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孤女-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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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当当千金也不错。
奶娘经常说,男人都喜欢千金大小姐,身娇肉贵,不沾春水,弹琴作诗,让人怜爱。
哪像她,吃苦干活生儿育女挣银子养家,丈夫还打她骂她,嫌她不够勤快。说起来总是:“你又不是千金大小姐的命!”
男人都喜欢吗?顾少钧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以前不喜欢。
现在觉得,也没那么讨厌。
杨卓常骂他不解情意,不懂怜香惜玉。
说女孩子们娇羞微笑,轻声呢喃,语带怯意的时候,是最温柔小意,最让男人热血沸腾,情动意念的时刻。
“那时候,你感觉,你是她的英雄。普天之下,再无旁的人!”杨卓肺腑高歌。
他次次嗤之以鼻。
怎么这会儿,他有了那么一点儿感觉。
他能感觉她幽香的鼻息,以及挨着的身体上的温热。
他,是她的英雄吗?
心烦意乱。
“你歇会儿,我去看看有人没有!”他们停的地方是一片山丘,错落起伏,全是种的水田,看不到人家。
衣袖被拉住,唐白可怜兮兮:“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若是有坏人经过,她真没本事能自保。
“我去去就回。”顾少钧很想哭,他委实抱不动了呀。
“若是有男人……我这副模样……”她伸出手指着自己,又去拉他领口的衣裳,迫使他转过头来看她:“……要是起了歹念……”
她靠他很近。
他看着她清亮眸子里的恐惧,很真实。突然想起,在那个暴雨的泥墙内,她差一点被一群土匪……
她不是撒娇,是真的害怕。
美人如花,锦衣华服,还受了伤毫无反抗之力。若有人经过,怎能不起歹念?他们有可能脱了她的衣裳,欺负上她……
断不能容他人所为!
光是想想,他就恨不能杀人泄愤!
将唐白抱起来,顾少钧很是无奈。
男女大妨,她怎么毫不在意?
她不提要求撒娇喊痛,他也不会一次次心软。
难道她真的想葬进他家祖坟?
二十二年来没想过这事的顾少钧,第一次认真思考,他家的祖坟,还能不能有地方躺下两个人……
而此刻他怀里的罪魁祸首,想法只有一个:跟命比起来,男女之妨算个屁。
只是抱一下省些脚力,又不是拉手,又不是亲亲,又不是……额,那啥!
她脸又突然红彤彤的了。
还好小顾没发现。
他终于累瘫了。
在夜幕降临时,两个人找到一处小树林下的破山神庙。
庙的四周有菜园子。
红薯、土豆、还有花生。
有些熟了有些果实还小,生的。
吃了三口烤红薯,唐白嘟着嘴:“我要吃肉。”
顾少钧想发火。
在这荒郊野外,她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自己是她仆从不成!
“爱吃不吃。”顾少钧自顾自吃着,生这一堆火,他手指头都快搓木头搓断了,手心里皮都磨破一层。
“我伤口疼。”唐白娇滴滴的又要哭,将手中的红薯扔得三丈远:“不吃肉好不了。”
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若非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魅惑,他也不会苦命哈哈的从船上将她抱了这么远。如今他都要累死了她还撒娇,那就不叫撒娇而是无理取闹。
抱她是因为她有伤不能走。
再抱是因为怕歹人伤害她。
弄吃的是因为她是女人,他是男人。
但是荒郊野外有红薯不吃要吃肉?
对不起,她不是他大爷,他没必要这样惯着。
咬了几口红薯,顾少钧往火堆旁一躺,不再理会。
唐白拿准他的软肋,嘤嘤哭起来:“我有伤,你不给我吃饱,要是歹人来了,见色起意,我……我……”她害羞的说不下去,偷偷看他的反应,见他没什么动静,继续道:“你忘了下暴雨的时候,我没丢下你,拖着你避雨吗?要是我扔了你,也不会被几个土匪那样子侮辱……我差一点就……”
顾少钧有些诧异这姑娘的聪慧和敏感,居然在方才他走后又转身带着她时,看出来他顾忌和在意的是什么?
“你不怕我去找肉,有歹人进来把你……”顾少钧冷哼:“那啥”。
再不能着了她的道。
定力尽失的感觉,对他来说,很不舒服。
“哎。”唐白见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悠悠叹口气:“我怕啊,怎么不怕。可是……总不能这样一直伤着拖累你吧。你就在附近找找,抓个野兔子啊山鸡什么的,有坏人来我一喊你就听见了。”
说的很善解人意,计划的也很周到。
顾少钧就是不爽,凭什么他要被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丫头片子呼来喝去。
休息够了,他来了兴致,抿嘴一笑。
“不拖累,你伤着挺好。”他爬起在她身边坐下:“你没想过一件事情吗?”
“什么?”
“我也是个男人。”顾少钧邪魅一笑,靠近她:“血气方刚!”
第23章 满的你也未必喜欢
“额……”唐白额头汗颜:“还真没想过。”
“你……”顾少钧气结。
他以为她这么一说,她会害怕,会惊慌,会闪躲,没想到居然是回击。
很好,那就让她看看血气方刚的男人什么样。
大掌按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摸到她衣领处,手开始解扣子。
“……额,小顾。”唐白面无惧色,有些尴尬地提醒:“……我看话本上,坏男人把女人那啥,都是撕的衣服,没有解扣子的。”
小顾:……
三条黑线:“我这不是怕衣裳撕坏了吗?天亮了还要赶路,你穿什么?”
“你想的可真远。你都把我那啥了我还跟你赶哪门子路,定然是找个池塘一头扎进去溺死,或者是解下腰带就在这破庙里吊死,或者是找点砒霜喝下去毒死……”她说着发觉顾少钧的脸突然凑近,厚重的鼻息喷在脸上,心里一紧张磕巴起来。
顾少钧听她越说越不吉利,很想用什么堵住她那喋喋不休的小嘴。一念间,人就不受控制的靠近。
待看到她真的惊慌失措的眼神,他才攸地发觉自己想干什么。急忙后退,将脸移开一点儿,头撇到另外一边,呼哧呼哧调息。
唐白见他一会近一会儿退的,初始有些慌乱,这会儿得意的眯着眼睛冲他笑:“我没说错吧。”
她指的是没把他当成男人这件事。
顾少钧气得要死,所谓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唐白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
起身坐得离她远些,省得破了定力:“我是瞧你个小丫头片子骨头都没长全,没兴趣罢了。”
“哼。”唐白冷哼一声,小声嘀咕:“丰满的你也未必喜欢。”
第一次见面,她羞答答娇滴滴的一位千金大小姐,还受了伤,照样不是被他毫不留情用鞭子卷起来扔在泥地上?这男人,骨子里就不懂得疼惜女人,自然也不会对她“那啥”。
她敢笃定。
有了这个认知,压根不屑顾少钧对她的“侮辱”,她人往后挪一挪:“给我背后垫点儿草。”
顾少钧白她一眼,胳膊枕在脑后躺下,翘起二郎腿。
唐白见叫不动他,知道柔弱那一套已经对他没用,认命地自己一点一点抓了稻草往后垫。
胳膊牵动伤口,疼得有些揪心。不多时,额上就已经是细密的汗珠。
她强忍着一声不吭。
待铺得有一点厚度了,她才慢慢侧身背对着顾少钧躺下来,闭上眼睛。
肚子好饿,“咕咕”叫起来。
唐白像是没听见一般,强迫自己睡觉。
没发觉身后的人轻手轻脚起来,出了破庙。
“噼里啪啦”火星子四溅,唐白闻到一股熟悉的肉香,她忍不住口水涎下:梦里能吃上一顿也是好的。
那些闺秀们爱喝的茶,她品不来;爱尝的点心,她嚼不来。唯独爱吃肉,特别是红烧肉。
真的好香啊。
唐白贪婪地闻闻,再闻闻,鼻子尖触碰到高温,烫得她立时醒了过来。
眼前晃动着一只烤得油光扑香的野鸡。
唐白刷一下坐下来,立时又被后背上的伤口扯得龇牙咧嘴。
只是来不及哭痛,她扯下一只鸡腿,大快朵颐。
顾少钧侧过身去看她后背,发觉在他出门前,伤口洇出来的血红又深了些。
刚才她忍着疼痛自己抓草,他强忍住没帮忙,她躺下后他才看见,鹅黄色的布料上,被鲜血沁红了一个铜钱大小。
他的心微微有些软。
吃肉就吃肉吧,吃了肉伤口早些好,省得拖累他。
运气不错,他刚出门就见一只野鸡,在啄唐白先前不吃,被他扔出去的烤红薯。
吃饱了满嘴的油,唐白浑然不觉,拍拍肚皮倚着草堆躺下,香甜睡去。
临末了不忘叮嘱一声:“……还有个鸡腿给本小姐留着啊……”
顾少钧蹙眉:这什么人这是。
还真当自己是他大爷?
恨恨地扯下那只鸡腿吃起来,还是肉的滋味儿好啊。他以前怎么蠢到不觉得肉好吃?
唐白梦里面满足得伸出丁香小舌舔舔唇。
他下腹部生出一股热浪,灼烧得睡不着。
唐白是被山林里面鸟鸣声唤醒的,看着顾少钧眼睛下面两团乌青,她到底有些感动。
“我受伤辛苦你了!以后我会听你的安排。”这人嘴上不饶人,可又为她想吃肉抓鸡,又为保护她值夜不睡,黑眼圈好严重。
她决意要乖巧些。
“等一下我们攒些干粮,再沿着水路划船回去。”唐白吃了肉睡了觉精神好多了,伤口也没那么疼,衣衫上的血迹干结,没有再洇出。
“骑马吧。”顾少钧想到坐船恨不得死:“骑马快,你不怕耽搁久了,阿竹遇到危险……”
“不会。”唐白斩钉截铁。阿竹会功夫有银子,她们出发前就约定,若是不小心走失,在出发的地方死等。
“骑马。”顾少钧很坚决。
刚才还说听他的安排,这才多大会儿?
“……”唐白知道食言而肥不好,可是骑马颠簸得骨头都会散架,她一定会吐。
“你有银子吗?”为了能活着与阿竹团聚,她决定耍无赖:“没银子就别充大爷。”
买马要钱啊。银子可是在她的衣角里面缝着。
想拿捏她?门儿都没有。
“你……”顾少钧冷声发怒,就见人家甩都不甩他,朝昨日来的路走去。
小船晃悠悠的系在河岸,顺着水流摇摇晃晃。
晃得顾少钧想吐。
他快走两步,将绳子解开。
然后……松手。
空荡荡的河岸边,小船晃悠悠飘向远方。
“哈哈哈……”顾少钧内心窃喜,伸出手朝一脸懵逼的唐白:“不小心手滑了,只能拿银子买马了!”
哼!不就是吃了点肉嘛?小顾心思大大滴坏鸟!
只能认命往前走,去人烟多的地方,买马。
毕竟她不认为这种浅滩的水域附近,会有船卖。
有菜园子,有庙,那就离农户不远。
果然,走了近一个时辰,就看见袅袅升起的炊烟,约莫是谁家在做早饭。
只是没有马。
又走了一个时辰,唐白已经上气不及下气,才按照农户的指点来到市集上,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没有碎银子,不好买烧饼,糖丝吃,唐白有些遗憾。
集市上没有钱庄,也没有卖马的。
两个人傻眼。
第24章 星空漫天
集市要散了。
“哎,各位大娘大婶,走过路过别错过呀。”唐白喘着粗气,走路太久,伤口又疼起来。她强忍着拍拍手:“家传武艺,胸口碎大石……双脚踩刀刃……”
一面吆喝一面拉顾少钧:“快点!起来卖艺了,你还想不想吃窝丝糖了?”
顾少钧:……我不想吃。
但是要买马。
随手拨过一根竹竿,刷刷刷舞起来。
满头大汗。
唐白数银子——二十个铜板。
“哎哎,别走呀,我问下,这附近有卖马的吗?”唐白咬一口窝丝糖,真甜啊。
二十个大钱花的真值!
但是指望这点钱买马,那是万万不够。
某人卖艺卖的气都喘不匀了,就为了那一口窝丝糖。
顾少钧这一刻,丢脸丢的很想死。
“咱们这地方哪里有人卖马,都只买牛耕田用。”卖菜的大婶牵着孩子,孩子眼巴巴瞧着唐白手里的窝丝糖。
掰一块给那孩子:“那要是赶远路怎么办呢?”
“哦,集市口有牛车,可以租的。”大婶善意一指。
“五十个大钱呀。”唐白恶狠狠咬一口窝丝糖,眼巴巴瞧着顾少钧……
顾少钧不理,抬脚就走。
若是再为五十个牛车钱卖艺,那他干脆不要活了。
“窝丝糖给你吃好吧。”唐白递过去。
切,爷是为口糖就纡尊降贵的人吗?
顾少钧不为所动。
唐白见他真的打算走到高邮,喊了几声没有用,只得提起裙摆悻悻跟上去。
一路走一路歇,靠着啃红薯和摘果子,天黑之前,勉强走了一小半路程。
没有农家,只能宿在荒野。
唐白累的痛的连吃肉的要求都没劲提,挨着厚厚的草地躺下来,闭上眼睛,旋即又睁开。
她看见了星空。
那么远,那么近。
似乎一伸手就能够到。
璀璨,华美,澄清,像一颗颗闪闪的珍珠。
淡淡的光,不像太阳那样炽烈,也不像月亮那样清冷。
软软的韵晖,刚刚好。
顾少钧也在看。
他习惯把胳膊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有风拂过面颊,轻柔的,微凉。
“真美!”他听见她说。
扭过头去,恰好看见她笔挺微翘的鼻头,还有饱满顺畅的下颚线条。
她的黑丝披散在草地上,雪白的面颊吹弹可破,鹅黄色的裙摆如流水般泄开。
这三个颜色组合在一起,又温柔,又沉静。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顾少钧想起这个问题来,又问了一遍。上次她没回答。
“嘘……”唐白不想打破这美好的静谧。
又敷衍他……
顾少钧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你若是不说,明日我就把你扔在这里自己走。”
他想知道原因。
“那你为什么被人追杀?”唐白翻身趴着,皓白的胳膊支起下巴,双目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
逃婚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可她就是不想告诉他。
“……”顾少钧被她看得不自在,捻一根草放在嘴角边无意识嚼着。她眼里的星星,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呢。
“呵呵。”唐白见成功反击,得意地眯起眼睛笑了,复又躺下来,只觉得耳朵边上一阵骚动,便有小东西钻了进去。
她慌忙大叫,用小手指去耳朵里面掏。
顾少钧也吓了一跳,立时蹦起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唐白指着耳朵,眼泪都急得掉下来,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些小虫子之类:“有东西爬到我耳朵里面了。”
“你先别动!”顾少钧蹲下身,吹亮火折子去看她耳朵,只见莹白小巧的耳廓里,什么都没有。
只感觉耳朵里又是什么一动,唐白的眼泪顿时扑簌簌滚落,人跌进顾少钧怀里,手紧紧揪着他胸口的衣裳,语气里带着哭腔:“你快帮我掏出来!”
顾少钧运起掌力,放置在她耳后,待觉得掌心热了,用力靠近一推,真有个黑乎乎的小东西“嗖”一下窜出来,从眼前划过,落在草丛里不见了。
唐白只觉得耳朵一轻,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泪痕犹自未干。
她侧身躺下,怀中“扑”掉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来。
她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