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孤女-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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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有自知之明的疯子。
“朝廷就算是七品芝麻官死了,也要上陈吏部,皇上听了,一样会心痛的。”他乐不可支。
唐白低眉顺眼:“民女知道了,谢谢大人。”
几个关键的人物,都没有突破口。
负责烧火的云娘还不到三十岁,好心好意的道:“小姐有烦心事,奴婢知道的。若是闷得慌,可到奴婢家里坐一坐。奴婢家就在这后面巷子不远处,家里有几个孩子,只怕小姐嫌闹腾。”
唐白见云娘真心相邀,也不愿意在这宅院里荒废时光,去跟老郑说,老郑看了云娘几眼,再看看唐白灰败憔悴的脸色,娇俏的小脸带着几分祈求,终究心中慈爱,勉为其难答应了。
云娘在许宅烧火做饭已经有五年了,是信得过的人。
许达全夫妻生活简单,膝下暂时只有一位公子,已经十二岁了,名叫许筠谦,唐白还给了他见面礼。
这边只有老郑和云娘,再一个就是何氏身旁有个伺候的丫头,许达全身旁有个伺候笔墨和随同进宫的小厮,其余无旁人。
这次,丫头和小厮都随行回了德州,就剩老郑和云娘。
请了一辆小马车,吱吱呀呀的往后巷去。
路其实不远,只是唐白她们未出阁,不好抛头露面。
云娘家有三个孩子,她的丈夫在另外一户人家当护院,房子是租的,日子简单而又朴实。
“孩子们读书了没有?”唐白问。大女儿十岁,儿子九岁,最小的是女儿,七岁。
“他爹觉得读书没用,也不见得能读出个功名来。”云娘怅然:“他想儿子大些了跟他练武,也给人家当护院。”
“还是要读书。”唐白见女儿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是行事说话有礼有节,可见云娘平素教的不错。
“他不干,我也无法。”云娘笑着给唐白沏茶:“他说读书人啥也不会,光会酸。”她捂着嘴笑了。
唐白见云娘是个体贴达理的人,摸出两个银馃子给两个孩子,才郑重对云娘说道:“我无意干涉你们家的决定,只是总要好意提醒一句。读书使人明理开智。你家光景如今是不错。可等再过二十年,你夫妻二人都老了,再靠你儿子卖力气养活你们?”
“是啊。”云娘将银馃子拿过来还给唐白:“……大家都是这么过的。养儿防老嘛,不然养儿子干嘛?”她见唐白不收,又把银子递给阿竹。
阿竹看了唐白一眼。
云娘笑笑:“表小姐家的事情,我听夫人提起过几句。您这时候,比奴婢可缺银子多了。等您缓过来了,再赏给孩子们也不迟。”
唐白知道她说的是事实,笑着将银馃子推回去:“我家的事情,不是这点银子能解决的。小小见面礼而已,不必推脱。”她说话语气平和,但是不容置疑。
云娘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姑娘怎么会如此坚决,眼中的威严让她无可退缩。
唐白和颜悦色的,说着体贴的话,可她就是下意识不敢反抗,推拒的话梗在喉咙间说不出口。
又听唐白说道:“你家里的日子过的的确不错。给人做护院是一门好差事,但是难道子子孙孙就这样下去?一辈子甘为人下人?”
云娘听见此话,不吭声了。
“若是供他读书,不说别的,日后做账房也好,给人写字也好。到底不用卖身为奴。”唐白将利害关系讲明白:“即便他苦读不中,不还是能做护院吗?你们拼命挣钱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后代有一个好前程。识字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云娘听到这里,意动万分。她本是机灵能干的人,一点就通,只是想到要花银子,到底舍不得。
唐白明白她的犹豫,笑一笑:“我家里有个小厮,略识得几个字。有一次跟我爹去见官,瞧见那官员的桌上有封信没收起来,写得下属一县,棉花遭虫减产。他当即回去借债囤了一千斤棉花。后来棉花奇缺,他卖出高价,不仅借的债还了,还一次就赚了三百多两银子,替自己赎了身,开了一家铺子,做了掌柜。这一家人,都否极泰来了。日后再不用看人脸色。”
“所以,你花银子读书,看起来是买的未知的前程,毕竟不是人人都能中状元。而实际上,买的是机会。但凡有好差事,识字的总比不识字的吃香吧。三百两银子,读书是花不完的。”唐白暂且忘记家里的事情,全副心思说动云娘:“我瞧你儿子憨厚老实,是个肯下苦功的。”
云娘若有所思的点头。
中午留了饭,四菜一汤。唐白能看出来云娘是盛情款待,心里微微有些感动。
这个近三十岁的主妇,对她不仅有对主子的恭敬,还有对落难小姐的同情和怜悯。
下午回许宅,老郑松了一口气,嘱咐她们就在房里绣花,缺什么喊他去买。
唐白好好休息一番,睡了午觉,醒来已经是傍晚。
云娘来做晚饭。
唐白不吃,原样端了出去。
第57章 来侯府住吧
翌日一早,云娘端来早饭,唐白不吃。
阿竹叹气:“小姐昨日哭了一宿……”
云娘黯然。
第三日,早饭照样端了出去。云娘拍门:“表小姐,我男人同意让儿子去读书了……我把你的话跟他一讲,他说很有道理!”
唐白开门,苦笑一下:“如此甚好。”
云娘跟着抹一把眼泪,刚才的欣喜烟消云散,瞧着原封未动的饭菜,下颚更尖的俏脸,她狠下心:“我男人说,小姐是个能干的人。见识和魄力,非寻常女子能比。”
唐白更加郁闷:“终究是个弱女子,连想去求见一人不得。”
云娘纳闷的问:“表小姐想去见谁?”
见谁?永和郡王。
那日她从院子里,远远瞥见那神秘人,戴着帷帽的身影,微微有些印象。
若是永和郡王,她大概也能辨认。
只是人家郡王府宅不让进,她没办法,大街上守着,还未靠近轿子,就被侍卫隔开挡住。
是这样吗?云娘想了一想,才道:“小姐是不是没拿老爷的名帖?老爷平素拜见官员,倒是极为顺畅的。”
唐白灵机一动。
云娘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她小声飞快的说道:“老爷的名帖,在书房里……”
唐白达成目的,握一下云娘的手:“好云娘……”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云娘冒了多大的风险。若是叫老郑得知,只怕她这干了五年,赖以养家糊口的差事,就保不住了。
一个厨娘,擅自多嘴,传出去,再没有大户人家敢用的。
这是恩情。唐白铭记。
“我想再给二舅写封信。”书房锁着,唐白问老郑要钥匙:“有些事情要问一问他。”
老郑略思忖一下,带着唐白开了书房的门。
阿竹去磨墨,趁机找了名帖,拢在袖口。
信写完,交给老郑送去驿站,唐白拉着阿竹,换了装束,从后窗跳出去。
老郑仍然在前门,忠心耿耿的候着。
中午就到了永和郡王府上,家里奴役成群。唐白递了名帖,见是翰林院许大人的亲眷,门房倒是很客气,回道:“不巧,郡王出门去了。”
唐白不吭声,只恭敬谢了告辞。
如此候了两日,才发觉这永和郡王白日里竟然是都不大在家的。
没办法,只能夜听。
故技重施而已。
唐白与阿竹仍旧是选了书房和卧房,两个人分工协作。
连蹲了两日,永和郡王都没有去过书房。卧房倒是回了,通常是很晚,然后倒头就睡。
唐白有些无语。
真真纨绔子弟。
这日又听永和郡王与小厮聊了些什么京城的醉花酿,已经卖到三千两银子一坛之类的没有营养的话,唐白终于忍不住气馁。
屋顶凉风习习,她坐下来喟然长叹。
她不知道,身后有一人,本猫着腰跟着她,见她坐下,也停下来。
今晚没有月亮,郡王府灯火通明,印出一些淡淡的光。
她端坐在屋顶,头埋在膝盖,孤单单一人,寂寥萧索,散出愁闷苦涩的味道,往日的娇俏灵动,却是一丝一毫也不见。
“谁?”唐白沉思,发觉身后有人,抽出匕首警惕回身。
顾少钧坐在她身后不远处,抑不住心中怜爱,前所未有的柔声问道:“可听到什么了?”
“关你何事?”唐白怒。他为何老爱跟踪她?这种感觉十分不好。
“宫里的刘太医说,若是按照他的药方,我大概半年,就能渐渐想起从前事务。你说,那汤药,我是喝,还是不喝呢?”顾少钧不理会她的怒气,柔声轻问,似乎爱人之间的呓语。
唐白神色怔忪,似乎有片刻的炽烈与冲动,却又松了经弦,淡淡道:“那是世子的事情,与我何干?”
“与你有干的。”顾少钧见她眉目含愁,有种想伸出手去帮她揉平的欲望在心口蔓延。他知道,他刚才的问话,唐白是心动的。
她想叫他喝。
她如此频繁夜探郡王府,就是想知道,他和永和郡王一同出现在扬州,与唐大人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知道了这一点,就可以放过她,也放过他。
“这是你的事。”唐白说着就要下去。她想开口让他喝,甚至,越快恢复记忆越好。可是她忍住了。
茶树下他吻她,却不愿意娶她。她是怨他的。
所以她宁愿隐忍,也绝计不求他,以免落了下风。
“我不想喝。”顾少钧自己接上话,慢条斯理摩挲着腰间的玉坠子,在她身旁坐下,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说不出的慵懒恣意:“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
他回来后,看到顾府的景象,看到爹娘的模样,更听闻了许多督密院的“光辉事迹”。
与他之前恐惧恶心的一样,他不想再记起。
“随你。”
“不过……”顾少钧话音一转:“若是你愿意搬到我家去住,我想,我大概愿意一试……”
“你休想!”唐白想也不想的回绝。
“不用急着答复,你可以考虑一下。”顾少钧直白嚣张:“至少,侯府世子的名头,要宴请花涛大人,到府中一叙,聊聊朝堂大事,他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还有,永和郡王,大概也是能随便见一见的。”
顾少钧看着唐白气得脸色铁青,心里一紧,他不愿意这样逼她,可是好言相劝,定不管用,只能先礼后兵:“半夜爬人家屋顶,不仅风险大,而且收获小。”
他抽下手中的玉坠子,起身交到唐白手上,手劲儿大的,不容她拒绝。
“我答应你,等你大哥来了,就把你接走。”
等她真正有了依靠,他才能放心。
唐白正要扬手将玉坠子丢出去,听见此话犹豫收回。顾少钧趁她犹豫,搂住她的腰身带着她轻飘飘跳下屋顶:“……我回去命人收拾客房……”
阿竹已经守在屋檐下,见状正要呼喊,顾少钧已经走远,唐白捂住她的嘴:“回去再说。”
唐白又望着帐顶一整夜。
翌日阿竹见了她的黑眼圈大叫一声:“小姐,你眼睛被谁打了?奴婢找她去!”
第58章 姑娘做我儿媳妇可好
唐白无语翻个白眼,将决定与她说了,阿竹却是犹豫不决:“不大好吧!”
可是,顾少钧说的没错。要盘问花涛,打探永和郡王,等他恢复记忆。
只有去了侯府,才有机会知道。唐白跟阿竹解释,阿竹哑然。
“等大哥到京城来,我说不定也打探出一些消息,正好告诉他。”唐白对阿竹道:“如此,能为爹娘做些事情,我也心下稍安。不能什么都指望大哥吧,他刚从漠北回来,对花涛还不如我熟悉呢。”
阿竹一想,这倒也是:“等大少爷赶到京城,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毕竟漠北那样远。这段时间,奴婢跟小姐,总不好干坐着等。”
唐白点头。
与老郑告辞,只说京城还有亲眷,听闻她来,请她去住一段时间。二舅若是回来,她自会来。
老郑不肯,拉着她:“表小姐,京城骗子很多……老爷把你交给老奴……老奴定要照顾好表小姐的……”
“我必须去。”唐白和阿竹只好得罪老郑,挣开他跑了。
老郑跟着撵了几步,云娘闻讯出来,劝道:“我早看出唐小姐是个有主意的,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让她在这里干等,任是谁也坐不住。二老爷不是也猜到,表小姐定然不会久待扬州,一定来京城吗?”
人都跑了,老郑无法,只能赶紧写信回去告知许达全。
永定侯府不用特意打听,稍微提一句,就有人殷勤的带着到大门口。
唐白与阿竹均穿着朴素,不大扎眼,那门房却从丝毫不怠慢,问明了情由,捧着玉坠子就请她二人进去。
一路上便不住有人客气恭敬的招呼:“小姐,这边请……”
两间紧邻的干净的客房,收拾的整整齐齐,比唐白的闺房不遑多让。
阿竹惊讶的合不拢嘴:“这就是皇亲贵胄?没看出来小顾居然……”说着被唐白狠瞪一眼,闭嘴捡包袱。
顾少钧闻讯已经大步赶来,唐白屁股还没坐热,他就笑嘻嘻的:“走路来累了吧?不过我不方便去接你……免得人家说闲话……”又冲随侍的丫鬟挥手:“还不快去备茶做饭……”
唐白见他如此热情,与昨晚上清冷的威胁判若两人,不知道说什么。
顾少钧又吩咐一个小厮,模样周正身形灵活:“苏二,你去吩咐下人,今日家中来了两位女眷的事情,谁走漏风声,全家一起死!”
阿竹听见这名字,抬头看了那小厮一眼,和唐白对视,忍不住笑了起来。
气氛活络片刻。
“我去收拾东西。”阿竹蓦地拍头想起,忙出去了。
留下唐白与顾少钧。
“永和郡王忙的很,我约了他三日后。”
顾少钧知道唐白来侯府的关键是什么,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出口,却心照不宣。
“嗯。”唐白低头。
侍婢端了茶水上来,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轻手轻脚放在桌上。
顾少钧提醒道:“阿白姑娘。”
侍婢会意,笑着补充道:“阿白姑娘,请用茶。”
唐白看顾少钧眼里一抹狡诈,明白他不想暴露她的身份,口中道了谢,说道:“不知道侯爷和夫人现在何处?我贸然叨扰,总归要去拜见的。”
顾少钧笑,那侍婢也笑。
唐白还不明白他们为何发笑,就听顾少钧道:“他们只怕等不及你过去……”
话音未落,外间已经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急急的冲守在院子里的侍婢们问道:“是不是来了个女的找小钧?啊,是不是……”一面说一面搓手,似乎兴趣盎然。
另外一位音线脆悦的女声追问:“莫不是我听错了吧?是不是我听错了?”
“是有一位姑娘……”侍女们不敢隐瞒,其中领头的回道:“世子爷还在屋里陪着。”
“我就说……我就说,这小子终于开窍了。他会明白的……”男子大踏步往屋里来,又觉得有失身份,矜持着等了一下夫人,这才携手上台阶。
门外已有侍女过来禀告:“世子爷,侯爷和夫人过来了。”
唐白这才明白顾少钧和那侍婢为何发笑。
她觉得颇为有趣。
等那二人进了屋,她不好冒失打量,忙敛衽行礼,恭敬有加:“小女子见过侯爷、侯夫人。贸然打扰,还望见谅……”
“不打扰,不打扰……”侯爷想伸手去扶,又意识到不妥,还想向夫人示意,夫人却早他一步扶了唐白起来,忍不住用眼角瞧她。
却见面容如花,灿烂磊落,眼底有黑青,眉间有愁容,暂且不表,只坐下了喝茶,脸上的笑意却是盖也盖不住。
“阿白姑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