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孤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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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马车里面是唐家小姐,那铁定不是“她”了。哪里会有闺阁女子亲自出面,殴打未来夫君逼迫退婚的。
大钦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可到底心有不甘。
里面的唐白也很紧张,听声音外面是花子俊,他赶过来,若是见了面,自己就非得嫁给他不可了!
一时激愤冲动所为,没有达成目的不说,还要担惊受怕,真是一场赔本的买卖。
也不知道那花子俊是不是缺心眼儿,都被人揍成这样,居然还不赶紧退婚。
他不是跟慕容宝儿海誓山盟,非卿不娶吗?
说不定是个受虐狂!
唐白浑身恶心的一哆嗦,吐吐舌头,拍着胸脯暗道别自己吓自己。
她将帷帽戴好。
脸上突然感觉一冷,便有风吹过。
一只有力的大手,丝毫不顾及男女之妨,居然直接将她的帷帽掀开,扔在一边。
唐白惊呼一声。
一双深幽黑瞳,侧着头,探究地瞧着自己。
唐白闭嘴,也愣愣的望着他。
浓眉俊眼,挺鼻薄唇……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啊。
是他救了自己吗?
英雄救美,千古佳话。这样的英雄,真是秀色可餐。
脸颊一红,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唐白,双手立时捧住面颊,低下头去。
哎呀,怎么回事。才看了一眼就心猿意马的,哪里像大家闺秀的样子。
可是娘亲教过,被人施恩,当大大方方道谢才是。
复抬起头,含笑盯着那双眸子。
只是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怎么都压制不住,像是有一片羽毛,轻轻掠过心脏,痒痒的,酥酥的。
顾少钧第一眼,就瞧见一个姿色尚可的女子,花痴一般盯着自己,目不转睛。
然后花痴一般含羞带怯低头。
再然后,花痴一般抬起头来,露出一股痴迷发浪的笑容……
第6章 公子不是好狗
她身着传统的,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老气橫秋的衣裳,画着扬州城里时兴的妆,只是那妆容大概老人爱看,年轻人不爱看。
他一拂车帘,将人掩住。
开车帘之前他还想,若是她灵动飘逸,气质绝美,那他就夜潜唐府,解她衣裳,看看肩膀处有没有纹绣。
此刻,夜潜的欲望都消退的干干净净。
这样一副呆板教条,明显就是按照三从四德教出来的闺秀,哪里有那日打人时的凶狠,说话间的娇斥,吓唬人的利落,露纹绣的妩媚?
再配上这一副傻愣愣的小家子的花痴模样。她是她的概率,比他跟三公主成亲还要小。
顾少钧很失望。
对一脸好奇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杨卓道:“大概……额……不是。”
杨卓怒骂:“你不让我看,偏自己看,还大言不惭说为了女子的名节……小顾啊小顾,你何时变得这样不老实了?”边骂边撩开车帘往里面看了一眼,只看见唐白戴着帷帽。
他对顾少钧露出一个了然而又嘲弄的笑容。
那面花子俊忙道:“唐家小姐可还好?可有受伤?可有受惊吓?”
虽然发觉唐白并非那日风情女子,可顾少钧听见花子俊这关切的声音还是很不舒服,打马到他面前冷哼道:“你倒是关心她!”说着对花子俊怒道:“这婚可别退了!”
一个花痴女。一个沽名钓誉,好色爱酒的风流雅士。
呃,他突然觉得两个人很般配。
花子俊早已经一个头两个大,这位身份显赫尊贵的公子,一会退一会儿不退的,是失心疯吗?
“那……”花子俊小心翼翼的抬头:“公子,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退还是不退?
开车门之前,他想,若真的是她,他定会想个两全的法子,让花子俊退婚,却又不伤及她的名声。
成全她想要的结果。
此刻说退,是因为,这女子与心里幻想的仙子破灭,自此心里不起半分波澜,一切她的事本与他无关。
同为男人,纯粹对花子俊起了同情心而已。
“额,你随意吧。”顾少钧发觉自己怎么管起别人的婚姻来了,忍不住腹诽一声,想起正事:“你去另寻一辆马车来,接唐小姐回去。”
花子俊有些犹豫,看向四周,全是顾少钧的人。
“你既然对我们恭敬,想必猜到我们的身份。唐大人是朝廷命官,我们自然会顾着唐小姐的名节。”杨卓在他们的对话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笑眯眯的解释。
花子俊别无选择,只能灰溜溜的骑马回去报信。
唐白却已经趁他们说话的空隙,悄悄溜下马车。一个掀帘子的,连她帷帽都打掉了。
又一个掀帘子的,还好她戴上了帷帽。
下一个,他妈的就该是花子俊了。
若是被他看见面容……
嫁给那个好酒好色成日里掉书袋冒充才子的花子俊?她又不是傻子。
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他们话里话外,居然干涉起人家的婚事来了。虽然有救命之恩,但是男人好事八卦不能忍,还是早早远离为上。
只是没走几步,突然脚下一空,身体霎时凌空被一根鞭子掠起,唐白“啊”一声大叫,又被扔下,摔在地上嘴啃泥。
那双深幽黑眸贴着地,出现在她眼睛的正前方:“唐小姐想去哪儿?”
混账!怜香惜玉都不懂!
唐白气急,努力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又整理了衣裳,将披风围拢,挡住脏的部分,屈膝行个福礼,轻声细语道:“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铭记于心。只是小女子孤身一人,不便久留!”
顾少钧从这温婉小意的话中,听见了一抹咬牙切齿的恨意。
见顾少钧并没有让路的意思,唐白拔下头上荷花金钗,双手托举奉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劳烦公子让一让。”
就凭这个报答他?
太瞧不起人了吧。
顾少钧不屑的撇撇嘴,眼角突然瞥见她细嫩的手掌与手腕连接处擦出几道红色伤痕,皮已经翻开,血流些许。而女子脸上,却是一副根本不疼,毫无感知的模样。
有意思。
“小姐可认识一人?”顾少钧突兀问道,又立时住了口:“没事”。
他怎么问?问她是否认识肩上有纹绣的姑娘?
他那可是偷窥,非君子行径。
唐白一愣,随后恭敬温婉:“公子想问谁?”眨着狡黠的大眼睛:“若是我答上来,公子放我走吧。”
顾少钧更觉厌恶。
还没说事儿呢,就开始谈条件了。
若非当日他从窗户洞将此女的妖娆身段尽收眼底,娇斥厉喝听了个清楚,仅凭猜疑,大概真要以为这唐小姐,跟那位女子,有可能是同一人了。
毕竟那股子狡黠劲还是有点像的。
只是,那女人风情泼辣,这小姐小意老气。
怎么都不大可能重叠。
“请小姐回到马车里面去,你的未婚夫婿一会儿就来接你。”顾少钧将那日的香艳场面抛之脑后,公事公办:“在下与唐大人也算相识,小姐大可放心。”
唐白却站着没有动,神情倔强,眼神清冽:“若是我执意不回,公子是用马鞭再将我卷起来扔一次?”
“……小姐说笑了。”顾少钧很是汗颜。方才情急之下,想不到合适的法子,但是心里,只想她留下。
“那就请公子让一下。”唐白声音清朗,如清风霁月。
顾少钧蛮横挡路,双手环胸,丝毫没听见她的话。
唐白怒从心起,左右环顾无人,突然压低声音道:“好狗不挡道!”随后露出一种偷袭得手的奸笑,靠近顾少钧嘟哝:“可见公子不是好狗!”
顾少钧一愣,没想到她突然说出这等粗鄙之言。来不及反驳,就看见了她的笑容。
只觉得她整个人如花苞沾了晨露,清雅中带着一丝灵动。
鼻尖因她靠近,沁入一股清泠幽香。
胸腔中一颗心如长了藤蔓,不知道要延生至哪里。
他又有些后悔方才跟花子俊说让退婚的话了,更后悔让花子俊找马车来接她。
他有一股子冲动,想拉她上马,带她走。
那面杨卓已经不耐烦:“哎我说这位小姐,你别不识好人心啊。若不是我们,你摔也摔死了。说不定摔不死,摔毁容……”
杨卓一开口,絮絮叨叨个没完。这絮叨将他的神智拉回,将冲动抑制。
唐白见他二人并没有要放走她的意思,瞧见远处花子俊已经到城门口搬了救兵来,又一步一瘸得慢慢踱回马车。
刚才还火辣的小美人变回温婉贤良,杨卓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她不回答我的话?”
“可能……我比你帅吧。”一向在女人缘方面比他强太多的杨卓碰了冷钉子,顾少钧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她说她不爱跟长得丑的男人说话。”
“幼稚!”杨卓气结,轻嗤表示对此谎言不屑:“你们刚才在说啥?”
“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顾少钧甚少开玩笑,更不会开这样的玩笑。此刻,他却忍不住,想说这样轻浮不羁的话。
“下流!”杨卓翻着白眼表示不屑:“她有那个书呆子,你有你的三公主!”
第7章 五日后就成婚
“三公主不是我的。”顾少钧听见这个名字就头大:“谁喜欢谁拿去。反正我不要。惹不起我躲得起,你到时候要是敢拦我……”他举起马鞭做了一个甩的动作:“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杨卓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凑近了忙道:“小顾小顾,我开玩笑的不要生气嘛。不过这唐小姐温婉和煦,倒是跟三公主截然不同,原来你喜欢这种小意温柔的呀……”
露出一个暧昧不明的微笑。
顾少钧听见他用“温婉和煦”形容唐白,眼前便又浮现出那只张牙舞爪的毒蝎纹绣来,嘴角轻扬,心念漪动。
他这是怎么了,居然能对两个女人心猿意马?难道真如杨卓所说,他失心疯?
唐家的仆妇很快赶过来,抱着唐白左一个小姐又一个小姐的唤着,临末了,奶娘菊妈妈朝他二位行了个磕头大礼:“救命之恩,自当禀报家里大人夫人知道。”
花子俊讨好的驱马走在新马车一侧,对着里面的唐白道:“唐小姐,在下想问一下,您认不认识一位肩膀上绣着蝎子的小姑娘?额,约莫十五六岁,会功夫的……”
“恕小女子平素出门少,并不认识这样的姑娘。”唐白马车里轻声道:“花公子缘何有此一问?与那女子,又是何渊源?”
花子俊被反将一军,不好说被人打的事情,悻悻的撇撇嘴。
马车里面却又传出黄莺般的声音:“花公子,你我婚约尚有两个月,你若是心系旁人,还来得及……”
花子俊浑身一哆嗦,更不敢答话,鞭打马屁股朝前去。
唐白撇撇嘴,揉搓手中的帕子:“胆小鬼,懦夫!”
唐府。
唐白由菊妈妈搀扶下来,四顾也没看见唐夫人。
待她迎出来时,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又哭过一场。
唐白以为她是担忧,忙笑着:“呵呵,娘,我知道错了。我没事……”
出乎意料的,唐夫人并没有责骂她,反而遣散了周围的人,跟唐白一同过了二门,低声道:“婚期提前了,五日后就成婚!”
“为何?”唐白浑身一震,惊疑呼问。
唐夫人难掩难过神色:“你大舅又来信了,说你外祖病重。只怕我要回去侍疾,一两个月来不及。你爹想,婚期提前了,我先准备你的婚礼,等你回门了,我就安安心心回去侍奉你的外祖……”
“我不干!”唐白难得发小孩子脾气:“定好了两个月的!”
“不干也得干!我已经与你花伯父说好了。”唐大人从外面走进来:“你外祖只怕没多少时日了,就想见见你母亲,怎么也不行?五日就五日,我已经命人备嫁妆了,你自己抓点紧!”
不容置喙的坚决!
唐白瞧着素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爹爹,如此疾言厉色,心中委屈,忍不住快步走回房间哭起来。
平常会来劝慰自己的娘亲,却一直到天黑也没来,由着她哭,由着她没吃晚饭。
看来他们是真的要自己快点出嫁了?
唐白抹抹眼泪,见阿竹担忧的望着她,努力笑笑。
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花大人今天来跟父亲母亲说了什么,一下子就把婚期提前了。
阿竹抱着从马车里收拾的包袱进来,问道:“小姐,收拾好的衣服都已经放回箱笼了,夫人的箱笼也在一起,您要不要亲自给夫人送去?”
她想给老爷夫人和小姐一个缓和矛盾的台阶下,故有此一问。
唐白负气般接过箱笼,起身往外走,不管怎么生气,他们都是爹娘,她都是女儿。
容不得她放肆!
箱笼没关紧,因为她力道大散开了,里面掉出一些衣服,还有沿途的路引,银票、首饰以及送给外祖父的礼物。
唐白蹲下身捡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一愣,没有立时把箱笼还回去。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爹娘同意把婚期提前了?
她翻翻黄历,发觉五日后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大喜的日子都是算好的,贸然提前或者推后,有忌讳的。
爹爹就算了,身为武将,他一向大咧。可娘是书香门第教条下的闺秀,对这些最为在意。
若是仅仅因为要娘亲心无旁骛的照料外祖,那完全可以把婚期推后,再算一个好日子出来。甚至一年半载的,都没有问题。
一头雾水。
唐白托着腮帮子,一直想到凌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早,阿竹进来伺候梳洗,小声道:“小姐,花家带人来清点嫁妆了!”
女子出嫁前,嫁妆较多的人家,夫家会提前派中间人来清点,好安排库房安置和定下当日抬嫁妆的人。
嫁妆是匆忙之间准备的,婚期提前,唐府一日忙过一日,一日急切过一日。
唐白正在插金钗的手一滞,心思转圜了半响,才问:“老爷夫人怎样?”
“不大高兴。嫁女儿嘛,失落是难免的。真是搞不懂,逼着你嫁的也是他们。”阿竹知道唐白不愿意嫁入花家,昨日看小姐被骂有些气愤,语气就有些不尊敬。
“阿竹!”唐白提高音量。
阿竹立时低下头不敢言语:“小姐,阿竹再不敢了。”
唐白点头,面色稍霁。整理了衣襟,直到半丝慌乱也没有,这才抬脚出去。
既然想不明白,那她就问个明白。
花老爷送走了花家管家,坐在大厅,瞧着出落得水灵大方的女儿,满意得点点头。
“爹爹,女儿想知道,为何要将婚期提前?既然是为外祖,大可以将婚期推后!”唐白不像以前那样依偎在唐大人身边撒娇,像是被呵斥过一次就生疏了般,正色发问。
“婚姻大事,岂容你做决定?”唐大人没想到是问这个,立时板了脸,一副“你就不该开口问”的模样。
唐夫人起身,将她拉到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对唐大人怒道:“孩子又没做错,你呵斥她做什么?”
转头拉着手对唐白道:“好孩子,这事儿本不该跟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可事关你终生,还是告诉你罢。”
唐大人急切叫道:“夫人!”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不能诉诸于口。
唐夫人冲他眨眨眼睛,道:“老爷放心,妾身有分寸。”
唐白一时之间,觉得二人有什密谋,达成共识了!
耳旁就听唐夫人道:“你的手帕交,慕容家的二闺女,你知道吗?”
唐白一听提到慕容宝儿,心下就了解了几分。果然,接下来唐夫人说的话她就不奇怪了:“娘听人嚼舌根,说慕容家的二闺女,喜欢花家少爷,甚至……甚至与他私相授受……”她尽量说的含蓄,免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