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冬来-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夫人吓一跳,声音都不由压低了:“还有这回事儿?我都没有听说!那如何是好?胡大人可是侍郎,他们都能在衙门将他杀了,你……哎呀,承芳,你今日可要多带些护卫在身边,选几个武功高的,或者这阵子就不要出去了。”
关心则乱,说得语无伦次了,苏沅听得笑起来:“祖母,爹爹又不像胡文成,怎么会有人刺杀他呢?”
“是呀,祖母!”苏锦也忙道,“爹爹可是清官,两袖清风,上次修海堤,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不会有事的。”
听说那刺客只杀贪官,儿子定然不是,老夫人放下心来,但还是叮嘱道:“总是小心些好!”
“儿子这就多挑几个护卫去。”苏承芳笑着答应。
两个小姑娘也先后告辞。
老夫人这才拿出刚才从洛阳送来的信。
自家哥哥听说苏承芳要续弦,果然非常的卖力,很快就荐了好几家的姑娘,说要是他们看中了,他必定会做个媒人,成就好事。
这些姑娘都是书香门第的,老夫人一个个看过来,眉开眼笑:“瞧瞧这个刘姑娘,家中排行第二,这种姑娘寻常都是极为懂事的,长女未免骄傲,老么未免任性,我看这个就不错。哥哥说,已经会帮着家里处理内务了,我们家啊,就缺这样的。”
李嬷嬷符合道:“可不是呀,就等您与老爷看了。”
提到苏承芳,老夫人面上又闪过忧色,不知道他到底可会肯?但不管如何,总要试一试的,还能真的由着他胡来了?
以至初冬,外面冷得紧,苏沅从上房回来便是回屋不出了,里面点了炭盆,好似春天般温暖,她舒舒服服的坐着绣花。
那是给自己的小妹妹做得,因不管是丁大夫对还是罗氏对,总是有个妹妹。
想到世上又要多一个亲人,苏沅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嘴角满溢了笑容,绣得也格外仔细,光是山茶花的丝线都挑了许久才定下来一种颜色。
恍如入了无人之境,采薇拿着信进来连叫了两遍,苏沅才听到,连忙放下针线把信拿过来。
这是关系到一个重大的事情的,她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见阮直是真的去调查了谷娘,原来谷娘所谓的亲戚就是她的弟弟,当年谷娘卖身入甄家,用那几两银子治好了她弟弟钟小蓬的病,后来钟小蓬从商,一直在晋县做生意。
阮直说,钟小蓬是卖炭的,就在前几日,送了一批炭来京都。
京都的权贵望族要用炭,多是上好的银丝炭,点燃了连一丝呛人的烟灰都没有,像他们家就用这种,不过价值不菲,所以家中不太富裕的便会用别的炭,在晋县买更是便宜。苏沅眼睛盯着信,看到阮直提了几家,其中一家竟是莲花胡同的苏家。
她心头一震。
从来没有想到,这事儿居然会同堂祖父家有关系!
难道是他们唆使钟小蓬做了什么,以至于祖母病情恶化,又告诉谷娘,让她故意让母亲听见?苏沅的头一下非常的胀痛,人心怎么能如此坏呢?是不是自己想错了,是不是这只是一场误会,一场在前世,全由她的任性造就的惨事?
她惶惶然放下信,半响都没有说话。
这一天甚至都饭都不曾吃下多少,吓得宝绿以为她生病了,差点要去请大夫。
“我没什么,你别惊动祖母。”苏沅靠着松软的大迎枕,手里捧一个手炉,这样才不至于浑身发冷,“我就是胃口不太好,许是明日就有好转的。”
“可姑娘你的脸色很不好!”宝绿着急,“万一明日加重了呢?”
“宝绿姐姐,您别担心,姑娘自己定是知道的。”今日看了信,苏沅整个人都变了,那必然是与信有关,采薇心思灵活,站在床边道,“姑娘可想写什么再让人送出去,或者有什么奴婢可以给您做的?”
苏沅摇摇头,她还没有想好。
母亲已经避过了坐车的事情,老太太也还没有病重,她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想一想,苏沅道:“采薇你去告诉蕙娘,蝉衣一声,一定要注意母亲的起居,另外,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哪怕是毫不重要的,或是有什么人来探访,都要来告诉我,或者告诉父亲,让她切记!”
采薇有些惊诧,怎么又与阮姨娘有关了?
苏沅又吩咐她给蕙娘,蝉衣送一个厚重的封红,采薇带着便去了。
晚上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不过一个时辰就将大地覆盖了,冷意从窗外泄入,四处蔓延,苏沅觉得自己好似落在了湖里。那湖水冰冷,慢慢的淹没了全身,但她一点儿不想出来,这水把自己淹死了才好呢,这样就能看见母亲了……
那个秋天,她原就是要去寻死的。
无数次,她都想过死,可是总没有多少勇气。
水漫过头顶,太阳在水底看起来无比的灿烂,这时却突然有个人把她拉出来,男人俊美的五官狰狞:“你就这么想死吗?”
她惊呼声,从床上坐起。
宝绿听见声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匆匆进来,点了油灯,瞧见苏沅满脸的大汗。
“姑娘,出什么事情了?”她大惊。
苏沅看着宝绿的脸,慢慢回过神,轻喘了口气道:“没什么,是做梦了,你快些给我倒点水来,我很口渴。”
宝绿去倒水,回头见苏沅脸色否不对,颊上好像染了色,绯红的一片,忍不住道:“姑娘,奴婢看,还是去请个大夫罢,您定是病了。”
“你不要多想,我再睡会儿就好了。”苏沅喝过水又躺了下去。
谁想到第二日就起不来了,整个人昏昏沉沉,宝绿摸到她的额头,十分的滚热,不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告知老夫人,老夫人立刻使人去请了回春堂的周大夫来。这周大夫比较擅长看年轻人的病,不像钟大夫是擅治老年人。
“老夫人您不要着急,二姑娘这是受了凉……”周大夫笑着道,“小姑娘正在长身体,吃几帖药就好了,不过要注意歇息,晚上莫胡思乱想的引了噩魇,年纪小最是容易受惊扰的,我这回多开一些静心的,这两日许是容易犯困。”
周大夫真是厉害,居然看出她是有心思做了噩梦,苏沅连忙道谢。
老夫人叫管事送出去,坐在床边盯着宝绿与采薇:“姑娘怎么就受凉了?你们到底如何服侍的?幸好是不严重,不然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祖母,您别怪她们了,都是我不好,起先宝绿就说请大夫,是我觉得自己小不会有什么最多睡个觉就好了。”真是这么想的,前世她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却一直不曾病死,有时候,真觉得上天无眼,让她撑了十年,而今重来,苏沅真的没有太在意自己的身体。
“你这孩子,这种事情怎么能大意?”老夫人未免责怪,“年轻人又不都是铁打的,你还是个小姑娘!”她看着苏沅,脸小小的,因为生病十分的苍白,由不得想起她年幼时,从阮珍那里抱来的情景。那时候,苏沅整日整夜的哭,天天喊着要娘,为这个孙女儿将来着想,怕真的将姨娘认作母亲了,她便是硬着心肠不理会。
老夫人叹了口气,摸摸苏沅的头:“我怎么会不心疼你呢?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叫我与你父亲难过?”
那一刻,苏沅忍不住眼睛红了。
她想扑在老夫人怀里,还像曾经一样的撒娇讨欢,可到底还是不行,低头道:“祖母我晓得了,以后再不会这样。”
老夫人笑道:“这就对了,你先睡会儿,等药熬好了起来吃药。”
她说完便走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隔壁的威远侯府。
陆策这日并不当值,难得在家,陈新予他禀告事情。
“听说是皇上吩咐的,刑部都不当回事儿,属下去拿关于‘影子’杀手的卷宗,零零总总给属下三卷,要不是陶主事,只怕就弄不清楚了。而今共得了一十二卷,上面详细记载了‘影子’杀掉的官员,还有当时发生的地点……”
“陶主事是陶佐才吗?”陆策问。
“就是他。”
那是个看着很和善的中年男人,陆策点点头:“将最早的卷宗放在我书桌上,”这个杀手组织非常了得,不为财,不为利,做事又干净利落,他是有几分好奇,正好皇上也想查,便是瞧瞧这幕后主谋,“你可知道第一宗是在几年前?”
陈新道:“属下大略看了看,应是在七年前。”
庑廊下挂着的鸟儿在笼子里扑腾,陆策一边听一边喂食。
阳光落在他身上,银丝织就的卷云纹若隐若现。
陆静姝正当路过,瞧见了招呼道:“二哥,你在家呀?”
陆策摆摆手,让陈新退下去。
“是,这几日皇上要炼丹,把我们一干护卫都赶走了,只留了道士在身边。”陆策喂完鸟食,拍了拍手,“你同三妹要出门吗?”
“二表妹病了,我们去看看她。”
提起这个人,陆策就想到那日苏沅的窘迫,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憋出一句“难得的好看”,他嘴角挑了挑,她说是真关心他,那么是不要回报了?但早前送药的情总要还,他与陈新道:“你把我才买的豌豆黄拿两盒过来,”看向陆静姝,“我原也该去探望,但在闺房着实不便,麻烦二妹替我送给二表妹罢。”
陆静姝笑着答应,叫丫环提着豌豆黄去了陆家。
第26章
路上,陆静妍很是不满,冷哼着道:“姐姐你理二哥作甚?大姐一点儿不喜欢他,我们又何必与他走那么近呢?”
事事以陆静英马首是瞻,可陆静英又把她放在哪里?这个妹妹,真是太糊涂了,陆静姝正色道:“大姐是大姐,二哥是二哥。我只记得,幼时一起出去玩,我要吃树上的果子,大哥不去摘,都是二哥摘下来的,我累了,大哥不背我,弟弟又小,二哥就把我扶在马背上,牵着我走。”
她怎么能像陆静英一样不搭理陆策呢?
就像父亲说的,他们是一家人。
陆静妍撇撇嘴:“我又不知这些事情,我只知道……”
“你只知道大姐,你倾慕大姐的风采,可有没有想过,你如此待大姐,又能得到什么呢?与其羡慕,不如好好学着,将骑术学好,将射箭学好,有一日能同大姐齐头并进,不然你这辈子也只能附和她了。”
陆静姝今日这话格外的刺心,陆静妍不由满脸通红。
见陆静妍似乎恼怒极了,陆静姝淡淡道:“你还去不去看三表妹了?若不去,我便自己去了,今日这话我也只会说一次,往后勿论你怎么围着大姐转,我都会视而不见,毕竟再过两年我就要嫁人的,我又哪里还能顾得了你?”
阳光下,她一双眸子似湖水般清澈。
想起这些年陆静姝对自己的循循善诱,陆静妍不由鼻子一酸,再如何,陆静英都是堂姐,又怎么比得上自己的亲姐姐?就算被她骂两句,自己也不会真的去怨恨。
“我跟你去。”她咬一咬嘴唇,拉住了陆静姝的袖子。
陆静姝笑了。
苏沅早上喝了药,昏昏沉沉一直睡到下午,醒来时听到外面陆静妍的声音,以为是幻觉,揉着脑袋叫宝绿进来。
“我的病是不是更重了,竟然听到三表妹的声音……”她告诉宝绿。
宝绿扑哧一声:“姑娘,您没有听错,是陆家二姑娘,三姑娘来了,只见你还未醒,二姑娘就说在外面欣赏您种的茶花,说她也有几盆,不知道开春了会不会养好。”
“是吗,那快请她们进来。”
陆静姝看苏沅手忙脚乱的穿衣,忙道:“你别急着下来了,小心着凉,我们又不是什么生分的,还用你亲自来迎吗?我看你就在坑桌上用饭罢。”说着坐到床边,伸手摸一摸额头,“好像不热了,是不是好点儿了?我来时,祖母与母亲都很担心你呢。”
“应该是好点儿了,我早上头重,人都看不清,这会儿看你清楚得很。”
陆静姝由不得一笑。
苏沅又看向陆静妍:“多谢三表妹也来看我。”
这是看在姐姐的面子,陆静妍哼了声道:“你快些好吧,省得明儿,后日姐姐还拉我过来,可我忙得很,我要好好学骑术了。”
仍然不是那么好的语气,但不知为何,苏沅觉得陆静妍好像有点不同了。难道这小丫头来之前,被陆静姝教导过了吗?她歪头朝着陆静妍笑,陆静妍被她弄得脸都红了,掩饰的叫丫环把东西提过来:“姐姐专门叫厨房做了一些吃食,有红豆卷,香梨酥……路上遇到二哥,他让我们帮他带了两盒豌豆黄。”
陆策吗?
苏沅一怔。
“二哥得知你病了,说原该来看看,但你在闺房不便。”陆静姝解释。
苏沅有些说不准,因上回陆策显然对自己存有怀疑,后来逼得她不得不装疯卖傻,称赞了他一句才作罢,而今突然送豌豆黄,她心想,该不是还在怀疑什么罢?
可自己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她拧着眉,竟是不太理解的样子,陆静姝笑道:“你当日送二哥黑玉膏,他而今送两盒豌豆黄,也是应该的。”
是因这件事吗?苏沅眉梢一扬,若陆策觉得就此还了人情,互相不欠那倒是好事了,她微微松了口气道:“你们回去帮我谢谢二表哥。”又吩咐采薇去厨房端饭菜,“多盛两碗石耳鸡汤,祖母使人早上熬的,好不容易买到新鲜的石耳,你们正好也饱饱口福!”
姐妹俩都笑起来,道好。
听说她们来府里了,苏锦问:“三妹难道醒了吗?”
“才醒的,姑娘也去看看吧。”冬葵道,“听说正在一起吃石耳鸡汤。”
苏沅病了,祖母很看重,又是请大夫又是叫管事去集市买石耳,说苏沅喜欢吃,也不知道自己病了,祖母可会如此担心?她待自己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苏锦闭了闭眼睛,起身去看苏沅。
几个人热热闹闹一直待到酉时才告别。
莲花胡同的苏家常与他们来往,有些好吃的都会互相送来送去,故而苏沅病了,那头很快也得知了,苏文惠很担心,与罗氏说要去看一看。
正当是用晚膳的时候,苏明诚就笑道:“不是小病吗,还跑来跑去的,明日看样子还要下雨。”
口气里不当一回事儿。
苏赡把手里瓷碗往桌上一顿:“下雨就不用去了吗?上次文惠及笄,沅沅这小姑娘送了厚礼,她病了当然要去看看的。还有你,你也该多见见承芳,向他讨教下学识,我看你是越来越疏懒了,是不是以后就想指望文润几个了?父亲没个父亲的样子!”
四个儿子都在,除了文博文进还小,其他两个儿子都听得懂了,由不得低下头去。
“你该给他们做个榜样,”苏赡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不是半百的年纪,像礼部的孙大人,工部的刘大人都是三十多岁才中举的……”
当着儿子的面被训斥,饶是苏明诚平日里脸皮厚,此时也忍不住恼火,闷着声道:“父亲,您有话同我说便去书房罢。”
“去什么书房?”苏赡对苏明诚很失望,他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儿子,可苏明诚却偏偏念不好书,把他们这一脉的面子都丢光了,就算给他生了四个孙子又有什么用?不像苏承芳,同样的年纪却已经是左侍郎,做着实务,在外有非常好的名声。
任何人提起苏家,都指的是洒金桥下的苏家。
父亲手指着他,几乎是不屑的,苏明诚浑身好像被刀扎到了一样难受,他忽然想到年幼时,父亲带他去见苏承芳,叫他跟苏承芳一起念书,稍有不对,就在苏承芳面前毫不留情的斥骂。
苏承芳这时候总会来劝父亲,父亲又忙着夸赞他。
他的一生,因为有苏承芳,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自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