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他霸王风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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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穆清华秀眉紧颦,“被同伙救走了,那人武艺非凡,我敌不过就跑回来了……”说到这里,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双充斥着杀意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刘致远知她定是吓到了,抚了抚她的后背:“下次还是不要大半夜出去了。”然后收起书信,“这些书信太重要,我先替你收着,待回西平城交由将军。”
穆清华点点头,然后起身洗漱,胡乱吃了几个白面馒头后,与刘致远一道快步走出驿站,翻身上马,抖擞缰绳,循着笔直的官道向东南方向风驰电掣般驰去。
一日后,两人终于来到了陵天城,策马踏过青石板铺成的街巷,在一座未挂牌的府邸前停下。那门前早已伫立着一名男子,穿着一身蓝色锦袍,外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皮肤白皙,面容俊朗,双眸如星,嘴角擒着一抹笑意,明明已经是等待了许久,却无半点不耐烦。
穆清华下马冲上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哥哥!”许久后,她才抬起圆圆的脑袋,曼妙眸光盈满笑意,“你等很久了吧?”
穆玉松笑着摸摸她的头,满眼宠溺,许是在寒风中站了太久,他忍不住连着咳嗽了几声,身边的一女子连忙上前,低声喃道:“公子,外边天凉,进屋吧。”
穆清华侧首看了一眼这说话的女子,还是云竹,一年未见,她倒是长开不少,如今身姿修长,丰盈窈窕,只是那双杏眸微微带着些清傲,面上神情淡淡,眉宇间隐然有一股书卷气。
这丫鬟好像已经跟了哥哥身边七八年了吧,听说哥哥还亲自教她读书写字,每逢外出都带她在身边记账,不知何时起,身边侍女就独留了这么一个。
但眼下两人似乎在置气,气氛有些微妙,穆玉松未抬眼看她,只是拉过穆清华继续亲昵:“小妹,一路辛苦吧,我给你备了一桌好酒好菜。”随后又招呼刘致远,“刘副将这番远途劳顿也辛苦了吧,快一道进屋喝点热酒。”
穆清华甜甜一笑,娇俏道:“有没有东坡肉?”
“怎么会没有?”穆玉松笑道,眉间如蕴春水,“你这小馋猫喜欢吃什么,哥哥能不清楚?”
“那我们还不快进去。”穆清华登时挽过他的胳膊拔腿就往里面走。
这别院穆清华也是第一次来,粗略扫过,临湖水榭,碧树琼花,倒是别有一番雅致。
一进屋内,果然看到桌上已经摆了三四道好菜,家从还在忙忙碌碌地上菜,穆清华瞧着格外馋嘴,毫无规矩地就伸手拿了一块东坡肉尝了尝,吧唧嘴道:“不错,就是这个味道,比咱们穆府上的还好吃,肥而不腻。”
穆玉松倒也不奇怪,这妹子从小随性,他招呼刘致远坐下:“我这妹妹这般模样,刘副将可别见笑。”
刘致远倒有几分惶恐,这婚事差不多定下了,往后这和穆玉松倒成了一家人了,只是当下他还是客气道:“穆公子不必见外,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这番话听在穆玉松耳里却有几分苦涩,近三四年来他在外奔波,聚少离多,倒是与妹妹生疏了不少,他举起桌上的那杯酒,正色道:“如此一来,我先敬刘副将一杯,平日多谢你照顾妹妹了。”说完,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刘致远连忙也拿起酒樽,一口喝下:“穆公子客气了。”
“这般客套做什么呢,大家都如此相熟了。”穆清华好笑,“还是赶紧坐下吃饭吧。”
穆玉松也笑了,恢复了平日慵懒松散的姿态,宛如谪仙一般。
于是三人一道围着圆桌坐下,穆清华紧挨着哥哥,却发现桌上多了一副碗筷,她眨了眨眼:“怎么四副碗筷,还有其他客人吗?”说着她环视了一眼,门外空荡荡,云竹双手交叠安静地站在后面,家从还在上最后的两道菜。
旁边的家从刚要开口解释,却见公子垂下眼帘,淡淡道了一句:“撤了吧,就我们三人。”他连忙噤声,慌慌忙忙地撤了那副碗筷,心里不由得唏嘘,到底也只是丫鬟,私底下那般宠着,人前也是得守规矩的,是他疏忽了。
这个小插曲穆清华全然无感,她用手指擦去嘴角的肉汁,巧笑嫣嫣:“哥,你这回可是一年多未回家了。”
“如今从商艰难,免不得四处奔走。”穆玉松晃了晃酒樽,眉心微动,“今年应该是能够回家与你们一起过年了。”
“娘可想你得紧,天天念叨。”穆清华给他夹了一块肉,“这天底下的钱可是赚不完的,还是别太操劳。”
穆玉松瞧着妹妹学着秦氏板着脸的模样,不禁被逗乐:“娘也天天催你婚事,你怎么不听?”
“我哪不听?”穆清华笑声双靥,“我的婚事已经定了。”
“怎么就定了,哪家的公子?”穆玉松惊得筷子差点没握住,“我怎么不晓得此事?”
穆清华也不遮遮掩掩,微微侧首指了一下坐着对面的刘致远。
穆玉松顿时了然,嘴角含笑不言,又抬手敬了他一杯酒,刘致远诚惶诚恐地也陪了一杯。
“这下子我们家可就剩你了。”穆清华笑道,“娘总给我念叨,要给你寻个媳妇,这样你就想收住心了。”
“娶妻倒是不必了,规矩颇多,麻烦。”穆玉松拿起酒樽抿了一口,懒懒一笑,“不过,美妾倒是可以帮忙纳几个。”
穆清华完全没想到哥哥也会说出这般轻浮的话,一时目瞪口呆,酒呛到喉咙里,连咳了几声,才勉强道:“娘怕是不会依你这般乱来的。”
“怎么会不依,我又不吃亏?”穆玉松挑着好看的眉;目光若有若有地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人,“你说是吧?”
穆清华不明哥哥怎么如此执着于纳妾,只好笑道:“娘不喜家中人多眼杂。”又瞧了一眼他那清雅俊美的侧脸,不禁调侃,“而且,我觉得你还是会吃亏的……”
“搁我院里又怎会扰了你们?”穆玉松笑意更甚,似乎真要回去纳几名侍妾。
“那待你回去亲口与娘说吧。”穆清华打趣道,“到时我去看戏,看她如何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小妹,这你可就不够意思了。”穆玉松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笑意融融,没有半点责怪,他修长的手指轻叩了下桌边,示意添酒。
站在一边的云竹莲步上前,拿起酒壶往他杯子里倒了一些,又垂首恭谨地退下去了。
穆玉松的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颊,依旧是那毫无波动的模样,仿佛游离在天外。他不禁眉头蹙起,转瞬又舒展开,不想让人察觉到他内心的异样。
三人又继续谈笑风生,从朝堂国事聊到南方佳肴,似乎话都说不完。
而这期间,另外两人都没注意到穆玉松手里的酒樽不曾断过,一杯接着一杯,直到醉意涌上眉眼,他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穆清华和刘致远皆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啦?”
穆玉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挥了挥手:“抱歉,我有点醉了。”说完他站起身,“我先回屋歇会,明天再好好招待你们。”
“哥哥,不用客气啦。”穆清华连忙起身虚扶他,“我们自己随意就行。”
穆玉松点点头,这时云竹也上来欲扶他,但他宽袖一摆,径直大步走了,云竹明眸微动,颔首朝二人行了礼后转身默默跟了上去。
“哥哥这是怎么了?”穆清华低声喃道,“他不是千杯不醉吗?”
刘致远淡笑不语,酒不醉人人自醉,看来穆公子与这丫鬟关系不一般呀。
…
而另一边,穆玉松大步飞快,云竹在后面小碎步紧随也很快跟不上了,只好提着罗裙小跑几步。
待两人走到庑廊,却见前方那清瘦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云竹上前几步站在一旁,与他离着半米的距离,垂头不语。
穆玉松转头一瞧她这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手在袖口已攥着拳头,努力隐忍道:“知不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
闻言云竹并不作回答,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就是你这般软硬不吃的模样。”穆玉松恼得咬牙,“服个软,就这么难?”
云竹这才抬眼看着他,半晌道:“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罢。”声音清冽,宛如珠玉落地,未掺杂任何语气。
穆玉松许是气过头,忽而笑了,他勾了勾唇角:“我要沐浴。”然后慢慢凑上脸去,对着她的耳朵哈了一口气:“你来伺候我。”
见她面无神色的脸颊上终于染了淡淡的粉霞,他才稍微有些收敛,但又似想起什么,脸又阴沉下去:“莫再与我提卖身契的事,这辈子都不可能还你。”
说罢,衣袖一摆,转身大步回屋去了。
第7章 被袭
第二日清晨,穆清华醒来时还略微有些头痛,她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古典红木镶着金边的床顶时还略微有些诧异,片刻后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小姐,你醒啦?”这时外边的家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恭敬地探身,“我这就给你打盆热水来洗漱。”
穆清华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应是不早了,看来昨天酒确实喝多了些,她起身搭了个外衣,家从已经端着脸盆进来了,他弯着腰讨好道:“小姐,我来伺候你洗漱更衣?”
“我自己来就行。”穆清华摆摆手示意不用,心里略微奇怪,哥哥怎么派个小厮来服伺她。
这名家从自小聪明伶俐,善于察言观色,低头谄笑:“别院目前除了云竹姑娘外没有别的侍女了,管家今日会再去街巷寻些乖巧懂事的买回来,这几日暂且委屈小姐了。”
“这倒不用了,我待两日便走了。”穆清华自己拿起热巾擦了把脸,“这云竹如此特别,那与我哥哥关系定是不一般吧?”
语气淡淡,家从也不知此问何意,斟酌言辞道:“公子性子温和,本就待人亲近。”
穆清华瞥了一眼他那略不自然的神色,再联想起哥哥昨天的那些言辞,瞬间恍然大悟,笑意微漾,原来哥哥是想收云竹做侍妾呀,一个丫鬟陪在身边多年,到底是生了感情。
穆清华玩心大起,哥哥平日看着那般清冷,如今却也有心悦女子了,她不禁想去调侃一番,便让家从直接领路去穆玉松的院子。
待到了院子,却不见哥哥的身影,只有云竹在他屋内整理着书画。穆清华倚在门外仔细打量起她来,云竹如今十五六岁的年纪,比她略小点,身段娇柔,眉清目秀,那纤长嫩白春葱一样的手指,平日定是未做过粗活,只是眉眼间的神色总是过于淡漠,一副拒人之外的模样。
屋内的云竹马上便注意到了那道异样的视线,她抬起头来看到了穆清华,也不惊讶,从容地上前行了礼:“小姐。”
“我哥哥呢?”穆清华凑上去,满脸促狭,好似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
云竹垂下眼帘,细声回道:“公子天未亮便与刘副将一道出去了,说是去江岸口买粮。”
“那怎么不带上我,就留我一人在别院?”穆清蹙眉,忍不住想出门去寻,但想到人生地不熟,走几步又折回来了。
“许是公子见小姐还睡得酣甜,不忍吵醒吧。”云竹规规矩矩的将手叠在一起,“公子吩咐,令奴婢今天陪小姐去云裳阁逛逛,看上什么便买什么。”
“哥哥可真是爽快。”穆清华干笑两声,又笑问道,“云竹,你随在我哥哥身边几年了?”
“八年十月又十三天。”云竹答道,眸中光芒微闪。
她竟然能记得这般清楚,穆清华略微有些惊讶。
“公子曾答应过奴婢,在他身边十年后就许奴婢一件事。”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穆清华眼里全是了然的笑意,“娘若不同意,我也会帮你们说好话的。”
云竹不知道小姐明白了什么,又欲开口解释,恰逢家从进来问话:“小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随我过去吧?”
穆清华便微微颔首,转身与他一道去了。
云竹默然片刻,前几日她与公子提出,希望待十年期满后能给她卖身契,还她自由之身,但却第一次见到公子那般怒不可遏,直接当场摔了茶盅。
她暗暗叹气,十年光阴,不知幼弟如今流落何处,是生是死,这辈子怕也无法去寻了。
…
待至午后,穆清华便寻云竹一道出门,但她不太想去云裳阁,提议道:“娘前些日子已为我做了好几件衣裳了,我们寻别处去玩吧?”
云竹温然道:“那小姐想去何处?”她心里羡慕,二小姐自小就与别家姑娘不同,不太爱涂脂抹粉,一身戎装,却是活得那般肆意。
“这陵天城你比我熟悉,你给个主意。”穆清华玉容漾起涟涟笑意,“有什么好去处,你直接带我去便是。”
云竹寻思了一会,便道:“那小姐可去过玲珑塔?”
见穆清华摇了摇头,云竹继续道,““这玲珑塔位于城南山上白居寺内,已建数百年,共十三层,高耸入云,若登至塔顶,便能一览这陵天城风光。如今这几日人少清净,若小姐有兴致,可去许个愿,散散心。”
穆清华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朗朗道:“那就去玲珑塔吧,我骑马赶来的路上也远远望见过,风景应是不错。”说着便唤家从牵马过来。
但云竹却低下头,有些窘迫:“小姐,奴婢不会骑马。”
穆清华恍然,只好迁就她:“无事,那坐马车罢。”待马车驶到门前,瞧着那上好的紫檀木车身,镶金嵌宝的窗牖,她不禁感叹:“哥哥可真是越发奢侈了。”
云竹抿嘴淡笑,公子颖悟绝伦,生财有道,这几年自个攒下的家底早足以媲美穆府几代祖产了。
两人一道上了马车,待她们坐稳后,车夫就用力拍打了下马背,向城郊驶去。
…
而此刻,白居寺的一间禅堂里,一群黑衣人正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全都垂着头一言不发,空气紧绷如弦。
“人还未找到?”
端坐在背椅上的男子语气淡淡,黑眸里却蕴着浓重的阴霾。
为首的黑衣人之一正是那日与穆清华对峙的于鸿。他俯下身,恭敬回道:“回侯爷的话,原来在雪山下袭击我们的刺客已经全都死了,本来还想留几个活口,但没想到他们是死士,见敌不过都咬碎牙缝里的□□自尽了。他们的尸体全都一一检查过了,在他们中间并未找到那日夜里的女子。”
座上的人沉默不语,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椅背,下面的人略冒冷汗,知这是主子发怒的前兆。
“侯爷息怒。”于鸿主动领罪,“这回是属下愚蠢不堪,竟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不止害侯爷伤了贵体,还丢了密信,属下罪该万死,任凭侯爷责罚,属下无话可说。”说完,他双膝跪地叩了个响头,其他人也紧随着叩首。
“于鸿,你不必强行揽罪。”楚羽晟半阖着眼,淡淡道,“此番又是你救本侯脱离险境,于惊那小子冒冒失失,误了本侯大事,本侯自赏罚分明,不要再袒护他了。”
于鸿这点小心思被轻易看穿,当即垂头不语,于惊如今身中数刀,还躺着隔壁床踏上昏迷不醒,待他醒来怕又是一番残酷折磨,但这回他确实犯下大错,罪有应得,他也不敢再多求情。
“将那人画像拿来我看看。”楚羽晟忽又开口,声音隐着一股狠绝和戾气。
于鸿双手呈上那画卷。侯爷清醒后竟发觉密信丢了,登时后勃然大怒,命令所有暗卫方圆两百里内搜寻,挖地三尺,也务必找到那女子,于是他凭借记忆寻画师绘制了一副肖像,以供传阅。
楚羽晟摊开画卷一看,却瞧见上面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乌发如漆,美目流盼,眉间流露着世间女子少有的英气,宛如海棠盛开,红妆骄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