效太霸道,若是吃的多了,体内的内力暴涨,会直接爆体而亡。那时候,随之爆发的内力,比一颗火雷的杀伤力也小不了多少。那位“赤脚大夫”的内力比之阿杰都差点儿,长庚这般内力深厚的人,在那样的内劲的冲击下也差点吐了血。
  若不是水镜月发现得早,若不是长庚反应快,若不是那位假大夫的内力不高……最后的结果……她不敢想象。
  她在他的腰侧打了个蝴蝶结,道:“他们想杀的人是我。”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夜月
  两人回到金陵城的时候,天色尚早,比武还没有结束,悦来客栈的小院很安静。
  长庚俯卧在床上,双目微垂,苍白的脸色显得很安静,也有些脆弱。他一只手横在枕头上,侧着脑袋搁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握着水镜月的手,阻止了她探在筋脉处的手指。
  “只是皮外伤,不要紧。”
  他说这话的时候,握着水镜月的那只手紧了紧,带进被窝里,放在胸口,“感觉到了吗?”
  水镜月随着他的动作倾身,刚开始还有几分困惑,随后,掌心传来跳动,一下、两下、三下……强劲有力,声音透过手掌传过来,清晰而坚定……
  她听着那渐渐急促的心跳声,感觉手心的温度渐渐升高,好像握着一团跳跃的火焰,又好像握着跳动的鼓声。她表情却有些呆愣,似乎有些惊奇,又仿若是被哪里蕴含的生命力所震撼……
  长庚感觉到她的手想要离开之时,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往里面带了带,几乎将她半个胳膊都抱在怀里,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陪我一会儿?”
  水镜月点了点头,顺势趴在了床边,侧着脑袋,闭上了眼睛,听着那渐渐平稳的心跳,听着耳边渐渐悠长的呼吸,眉宇间的担忧渐渐消失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仿若有欢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热闹的声音渐行渐近,飘进客栈,飘进小院,飘进房间……
  今日的比武结束了,阿杰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萧凌云和石昱文,笑嘻嘻的说着今日的比试,说着阿杰的好运气,说着今晚的庆祝,说着明日的对手……
  “咯吱。”
  开门声响起,不轻不重,透着几分小心翼翼。院中的吵闹声却戛然而止,顿时安静下来。
  三人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水镜月,一时有些惊讶,似乎是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都没敢出声。
  水镜月手中拿着月下长刀,走到阿杰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进了半决赛?”
  阿杰点了点头,微微仰着头看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
  水镜月淡淡的笑了,“做得不错。”
  阿杰挠着脑袋笑了,暂时将那丝异样的感觉压下。
  水镜月道:“你家公子在里面。他受了伤,你看着他,师父要出去一趟。”
  阿杰神情一滞,眨着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
  水镜月拍了拍他的脑袋,“进去吧,他睡着了,小点儿声。”
  阿杰终于反应过来,一边点着头,一边小跑了进去,脚步还有些慌乱。
  “长庚受了伤?”萧凌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中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眼中是不敢置信的惊愕,看上去比阿杰还惊讶。
  水镜月看了他一眼,道:“帮个忙。”
  萧凌云收了手中的扇子,仿若明白她想说什么,缓缓点头,“使馆里太吵,我在这边躲个清静。”
  水镜月点头,“多谢。”
  她回头看了一眼,出门了。
  “你猜,她是去做什么?”萧凌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地方,喃喃的问道,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院中的另一个人。
  石昱文听到这句话,挠着脑袋想了想,半晌挤出两个字:“报仇?”
  萧凌云拿折扇敲着下巴,道:“报仇是一定的。只是,我很好奇,她会用什么方法报仇。”
  石昱文似乎觉得有些渴,想倒杯水,却发现茶壶是空的,不由叹了口气,道:“谁那么不长眼的招惹月姑娘啊?”
  “呵,我也很好奇,什么人那么本事,居然能伤了长庚。”萧凌云笑了一下,转头看他,突然问道:“小石大人,在下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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