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回春-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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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听着外孙女的细细分析，眼中精光越来越亮。她的玉儿，果然是聪慧。
“外祖母，您心中可有主意，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外孙女向她谋求，王氏当然不能让外孙女失望，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生来第一次如此费力的思考，终于，她心中一亮，“玉儿，外祖母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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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礼佛
“玉儿，外祖母想到了！”
王氏带着巨大惊喜的声音成功感染了周怀玉，“外祖母真厉害，您快说！”
“第一，周家不能仗势欺人的地方，京内的，只有那些通天的贵人们家中了，但是这些贵人们，咱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至于京外，远的不说，近的，就有一处极好的地方。
“外祖母也是听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安王府世子，前几日似是犯了大错，又被老安王送到卧佛寺悔过去了。想来，连安王世子这等混世魔王都能被镇住的地方，他一个武安侯夫人才算不了什么！
周怀玉一听就眼露精光，“卧佛寺？”
“卧佛寺的传承已有几百年，比咱大历朝的年份都要长，当今圣上和太后都对卧佛寺颇为推崇，任是谁也不敢在哪里闹事的！”
“卧佛寺收女眷吗？”
“怎么不收？因着卧佛寺是先帝亲封的‘护国寺’，所以常有人不远千里前去卧佛寺祭拜，男女皆有。而且有人为了表明诚意，一拜就是好几年，因此卧佛寺山下盖了许多禅院，以供香客们居住，以山道隔开，东男西女。”
听到这里，周怀玉基本上也已经确定卧佛寺就是最佳首选，但是，“外祖母，玉儿以什么名义去合适呢？”
“去卧佛寺当然是礼佛，你就说是你母亲与你托梦，让你去卧佛寺祭拜她，并且时间要长。咱们大历讲究‘以孝治国’，这个借口一定可以的。”
王氏抬头看向外孙女，却见她微微皱眉，垂目细思。
周怀玉却是觉得王氏这个主意不行。
苏氏连她的命，宋家的命都敢要，哪里还管她对亡母的思念之情？
所以由头必然得是从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人或者事上面找。
“外祖母，严氏是个怎样的人，您可知晓？”
严氏，是武安侯的老夫人，周怀玉的祖母。
王氏一愣，眼神向上微动，似是回忆：“这些年，我并未与严氏见过面，她端着身份不见我，但是据说在外面，严氏是极讲排场的，出入必须是武安侯府的阵仗，也不容旁人对她有丝毫的不敬。可能是因为她出身农妇，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一朝得势，就想事事压人一头。”
“严氏信佛吗？”
“信！”
周怀玉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外祖母，我这里有个法子，您听一听。”周怀玉握着王氏的手，眼中闪着光。王氏还没有听，就知道，外孙女说的法子，一定比她的好。
“周家是武将，杀戮一定重，我就说，我梦到一片修罗场，祖父和父亲浑身是血，接着画面消失，出现了卧佛寺的大殿，我在殿中跪拜的情景，这不就是昭示着让我去卧佛寺祭拜，给祖父和父亲求平安呢？”
王氏乍听，觉得这个主意好，但是又一想，“严氏本就不喜你，这下子恐怕更加不喜了。”梦到自己祖父和父亲浑身是血的场景，毕竟不吉。
“呵呵，反正她既是不喜我，干脆何不让她厌恶我，赶我出府呢？”周怀玉笑着说道。
王氏眼神微动，似是被打动。
“不过外祖母，这件事光是我说还不行，还需要舅舅和外祖父帮个忙。”
“你说！”王氏一听外孙女有需要他们的地方，二话不说就应了。
“苏氏既然把我形容软禁一样关在府里，严氏必然也是知晓同意的，光是我一个人说，还不足以撼动她们，还需要很多人说，说的人多了，严氏和苏氏迫于压力，就会不得不把我放出去，而外面，您让外祖父先这样……再这样……”
…
苏氏一脸笑容地回到春晖院，在丫鬟的服侍下，小心翼翼的脱下外衫，安置妥当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件蝉翼纱是她去年弄的，织锦楼一年产的量，也不过才能做几十套衣裙而已。她好不容易弄来了一匹蝉翼纱，给珠儿做了套襦裙之后，剩下的料子，她也只能裁个中长半褙外罩，自是宝贝的不得了。
今日太阳好，穿出去阳光一照，好像她自个儿会发光似的。
没听到连国公府的姑娘都称赞她穿着这蝉翼纱“雍容华贵，国色天香，比姨母穿上可好看多了”！
秦姑娘的姨母，可是忠勇侯夫人，宗室贵妇呢！
苏氏又忍不住笑开了，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花茶，小口小口的缀着，浑身通泰。
“夫人，大姑娘又闹开了！”
苏氏回神，脸上的笑意还没有退干净，黑黑的细眉已经皱了起来，“她是想干什么，在今日这般作死！”声音狠戾，哪里有平日里的柔美，“宋家老太太呢？”
“宋老太太已经走了，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大姑娘也正是因为午饭，才闹起来的！”
苏氏抬眼看了看屋子里的燃着的辰香，此时已经是未时正了，这个时候，周怀玉为了午饭闹起来，真是活得舒坦了！
“去吩咐张妈妈，务必锁好凝香院的大门，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
小丫鬟慌忙应了声“是”，就转身去报信了。
但是刚走到大门口，就与人相撞，她只感觉对面的人像座肉山一样，把她弹倒，狠狠地摔了一个屁墩。
她痛的倒抽凉气，但是却不敢叫喊出声，但是对方，却已经“哎呦哎呦”地喊了起来。
小丫鬟抬头一看，这不是大姑娘院里的张妈妈吗？
张妈妈此时跑的一头大汗，又与人结实的撞了一个满怀。若是平时，她一定狠狠地教训一番这么不长眼的，但是现在，她只是边揉着胸口，边叫着闯进了正房。
不过到底知道这是春晖院，稍稍放慢了脚步，也因为放慢了脚步，才避免了再次与人相撞。
“是谁在喧哗，还不……张妈妈，你这是……”苏氏身边的大丫鬟半江，听到院中响动之后立刻出来制止，恰恰与来人打了个面对面。定睛一看，却是张妈妈，正要询问，却又被张妈妈慌忙打断。
“哎呀半江，快，快禀告夫人，大姑娘她疯了，她跑去老夫人的慈安堂闹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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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噩梦
周怀玉把自己的主意向王氏缓缓道来，王氏听罢，二话不说就要回去赶紧布置。周怀玉留也留不住，只得让小桃送她，亲眼看她出了府才安心。
这个时候，饭菜早已摆好。
苏氏虽说让张妈妈伺候，有着监视之意，但是张妈妈才不会伺候她，所以屋里没一个人，周怀玉大大方方地捏着小桃事先找好的几只小虫，往饭菜里一丢，随后端起一盘菜，狠狠地摔向了门外。
听到声音的张妈妈迅速从房里出来，看到正房门口一片狼藉，脸上一怒，三两步跨进屋，指着周怀玉的鼻子就是一通训斥。
“大姑娘你是想做甚！宋家老太太惹你生气，你也不能拿咱家的饭撒气啊！早上的饭菜你说是剩的，这次端上来的，你自己看，是不是热乎的，你三番两次作妖，非得让大夫人罚你你才安生？”
张妈妈一番话让人听着至情至理，周怀玉俨然成了一个没事找事的人。
但是这次她还真的就是没事找事，所以周怀玉继续把事儿往大了闹，兜头就是另一盘热菜朝着张妈妈身上招呼。
张妈妈尖叫着退到门外，才堪堪躲过一劫，直觉周怀玉一定是发了疯。
“哼，睁大你的狗眼给我好好看看汤里的这只肥虫，简直跟你一模一样令人作呕。你们竟然敢如此慢待我，我非要去找母亲讨个公道！”
周怀玉瞧着声势闹得差不多了，就做出一副气极告状的模样，刚走出房门，露出恍然大悟，“母亲说今日五妹妹宴客，她那么忙，我还是不去打扰她了，我直接去找老夫人！”然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院里一群偷偷摸摸瞧着的小丫鬟们惊呆了，包括张妈妈也没有反应过来。
大姑娘何时居然也能走的这么快？
张妈妈这个时候才回过神，第一反应仍旧是“赶紧去报告大夫人”！
并且，因为这次周怀玉是要往老夫人那里去，张妈妈更是着急，一路小跑，才有了刚才与人相撞的一幕。
此时半江一听张妈妈说大姑娘去老夫人那里闹事了，立刻惊的转身进屋回禀夫人。因为刚才她们回来的时候，那国公府的姑娘，可不是说要去拜访老夫人呢？
这下完了！
…
周怀玉早已经把周府的各种小路给摸了个底儿熟，一路左拐右拐，畅通无阻的来到了严氏的居住的慈安堂。
要说整个武安侯府最好的院子，非这慈安堂莫属。
周怀玉刚到院门口，就被守门的丫鬟给拦住了。
“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竟然敢拦我，信不信我把你撵出去！”
看门的丫鬟翻了个白眼。
就你这坨肉，我谁都不认识也不会不认识你，我的大姑娘！而且，正是因为认出来了，所以才拦着你的。
丫鬟心里这样想着，但是手上却没有丝毫放松。
不过，周怀玉这一身横膘到底不是白长的，她一只胳膊快顶这个小丫鬟三个了，不过轻轻一推，障碍就没有了。
“祖母，祖母，您可得救救玉儿啊！玉儿吃不了饭啦！”周怀玉一进院门就大喊，“早饭给玉儿端来的是剩的，午饭又给玉儿端来有虫子的，父亲啊，亲娘啊，玉儿快要饿死在家里啦！”
只听见院子里刹那间四处都是乱糟糟的叮咣响声，显然是有多人惊慌打翻了什么，但是也只是片刻，然后各房里的窗户门，都悄悄地打开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从缝隙里偷偷地望过来。
正房当即就出来一个稍稍上了年纪的妇人，正是严氏身边最得力的郭妈妈。郭妈妈本是一脸的褶子，此时竟然能因为震惊稍稍伸开了一些，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是谁如此无礼大声喧哗，还不快来人，把她给我绑出去！”
“祖母啊，我是怀玉，是玉儿啊，祖母您老人家难道眼睁睁的看着玉儿饿死就不管了吗，祖母您不是说我是最孝顺的孩子吗，您看我把宋家送来的东西都孝敬给您了呢！”
听完周怀玉这句话，郭妈妈也不矜持地叫人了，自己迈着大步就朝着她小跑过来，作势要捂着她的嘴。
但是连张妈妈都无法在周怀玉面前讨了好，更别说这个有些老迈的郭妈妈了。
周怀玉暗示巧劲，攥着郭妈妈伸过来的手腕狠狠一掰，郭妈妈“嗷”地一嗓子，吼得比她还大声。
周怀玉憋了老劲儿才把嘴角的笑意给忍下去，轻轻一甩就把郭妈妈甩了一边。郭妈妈已经废了，接下来的战斗，她只能捂着手腕子看看而已。
随着这一嗓子，呼啦啦的，那些本来偷着看的人也不偷着看了，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
这个时候，严氏终于出来。
扶着她的，周怀玉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她的五妹妹，周含珠。周含珠的旁边，则站着那个粉红色衣裙，定国公府的秦姑娘。
三个人率先出来，随后跟着的有五六个，均是十来岁的花朵一般的少女。周芸茹也在其中，此时一脸的兴奋，似是看热闹看的很开心。
周怀玉眼中的笑意几乎已经遮不住。
既然观众这么多，还是这么“贵”的观众，她若不好好表演，实在是浪费机会！
咬咬牙，使劲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腰肉，顿时，周怀玉眼泪汪汪，哭着就一副即将扑倒在严氏身前的模样，但是到了跟前，她却是光上下甩肉，粗壮的腿连个弯儿都不打。
“祖母，玉儿昨夜做了噩梦，梦见一片修罗场，祖父和父亲浑身是血立在其中，紧接着画面一转，就变成了玉儿跪在卧佛寺中的场景，似是已经光着脑袋，削发为尼！玉儿当时就吓醒了，一想到梦中那整日清粥素菜的日子，玉儿就想好好吃一顿，但是谁料，今天早上，厨房给玉儿送来的饭菜是剩的，今天中午的，更是过分，里面飘着好几只翻着白肚皮的肥虫，玉儿实在是惶恐至极！这，这是不是佛祖变着法儿的，一心想让玉儿去当尼姑，不让玉儿吃肉啊！”
周怀玉嘴皮子极其利索地胡连八扯，在场的众人，居然奇迹般的发现自己听懂了。
严氏显然也是懂了，一时间从周怀玉诅咒自己祖父和父亲的大怒，转到对这蠢货好吃的鄙夷，最后则是落在了对她这番话的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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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显灵
周怀玉知晓了严氏信佛，但是她却不知道，严氏不只是信，几乎已经到了迷信的地步！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当是她正怀着老二，有一天忽然做梦，梦到了自家汉子和儿子突然离家去打仗了，她正哭的伤心的时候，一个大肚子的光头和尚路过家门口，告诉她不用担心。
梦醒之后，严氏看着现在正是太平盛世，更别说他们所居住的淮州，富庶了几百年，聚集了几乎整个南方的富商，仗怎么也不会打到这里来的。
但是谁料，没两年的一个深夜里，一群官兵突然闯进了他们村子里。因为夜深人静，村头几户受害人家的哭嚎声转眼传遍了整个村，她和自家汉子赶紧穿衣出门，就见村口火光通天，厮杀声不断。
严氏不知道怎的忽然就想起了前两年做的那个梦，她还没有回过神，就看到自家汉子已经抄起锄头出了门。她扑通地坐在了院子里，想喊住他，但是嗓子干哑，发不出声来。
厮杀声持续了没多久，就停了下来，虽然村头的火光依旧没有灭，却也没有再听到谁家传出哭喊，想来，应该是没有危险了。
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进来了一个血人，严氏发誓，她甚至都听见了血水顺着衣服滴落的声音，她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一双儿子在她床头，自家汉子不见人影。她赶紧爬起来，刚走到门口，就站住了脚步。
院子里，背对着她跪着的自家汉子面前，站着两个陌生人，其中稍年轻的那一个侧站着，那眼睛鼻子嘴巴，怎生的这般好看！
他忽然转头，朝着她看了一眼。严氏只觉得身子都酥了，当即就站不稳，靠在了门框上。
但是那个男人也就只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出了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