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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水镜宫-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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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的沙丘之下出现了一支驼队,驼铃儿的叮当声单调而苍白。悠长的古道上堆积着白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路标一般堆成了一条通往沙漠深处的道路。
  领路的男子骑在驼背上,穿着宽大的斗篷,背着巨大的弓箭。在他身后是上百只骆驼结成长长的队伍,拖着沉重的行李,在这无边的沙漠中行走,仿若在寻找他们曾失落的珍宝……
  只是一瞬,却仿若过了很久很久,那驼队停了下来,站在一片沙丘之下,拿出铁锹铁铲,开始挖掘这干涸的大地——
  在那山丘之下,是一座黄金城。金灿灿,亮金金,比天空那轮白日还要耀眼。
  然而,那群人并没有拿走黄金城中的半分金子。
  他们赶着驼队进入的那个闪着金光的城市,将所有的行李卸下,拉着空空的木箱出来,在那座黄金城再次被风沙掩埋之后,赶着驼队走向遥远的彼方……
  站在高高的黄金大门之前,水镜月看到他们运来的那些东西之时,微微怔了怔,若有所悟般的笑了。
  然而,当人群散尽,她看到那个屹立在黄金城中的那座白玉雕像之时,却是笑不出来了——
  原来如此,还是果然如此?
  她仰头看向头顶的那轮苍白的烈日,嘴角微微翁动——
  “你告诉我这一切,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那烈日仿若听见了她的低语一般,突然光芒大盛,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的瞬间,水镜月似是看到了日光之中出现了一道黑点——
  那是一个人的背影。
  她正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之时,他忽的转身,挑着嘴角对她笑了——
  “真是晦气!”她不由恶骂了一声——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恶啊!
  “阿月?”
  熟悉的声音,想来是已经回来了吧?她睁开了眼睛,神色仍有些茫然,“长庚?”
  长庚见她醒来,暗暗舒了一口气,“你醒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阿月。”
  “师父。”
  “月姑娘。”
  玉关情、阿杰,还有迟震。
  她能听出他们语气中的担忧,能察觉到那脚步中的急促。她对他们笑了笑,“我没事。”
  她顿了顿,又道:“我知道‘月之城’在哪儿了。”
  几人看了看她手中的那颗玉珠,有些莫名。
  水镜月晃了晃手中那颗“月之城”,道:“不是这个,是真正的月之城。”
  迟震一喜,道:“找到月之城就能找到我爹爹了是不是?刚好风沙停了,我们赶紧出去吧。”
  水镜月点头,忽而又道:“进入月之城之后,大概会碰到老朋友。我需要伪装一番。”
  “伪装?”几人看着水镜月脸上的面巾面面相觑,心道——敢情这不算是伪装吗?
  玉关情被她逗笑了,道:“阿月,你索性把面巾去了,再换身衣服,保准没人认得出来。”
  水镜月听了,竟认认真真点了头,“正有此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 蔽目
  水镜月说想要伪装一番,跟长庚借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到暗处换装。
  “阿杰,守在这儿,不许偷看。”水镜月叮嘱着,走进了黑暗之中。
  阿杰“哦”了一声,转身看向正在收拾行李的三人,虎视眈眈的模样让几人很有些不自在,就连那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都似是在寂静中放大了一般。
  “好了。”水镜月从黑暗中走出,展开宽大的衣袖,转了个圈——
  一身白衣有些宽大,反倒更凸显出几分飘逸之感。发型也变了,仍旧是马尾,却是男子的法式了,用白色的布条系着,而那双原本最是醒目的眼睛被一方黑色的布条遮住了,却是她原来遮面的那方怼�
  众人眨了眨眼,玉关情上前一步,试探着叫了一声:“阿月?”
  水镜月点了点头,微微挑了眉,“如何?”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的声音也变了,更加低沉了些,像是男子的声音。
  迟震惊讶道:“完全认不出来了。月姑娘平日里遮了真面目,就是为了此时方便吗?”
  水镜月翘了翘嘴角,赞道:“想法不错。”
  玉关情点头,附和道:“不错。遮了那双眼睛,这般看过去,倒真像个文弱的书生。”他想了想,又道:“你是想扮作画师进入白龙城?”
  水镜月点头,嘴角含笑,“不错。”
  迟震倒是有些担忧,问道:“可如此这般,月姑娘不是看不见了吗?会不会不方便?”
  水镜月摸着下巴,正色道:“迟少爷,你没听说过心眼吗?练武之人,武功练到极致,不是靠眼睛来看东西的,而是用这里”她说着拉过一旁的阿杰,在他心脏的位置点了点。
  “哦。”迟震恍然,点头,“难怪月姑娘能发现这埋在地下的地道呢。”
  玉关情失笑——这丫头随时随地的欺负老实人。
  众人自顾惊叹,却唯独长庚,看着水镜月遮住双目的那黑色的布条,一言不发,冷冰冰的似乎在跟谁生气一般。
  水镜月伸手指了指地道的一边,道:“从这边走,就能到地面了。”
  她说着有转而指向地道的另一边,“往这边走,便能达到传说中的‘月之城’。”
  她怀中抱着月下,笑吟吟的问道:“往哪边走?”
  迟震毫不迟疑的指着后面那一个方向,道:“那边。”他说完才意识到水镜月此刻看不见,补充道:“去‘月之城’。”
  玉关情有些犹豫。
  长庚却是难得的反对,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返回。”
  阿杰有些不明白,正想问问自家公子,抬眼却正对上他那双如寒潭般的眼睛,顿时禁了声,嗫嗫道:“我……同意我家公子的……哎哟!师父……”
  水镜月抬手拍他额头,拍一下不解气,连拍了三下!
  她撇了撇嘴,道:“我想去‘月之城’。现在是二对二,玉关情,就看你的了。”
  玉关情看了看前方那条黑黢黢的通道,沉默半晌,吐出的两个字似是千斤重,“去‘月之城’。”
  水镜月笑了,伸手牵过阿离,转身,挥了挥手,“走!”
  这条地道很是开阔,两人两马并行都没问题。
  长庚点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带路,身后半步便是阿杰。再往后是正忙着给“月下”换装的水镜月和一脸紧张的迟震,玉关情断后。
  水镜月吩咐阿杰不要收回小沙,就让它在沙地里跟着,以防突然出现什么怪虫子。阿杰原本还担心那沙虫宝宝跟不上,不曾想它在沙地里就鱼入了水一般,窜得贼快。
  阿杰逗着小沙玩了会儿,有些累了,就骑着马儿晃悠。没一会儿,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脑子有些迷糊,指了一旁的墙壁,道:“公子,这墙上好像有东西。”
  长庚听言,举着火折子照着墙壁看了看,道:“是壁画。”
  他正想看清楚些的时候,却突然袭来一阵劲风,“倏”地一声,那火折子灭了。
  “不能看!”出手的是水镜月,她听见阿杰说有什么东西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听到“壁画”两个字的时候,立时就明白过来了,“这壁画不是寻常的壁画,有迷惑人心的作用。赶紧走,若是有人先进来了,此刻情况可不妙。”
  她说着将手中的缰绳扔了,摸出一个白玉瓶来,打开,顿时,一股清香飘然而出,沁人心神,令人神识清明。
  阿杰立时清醒过来,也不觉得困了。
  水镜月收起玉瓶,拍了拍阿离的背,道:“阿离,跟上了。”
  她话音落地,前面的长庚就只感觉到黑暗中一阵风过,眉骨不由跳了跳,赶紧追了上去。
  阿离嘶叫了一声,似是在催促前面的马儿快些跟上去!
  玉关情吹亮了火折子,这才发现,水镜月和长庚已然不见了踪迹。他有些无奈,走至前面道路,对身后两人道:“跟紧了,记住了,千万别看墙壁上的画。”
  水镜月一路急奔,虽蒙了双眼,速度却丝毫不比平日里慢,转角之时身形敏捷,真似是另生了一双眼睛似的。
  不多久,前面的路封了,水镜月停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若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扇金色的大门,另一边就是那座月之城了。
  她刚摸到门上的金环,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跑那么快做什么?”
  长庚握着她的手腕很用力,即便遮住了双目,即便周围一片黑暗,她似是仍能感受到他近乎灼热的目光。
  她微微用力,没能将手腕抽出来,反倒被他握的更紧了几分。她皱了皱眉,道:“你应该能听到,那边有人在呼救。”
  “呵。”长庚轻笑一声,“阿月,你以为我会在意?”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之时,水镜月听到心中某个地方发出“咯噔”一声轻响。她不知那是什么,只觉得很不舒服。她怔怔了半晌,才道:“我在意。”
  长庚沉默着没有说话,手中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良久,长庚似是终于放弃了一般,叹了一口气,道:“回答我一个问题。”
  水镜月点头,“我回答了你便放手?你问。”
  长庚抬起另一只手,隔着半寸距离,轻轻抚摸着那双蒙着黑布的眼睛,声音低沉,“你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
  水镜月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淡淡笑了,似是毫不在意般,“是。不过,只是暂时的。”
  长庚的手指落在那黑色的布条之上,清淡的语调似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为什么用黑色的布条?”
  ——为什么把头上的蓝月挂坠解了,换上白色的发带?为什么不用那条白色的发带遮目?为何如此费尽心思?
  水镜月抬手按住他的手,似是担心他会解开自己那黑布条一般,偏头道:“长庚公子,一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夺金
  长庚放开了水镜月,却将人拉到了身后,淡淡道:“看不见了,就不要逞能。”
  他说着,抬手,一掌击下,那高大的金色大门瞬间化为粉末——
  金色的粉末闪着点点星光,无声无息的飘散在空气中,仿若天空的星子飘落一般,如梦如幻。
  一道刺目的光线从金幕的另一边照过来,珠光宝气,闪闪发光。
  这是一座黄金建造的城堡,墙壁是金的,地砖是金的,屋顶是金的,就连河道里流淌的都是金沙……
  然而,所有的家具和装饰品却都是玉做成的。金色的屋顶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每一个都一般大小,柔和的光线下照亮了遍地的玉树琼花。而更多的玉都只是随意的堆在一起,像是假山一般,又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路边的……
  这便是“月之城”吗?
  黄金城,尉迟一族的宝藏,都在这里了吧?
  金色的幕布落地,长庚淡淡道:“金镶玉?俗气。”
  身后的水镜月听言,突地笑出声来——的确挺俗气。可是,却俗气得足以让天下所有野心勃勃的人舍命求索。
  这样一座城堡,埋葬的是多少人的血泪?又将葬送多少人的性命?
  其实不过一个华丽些的坟墓而已。
  所有来到这个地方的人,是不是都会失去理智呢?就像那些人一样——
  耳边的刀戟声未断,他们惨叫着,呐喊着,披头散发,眦目欲裂,伤口咕咕的冒着血,却仍旧用尽力气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利刃砍在敌人的身上,也砍在朋友的身上,换了更加凄厉的叫声……金砖玉石之上,撒落点点殷红,已有不少人到地,再也站不起来。
  水镜月听了听,道:“不对劲。长庚,他们中了幻术。这样下去,迟早自相残杀而死。”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两支白玉瓶,正想过去,手中的瓶子却不翼而飞——
  长庚手中拿着玉瓶,往那人群中走去,道:“也不算自相残杀。”
  水镜月急急追了上去,“他们中毒太深,闻味道没用,先口服丹药。你别急着进去,先吃一颗解药!”
  长庚没有回头,“站在那儿别动。”
  水镜月止步,颇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心道——不过是看不见了,她水镜月还不至于就这么废了!
  这里有两方人马,一边是一群黑衣人,身披宽大的斗篷,带着毡帽,应该就是迟震口中那支劫走迟杨的人马了。
  而另一边,却是他们的熟人——郑元涛、尤疑远、连水生……中原武林的人。
  而在那血染的战场旁,还有一个人——
  碧衣长发,萧暮雪。
  只是,她没有加入战斗,手中的剑仍在脚边,衣衫有些凌乱,但并没有受伤,只是神情有些不对劲——她此刻正仰头大笑着,笑得太过用力,听着像是惨叫一般。
  水镜月朝她走了过去,问道:“迟杨呢?”
  萧暮雪笑声未止,低头看了她一眼,“死了,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咯咯咯……多好啊,都死了吧。”
  水镜月皱了皱眉,不过,看她这样子,应该没有中幻术——应该说不愧是云中府出来的么?
  她转身,不再理会她,淡淡道:“萧姑娘,玉关情马上就到了。”
  果然,身后的笑声止了。
  没一会儿,另一边的战场也安静下来。
  吃过解药的众人恢复了神志,却并没有忘记刚刚发生的血腥的场面,一个个的有些呆滞,有几人趴在同伴身上哭泣,恨不能提剑抹了脖子以谢罪……
  水镜月看向长庚的方向,问道:“迟杨在哪儿?”
  长庚蹲了下来,看着眼前血人似的一张脸,淡淡道:“死了。”
  水镜月神色黯然,“是吗?死了。”
  这时,玉关情等人也到了。
  站在门口的迟震还不及为着满目的金碧辉煌赞叹一番,就听到那句“死了”,然后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怔了怔,睁大的眼睛中瞳孔扩散,似是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不相信那个模糊到他都无法辨认的人,是他熟悉的父亲……
  “啊——”
  凄厉的叫声震彻寰宇,在金色的城堡中回荡不绝,仿若这座埋葬了无数白骨的城堡的悲鸣一般。
  “爹!”迟震终于反应过来一般,不要命的冲过来,却是刚迈步便踉跄着跌到在地——
  “爹!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迟震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抱着迟杨那颗侵染这鲜血的头颅,仰头悲戚,似是在问这座冰冷的城堡,又似在问头顶的苍穹。
  为什么呢?没有人能回答他。
  或许,此生,他都不会明白,他父亲为什么会来寻找这样一个宝藏,为什么这么多人当中死的偏偏是他的父亲,为什么他没能早一点赶来没能救下他……
  玉关情站在萧暮雪跟前,无声的笑了,那双桃花眼有些冷,没了水汽,却更显出几分哀伤,“果然是你。”
  萧暮雪也笑了,“你一早知道我来西域的目的。当初既放了我走,就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如今,又何必作出这般假仁假义的模样?”
  她说着,微微仰头,抬手转了个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原以为只是一座黄金城,不曾想原来还是一座玉城。玉哥哥,你说,若是把这座城运回燕京,王宫里的金库装得下吗?”
  玉关情沉默着看她——她没有中幻术,但真正疯狂的人,只有她才对吧。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萧暮雪道:“还愣着干嘛?”
  那群黑衣人当中,一个人手持黑色长弓的男子站了起来,对自己的同伴说了句什么。那群黑衣人止了悲伤,起身,动手将那一件件金玉器往外搬……
  尤疑远看着他们动作,道:“郑盟主,我们不动手吗?”
  连水生点头道:“到手的钱财,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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