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孤女-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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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本来见面之时就要禀报的,只是忍不住的伤心,此刻听见问话,回道:“晚上老爷歇下了,老奴照例去给老爷泡了茶放在床头。菊妈妈也伺候夫人歇下,看着房里关了灯,老奴才回屋的。”
第49章 仇人是谁?
结果,一大早起来,老铁在门外候着,等待主子们起床,直到日上三竿也无动静。
他心里直觉得不对,叫了小厮来一起撞开门,才发觉唐老爷唐夫人双双躺在床上,整整齐齐,面色平静。
他直吓得发颤,立时报了官。
是扬州知府花涛过来查验的。
仵作验尸,排除他杀。唐大人是喝毒药自尽身亡的。唐夫人是后来自己用匕首捅心口死的。
那匕首,和唐白靴筒里藏的一只,是整一对。
如此,花涛写了奏报上朝廷。皇上下旨厚葬,如此而已。
再无下文。
“可是我爹娘好端端的,为何想不开寻死?”唐白问老铁。
老铁摇头。
“这段时间,老奴思来想去,老爷是因为有一客人来拜访之后,情绪低落的。”他心里存疑,因此一遍又一遍的确认那些细节,终于找到蛛丝马迹。
“那人戴着帷帽,给老爷看了什么。老爷迎他入了书房,送他走后,老爷的情绪就不对了。”老铁说:“那人来了两次,老爷死的前一天下午又来过。”
唐白有印象,那日爹爹书房有两杯残茶。
她还捡到一个梅花络子。她本以为是女子的。
阿竹也想到什么,从腰间将那个络子找出来。当时走的时候,她想着路上闲暇时可以学着打,因此用丝线系在腰间了。
那人拜访之后,爹爹的脸色就不对了。
再然后,让她和娘回山东?
她怒驾马车出城。
再回来时,娘的脸色也不对了。
花大人造访,婚期提前。
定然是爹娘与花大人说了什么。
她回扬州,本就是找花涛的。
唐白认认真真叩了三个响头,拜别爹娘,依依不舍的回到小宅子。
翌日便带着阿竹去找花涛。
花涛见了她十分惊讶,就连花子俊也是讶异的合不拢嘴。
花涛是因为她又回来了。
花子俊是因为,没想到一直抗拒的未婚妻,居然如此美貌动人。
“你爹找我商议,说你娘因外祖病重,想回去多陪些时日。可若是如此,必然会错过你的婚事,因此才提前婚期,想要两全其美。”花涛的说辞与唐夫人那时说的,并无二致,可唐白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相信的了。
“还请花伯父以实情相告,否则,就算唐白死了,也是死不瞑目的。”唐白哀求。
从外祖病重的托词,到慕容宝儿与花子俊的绯闻,全都是爹娘商量好了的谎言。
一层接一层的,让她误以为聪明,识破第一层骗局,却不料,第二层也还是骗局。
花涛却顾左右而言他:“你既然已经回来,那婚约就还算数。只是你有孝在身,如今又孤苦无依。莫不如我置一处院子将你安置,等你出孝期了,再与犬子成婚如何?”
“……我想解除婚约。三年孝期太长,白白耽误令公子。”花涛既然不愿意说,自己苦苦哀求只怕也无济于事,只能另谋他法。
“如此都随你。”花涛自然是想早点抱孙子的,当下答应下来。
唐家倾覆,花家此刻稳居上风,想要退婚也是人之常情。
花子俊厉声反对:“我不同意退婚!”
这孽障!
花涛气得要打他。
先前不要与唐白成婚的也是他,在家里闹翻天。
现在要退婚了,不同意的也是他,成何体统?
身后传来隐隐的质问:“你不是跟爹坦白,说你喜欢慕容小姐的吗?如此不是正好?”
唐白嗤笑。
“我原来是喜欢她,现下又不喜欢了……”花子俊一面闪避一面辩解。
“可你都赠不少礼给慕容小姐了,这叫什么?这叫私相授受!你懂不懂礼?”花子俊恨铁不成钢。
“那又如何,叫她退回来便是……反正咱们也要去京城了。”花子俊不高兴的叫嚷。
真是个浑人!唐白隐约为慕容宝儿担心起来。
世间男子负心薄幸,偏女子情痴成双。
花子俊一句轻飘飘的“退回来”,却不知道若是传出来,慕容宝儿该是何等伤心委屈,又是何等颜面无存……
这就是扬州府有名的风流士子的真面目!
“混账!”花大人又骂。
“儿子说的是事实,谁不知道京城名媛多,等您到户部上任了,谁还瞧得上慕容家?”花子俊大声叫嚷。
京城?户部?
花涛升官了?
唐白留了心,让阿竹去细细打听一番。这才得知,花涛这两日收到朝廷任书,要做户部侍郎了。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花涛跟她说的全是谎话。
她提解除婚约之时,花涛分明露出一丝惊喜,却又假惺惺说什么“等她孝期满后再成婚”,可见此人伪善。
爹忽然死了。花涛忽然升官了?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老铁和菊妈妈已经将一间厢房收出来给唐白居住:“小姐暂且住下,等少爷有信了,咱们再做打算。”
“除了花大人,那位神秘人,还有谁近日来拜访过我爹?”唐白去花家一无所获,又追问老铁。
“老奴委实想不起来。”老铁想了许久:“从神秘人拜访之日算起,花大人来了两次,一次是您惊了马,驾车冲出城,还有一次是您出走那日,花老爷一早与老爷谈聘礼……”
“神秘人来的那两次,一次就是那日老爷变脸,还有一次是您出走后三天还是四天……算起来就是老爷死前一天,下午来的。又在书房坐了片刻……老爷将他送走后,晚上多吃了一碗饭,后来又让我沏茶。第二日一早,老奴就发觉老爷夫人都……都……”他难受至极,忍不住老泪纵横。
唐白被他带的鼻子一酸,起身呼吸了好几下才止住,重新坐下,盘算着那神秘人的身份。
“那人应该是从京城来的。”老铁哭完后道:“第一次来时,是老奴上的茶。那人接过闻了并不喝。老奴关门之时,曾听老爷提了一句‘有事写信便是,大人何必亲自从京城跑来一趟……’”
唐白若有所思。
能让爹爹以礼相待,十分尊敬的人,且久居京城的,基本都是京官。
这期间,谁离开京城到扬州,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只要打听打听,一一排查,也能猜出几分。
唐白下定决心,摸摸了怀中一千七百两的银票。
第50章 遇上我是你三生有幸
走之前,要把骑马学会,哪怕摔死。
如此耽搁两日。
“小姐,你胳膊呢,奴婢帮你上药。”菊妈妈看着唐白胳膊大腿处的淤青,心疼不已。
阿竹在一旁往腿上抹药酒,忍不住“哎呦”一声。
有人敲门。
阿竹一瘸一拐地去开门,却是花子俊来访。
老铁要阻拦,唐白已经无所顾忌。
她昨日去花府,又不是没见过。
这段时间的抛头露面,不守妇道,简直比以往所有时日加起来还要多。
花子俊见她亲自招待,颇有得意之色,自信心又多了一层。
意思简单明了,不许唐白退婚,他不同意。只等孝期过后,择日迎娶。
“唐小姐,你遇到我,真是三生有幸。”花子俊一副“我简直信守承诺的模范”表情。
唐白撇撇嘴,碍于礼貌,让他进来。
“虽然唐家已经落败,可你我是有婚约的。信守承诺,乃君子之修养,圣人云……”花子俊不依不饶。
“我要退婚。”唐白诧异花涛昨日居然没有把他这个酸臭的书生儿子给打服。
“我不嫌弃你……”花子俊深情款款,自己都被感动了。
“我嫌弃你!”唐白连茶都懒得上。
“你……唐小姐,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总兵府的小姐了……”花子俊提醒。
“花公子,我的事,真不劳您费心。”唐白起身:“阿竹,送客……”
花子俊开始还以为她是欲拒还迎,此刻见她真的不为所动,有些急了:“唐小姐,我真的会好好对你的!”
“花公子,你还记得不记得你春满楼被人打?”唐白见他纠缠不休,攸地问道。
花子俊哆嗦了一下。
“打你的人,是我!”唐白指指肩头。
花子俊咯噔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头认真看唐白的眼睛,慢慢品出那日的眸光来。
待再看向她手指之处,心里一紧,似乎隔着厚厚的布料,都能看见那只恶毒骇人的蝎子。
“唐小姐说笑了……”心惊归心惊,却是怎么也不信。
唐白轻蔑一笑:“你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吗?”
花子俊磕磕巴巴,舌头在嘴里打转,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既如此,那你更要嫁给我了!”花子俊抚掌大笑,努力克服恐惧,去想那日香肩之下的风光:“你被我都看了……”
剩下的话,顾忌女儿名节,他忍住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唐白冷笑。
花子俊感觉后脖子一哆嗦。对呀,这女人虽然风情,但是毒辣的很。
“你……等你知道我的好处了,哪里舍得杀我。”花子俊硬着头皮,开始犹豫了。
到底是色胆包天,不然也不至于见了唐白一面,就找上门来,将慕容宝儿抛之脑后:“你且说吧,你如何才嫁我?我能为你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狠话说出去,花子俊觉得自己男子气概又多了几分!
“你做什么都打动不了我!”唐白话出口,攸地想到一件事情,忽而改口:“不过,有一件事例外。”
“你说!”花子俊喜上眉梢。
“你去问问你爹,我爹死之前,跟他都说了什么?还有,我爹死后,你爹第一个赶到现场,可有什么发现?从那日你到我家拜访开始……”
“好。你且等着!”这点事,小得不值一提。
“我明日一早就要知道。错过了时辰,恕不等候!”唐白逼他。
花子俊一口答应下来。
唐白等花子俊走了,才道:“去花府。”
这等机密的事情,花涛不会随便告知于人,否则,若是能对人言,一早就告诉她了。
要说,定然不是自己的卧房,就是书房。
花子俊此人沉不住气,有什么都憋不了,要问,定是今晚问。
夜幕降临,没有一点星子,黑漆漆的。
唐白带着麻绳,运轻功攀上房顶,按照白日踩点的方位,准确无误的揭开花涛书房屋顶上的瓦块,透出一片光亮来。
阿竹去了卧房顶上偷听。
唐白将耳朵贴上去,里面只有纸笔写字的刷刷声。
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发觉这地方看不到书桌,只能看到几把太师椅。有心想挪,又怕动静太大,索性将耳朵贴在上面只听。
写了好一会儿,唐白脖子都酸了,底下才传来说话的声响:“恩……不错,今日有进步……”
“爹你累了吧……”脚步声许是花子俊转到花涛背后去了。
“爹,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为何突然要提前婚期?”花子俊挑起话头:“那时候那么迫不及待,现在呢,又不许我娶唐小姐了?”
“你问这些干什么?让你娶就娶,不娶就不娶!”花涛指指左肩头:“这边也捶一下。”
“你儿子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儿……”花子俊嘟囔着不满:“我娶个媳妇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爹你不是常说我除了吃吃喝喝写些沽名钓誉的酸文章,与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吗?但是此番儿子是下了决心的,非唐小姐不娶!娶了她回家,我就收心好好读书,考个状元郎……”
“娶什么娶!”花涛怒着:“她家里祸事连连,还不是个扫把星!”
“她爹娘是自尽的,又不是被人杀了。”花子俊不满的撇撇嘴:“爹你要是不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就非娶她回来,祸害咱们全家!”
花涛被儿子气得胡子抖三抖,骂道:“不孝的东西,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花子俊不再给花涛捶背,坐下来喝茶,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这样吧,您只要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我就好好读书……一心上进……”花子俊又抛出诱饵。
花涛沉默。
“其实您不说我也知道,从唐伯伯提前婚期开始,他只怕就有死的心了吧。不然,您回来时唉声叹气,我又不是听不见。”花子俊眯起眼睛:“您升官,该不会是跟唐伯伯的死有关吧?”
“胡说八道!”花涛气得浑身发抖:“我与你唐伯伯多年好友,一同镇守扬州,岂是那种人?”
他见花子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只得如实道来:“你唐伯伯受到朝中权贵要挟,要他办一件极难办的事情。他做不到,只能自尽以求保全儿女性命。”
花子俊眼珠子瞪圆,半响说不出话来。
这样一个原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句话他读过千万遍,没想到,真实发生了。
朝中权贵,那定然是及尊贵的人。
要办一件办不到的事情。
“还有呢?”花子俊追问。
第51章 孤身上京
不知道是何等为难之事,居然要赔上身家性命。
“我哪里知道,你唐伯伯就说了这些。然后哀求我,说此事极为难办,若是失败,唐家只怕不保,让我日后好生照拂唐小姐。我自然当仁不让,主动提前婚期,好教他放心办事。”花涛说着:“这些朝中秘辛,谁知道谁死,我也不会去糊里糊涂的过问。”
“不过,有一事倒是颇为蹊跷。”花涛笑着:“那时候,恰好永和郡王和永定侯世子到扬州游玩。”他又开始陷入沉思,不知道唐子文口中的权贵,是哪一位?还是说,都不是?
花子俊才不管这些弯弯绕绕,他有答案了。
顿时喜笑颜开,想到美人在怀。
花涛瞧着他的表情,叮嘱道:“我任户部侍郎,那是从三品的大员,你的身份又不一样了。唐小姐如今一介白身,哪里还配得上你。你千万别招惹她了,听见没!”
花子俊自然没听见一般。
唐白听完,蹲在房顶上,埋头苦思。
爹爹接到不可能的任务,是那个神秘人传来的任务吧。
老铁说,神秘人来了两次。
那第一次是传任务,第二次,是不是苛责爹爹任务没完成?所以爹爹自尽谢罪?
永定侯世子,是小顾。
还有一个永和郡王,是什么人?
老铁说,爹爹死前的一天,那神秘人又到唐家。按照时间算的话,小顾此事已经在城郊树林被伏击。
那末,就该是永和郡王?
她头疼的很。
她还是觉得花涛话没说完,而显然他不愿意再说,哪怕是跟亲生儿子。
亦或者,他也有他的猜测。
跳下屋顶,倚靠在墙角等阿竹。
后半夜阿竹才过来:“小姐,花老爷和夫人说了半天去京城安顿的话,花子俊没来。”
“我知道。”他们在书房。
“小姐不会嫁给那个花子俊的,对吧。”阿竹试探问道。
她是真怕小姐钻牛角尖,为了知道老爷夫人死的真相,什么都能豁出去。
“那就要看你了。”唐白笑。
“奴婢?”阿竹点着自己的鼻尖,有些不信。
翌日一早,花子俊骑马过闹市,一个女子蒙着面,忽然飞身出来,直直一剑刺向花子俊。
花子俊大惊,从马上跌落,那女子只追不打,逼着他一路跑了很久。
直到有人报官,衙差们跟过来,女子这才闪身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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