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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品孤女-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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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几日他的所作所为,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如何与他坦然处之。
  “不要走,留下来。你身单力薄,不如我们并肩作战。”顾少钧循循善诱,与其说是谋援手,倒不如说是拼命要把她留在身边。
  唐白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他怕她急于求成,做一些冒险的事情。
  “大皇子如今监国,政绩赫赫,俨然已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如果皇上病一直不好的话。”顾少钧将查探到的消息告诉她:“督密卫如今四分五裂,许多人都被他派出去,留在京城的也不过三五位观察局势的。”
  “那与我家有何关联?”这才是唐白最想要知道的。
  “只是一种直觉。”顾少钧话说出口又很后悔,紧张地不得了,生怕一松手,怀里的姑娘真的走了,他犹豫一下开口:“等我渐渐都想起来,就能找到依据。”
  “既没有真凭实据,那就罢了。”唐白推开他:“先前你说,我在侯府,有利于打探消息。如今花涛那里也问了,六皇子那里也问了,甚至处心积虑当了三公主的救命恩人,差点失去一条手臂,吏部文库也去了。”
  如今,侯府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用价值了。
  顾少钧也明白这一点,他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换做别人,哪怕三公主,他可以拉她搂她抱她求她,不让她。
  可是唐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与他所有见过的女子都不同。
  倘若她愿意,寡妇她也不怕。
  倘若她不愿意,你亲了她抱了她,将她的名节和尊严撕碎一地,也留不住她。
  “我一直等着我大哥来侯府接我,可他永不会再来了。”唐白眼里一片茫然,却又带着坚定:“我必须走。”
  留在侯府所有的意义和用处都消失。
  她要回到许宅,以唐家小姐的名义,光明正大的生活。
  顾少钧脸色晦暗不明。
  苏一过来,说刘太医来了,叫顾少钧回去把脉。
  “你且等等,或许这副药下去,我就想起来了。”顾少钧明知无效,可还是像天下担心儿女的母亲那样,殷勤叮嘱。
  他看见唐白长长叹了一口气。
  顾少钧一下子没有任何侥幸的想法了。
  一身缟素,鬓间白花,脂粉不施,眉宇清奇秀丽,举止沉静娴雅。
  唐白回到二舅许达全的院子里小住,不出三日,周围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在孝期的表小姐了。
  “小姐,问到了。”阿竹进来,见唐白桌前还是早上的茶,里面茶叶都见底了,忙换掉,头一次露出笑容:“奴婢问了京城顶好的绣娘,她说这梅花络子虽然讨巧,但是也不是极难,她随意就可以模仿着编一个。只是,她给奴婢打的过程中,有个地方总做不好,琢磨许久,才告诉奴婢,这是络子,是用左手打的。”
  所以,那么多梅花络子,每个都像,每个都不像。
  可是达官贵人家中,谁会左手打络子?
  “这个留待细细再查。”唐白将图纸上画的人物关系图翻来覆去的瞧,心中暗想,很可能顾少钧说的没错,此事跟大皇子有关。毕竟,爹爹死的前一天,九月二十六日,扬州城出现了两件事情。
  一是顾少钧被追杀,一桩是神秘人再次拜访唐府。
  开始她怀疑神秘人是永和郡王,但是多次见过,永和郡王身形偏矮,与那神秘人完全不像。
  据苏一口供,顾少钧被追杀那日,本是约了永和郡王一同去看闻名天下的扬州瘦马的,顾少钧爽约,永和郡王空等。
  如此完全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据。
  她那时候一心想等大哥来,因此不管是花涛处,还是蔡为中那里,包括六皇子,全没有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去求证。只把那些容易收集的信息,都聚拢在一处,等与大哥会合后再定夺。
  可大哥,她心里明白,是永不会再来的了。
  老郑给了她许达全写的信,上面也同样证实了唐青遇难的消息。
  如今她无依无靠,只能自救。
  “蔡为中那个念闺学的小女儿呢?”唐白心下不忍,可是别无他法,她无权无势,只能铤而走险。
  “每日午时准点下学。”阿竹回。
  “好。”
  闺学地处闹市,蔡小姐身边婢女又多,中午人多眼杂,不是行事的好时机。
  翌日一早,唐白问了这附近最近的闺学的路,和阿竹悄悄潜了进去,里面却是早已经书声琅琅。
  等了一会儿,女先生就课歇,让学生们自己打闹玩耍。
  唐白扒在窗户外面,见不少小少年都偷偷望着一个少女,那少女明眸皓齿,虽年纪刚过十来岁,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已有美人自知的矜贵。
  没想到肥头大耳的蔡为中,能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也不怪有隔壁少年偷偷瞄她。
  三小姐很明白的知道有人在看她,却装作不知道的模样与其他姑娘说笑,只是言行举止特别注意,堪称完美。
  这是一个爱护形象的人。
  阿竹进去,小声问道:“谁是蔡三小姐?”
  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歪着头,一双眼睛黑黝黝的望着她。
  阿竹笑笑,从手心里拿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我家少爷让我给你的……”
  蔡三小姐顿时囧的满面通红,那块玉佩已经不容她拒绝,落在她课桌上。
  她急得额上微微出汗,追着阿竹出来,踌躇不安:“你家少爷是谁?”却是面若桃花,欲语含羞。
  阿竹掩嘴轻笑:“我家少爷,他要我保密。”
  她扯了个谎,偏偏春心萌动的小少女不依不饶,追问不休,阿竹只好撒谎:“他以前见过你一次,只是害羞不敢来。好了,他家里如今有丧事,回去奔丧去了。这才叮嘱奴婢,一定要给小姐送过来……”
  蔡三小姐名唤蔡瑞芝:“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唐白自打从侯府搬出来,一直在思考如何打开蔡为中这边的局面。
  那个蔡为中一看就是官场老手,推太极推得极好。
  绕来绕去,得知他女儿在上闺学,还是觉得小姑娘情窦初开,只有这样才好。
  两个人不见面,也算不上私相授受。一个莫须有的被编造的少爷!
  蔡瑞芝容貌出众,成日里有些官家子弟找她说话,她这才知道自己是漂亮的,惹人喜爱的。
  如今有个没见过的少爷遣人给自己送东西,更是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阿竹听她如此问,愁眉苦脸:“少爷没有话,只让小姐喜欢什么,就跟奴婢说。”
  蔡瑞芝还想问什么,阿竹已经走了。
  翌日一早,蔡瑞芝就左顾右盼。被人偷偷打量和被人公然示爱,这两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只会让她窃喜,后者,却能让她趾高气扬。
  阿竹果然带了京城名点铺子的点心过来,不仅她有,几个小姐妹都有。
  蔡瑞芝前所未有的开心。
  “你家少爷是谁呢?”阿竹不答。
  一连好几日,只收礼,不见人。
  蔡瑞芝下学后拉住阿竹:“若是少爷不露面,你日后也别给我送东西了。”
  阿竹显得十分为难:“那奴婢去问问少爷。”
  终于在蔡瑞芝连连期盼中,阿竹松了口:“少爷给小姐写了一首诗。”
  无非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浪漫桥段。
  蔡瑞芝从信中看出,是邀约她傍晚在蔡府二门。
  心里砰砰直跳。
  “小姐,出来了。”唐白女扮男装,倚在墙头等佳人。
  手握鲜花,藏在身后。
  蔡瑞芝被她英俊的相貌和风流倜傥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满心欢喜。
  “小姐可否随在下走一走?”唐白问,她年纪也不大,装扮成男装,也不过十几岁,恰好是让少女芳心萌动。
  蔡瑞芝在丫鬟的掩护下,满面通红:“我娘,我娘会问起。”
  “今晚月正圆,可惜了。”唐白叹道。
  “你去躺我床上。”蔡瑞芝不是犹豫的姑娘,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皎洁的月光,还有身旁长身玉立的少年郎,下了决心:“小兰跟着我。”
  一名婢女有些犹豫,蔡瑞芝道:“只沿着府宅慢慢走。”
  唐白点头:“一切归小姐做主。”
  蔡瑞芝的心又砰砰直跳。
  喜欢她的人多,敢于表白的少。
  暗中窥视她的人多,能大胆约出来的少。
  这样风流俊朗,胆大体贴的翩翩少年,最容易让少女一颗心迷失。
  阿竹冲唐白使个眼色,慢慢跟上蔡瑞芝:“小姐,我家少爷有惊喜给你。”
  “是吗?”蔡瑞芝眉开眼笑,充满期待。
  唐白离开。
  今晚,蔡为中有应酬,她截住了他晚归的轿子。
  “我有几句话要问蔡大人。”
  “你是谁?”蔡为中酒气熏天,命轿夫将拦轿之人赶走。
  唐白趁他们不防备,几下躲过,径直冲进轿子里,匕首架在蔡为中粗短的脖子上,在他耳旁小声道:“三小姐在我手上。”
  蔡为中酒醒了一大半,又不敢张嘴呼喊。
  在唐白的授意下,蔡为中命几位轿夫又抬起轿子,慢慢行。
  “你……哦,我认识你……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竟然行绑架之事……”蔡为中看着唐白手中女儿的耳环,知道此事是真的,忙吓唬她。
  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哪里是他的对手。
  哪知道唐白根本不为所动,只将手心一握:“您要是如实回答问题,那就没有绑架的事。若是不老实,那只有令千金的命,为您的谎言陪葬了。”
  轿子停了下来,为首的轿夫站着不动。
  几个人叽叽喳喳走了过去。
  轿子又开始前行。
  “唐老爷死后,你去现场查验,可有异常发现?花涛又是如何对你说的?”唐白将问题烂熟于心。
  “真的没有什么。”蔡为中无奈:“你们总是纠缠此事。我去的时候,现场清理的干干净净,书房也摆的很整齐,花大人说是唐大人自己收好了。官服和官印规规矩矩摆在桌上,我拿了就走了。”
  唐白不信:“你最好仔细想想。”
  “想什么呀。”蔡为中转动着眼珠子,像真的在仔细回想,却也没把唐白的威胁放在心上:“行了,行了,你要说疑点,倒是有一条。唐大人死前,曾经用过官印,我打开盒子检查时,那印泥都还是湿的,只是遍寻也没有找到用印的官文,也可能是巧合。”
  唐白眯起眼睛,在他脖子上勒出一条血痕:“你别以为我是开玩笑的,你进去问问你夫人了,再来回话。若是敢声张,你女儿可就彻底回不来了。”
  唐白下轿,并不走,倚在蔡府对门处。
  蔡夫人还以为女儿在睡觉,进去瞧是个婢女佯装,立时吓得魂不附体来告诉蔡为中。
  蔡为中一听女儿真的不在府中,酒彻底醒了:“去请唐小姐进来!”


第15章 要不要女儿了
  唐白自然不会进去,人家瓮中捉鳖,到时候她哪里有还手之力:“叫你家大人出来说话。”
  蔡为中紧张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少女,哦,或者说少年郎,神情端正严肃:“姑娘想知道什么?”
  她初次来往,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如今事关女儿性命,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他说了又如何?
  “你刚说到官印,印泥……”唐白提醒。
  “是。官印刚刚用过。我问过总兵府的师爷,那几天唐大人在筹备婚礼,除了每日简单公务,并没有需要用到官印的地方。”蔡为中一面想一面回答:“当时我有些怀疑,就留了心,在唐大人书案里面,找到一张被撕碎的调动扬州府所有兵马的公文,上面盖了印章。”
  爹调动扬州所有兵马?他要干什么?
  唐白狐疑的瞧着蔡为中。
  “说实话,令尊到扬州上任以来,忠心耿耿,扬州所有驻城兵马加起来,也不过千人之数。”蔡为中解释。
  意思是说,人很少,你爹又忠心,不像是要造反的样子。
  “我当时问了花大人,花大人说,他毫不知情。加上那公文已经被撕的烂碎,我也是拿回来拼凑许久才知道的。”
  “公文呢?”唐白伸出手。
  “在呢,在呢,我给你取去。”蔡为中进府。
  半柱香时间就回来:“除此之外,我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是朝廷例行公事罢了。”
  唐白接过那张用浆糊从背面粘起来的纸,上面就是点兵的公文,三句话,一个印。
  是想发还没有发出去?
  爹爹本来是要做一件事情的,这件事情就是要集中扬州城的兵力。
  然后,加上花涛说的,他遭到权贵威胁,自尽了?
  可时间对不上啊。
  花涛说,在提前婚期的时候,爹爹就已经遭到权贵的威胁。
  然后,才是用印调兵。
  是想跟那位权贵一决死战?
  千人的兵力,如蔡为中所说,只怕还未走出扬州城就被镇压了。
  威胁与调兵,中间有一个转折。
  转折是什么?
  若光是威胁,那爹爹就该直接自尽,而不是起草这么一份调兵公文,盖了印。
  除非,唐白忽而明白过来。
  这份公文,其实是无用的。
  爹爹遭遇威胁,他想反抗,冲动之下写了,但是知道于事无补,于是放弃后自尽。
  到底是何等威胁,让他连性命都不要了,一心赴死?
  又绕到这个死结中。
  蔡为中看唐白神情变幻,等了一会儿,才对天发誓道:“我真的再也不知道什么了,你放了我女儿,我保证不追究。”
  这件事,说破天去也不过是问了他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已。
  唐白颓然,对蔡为中道:“你回去吧,女儿应该已经回去了。”
  蔡为中重重松了一口气,看一眼她,正要说话,唐白脸色一变,轻声道:“别劝我。”
  同朝为官,也有女儿,易地而处,蔡为中的确是想劝眼前的姑娘,斯人已逝,别再寻根究底。
  然而窥见她坚决的目光和斩钉截铁的勇气,他叹了口气:“在我等眼中,令尊死的不算蹊跷。”
  唐白没料到蔡为中居然会跟她说这样的话,这人看起来就老奸巨猾,无利不起早的。
  “去年皇上病重,大皇子监国,张相国与他政见不合,时常争吵。”
  这些唐白都知道。
  “你爹是张相国的门生,你应当知道。大皇子动摇不了张相国,倒是将他的羽翼剪除了七七八八。在京城的京官虽不敢动,可地方官,被抓被斩的不少。”蔡为中劝道:“你爹是武将,虽然被波及让人觉得出乎意料。可想到他是张相国门生,又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唐白整个人如遭雷劈。
  杀鸡儆猴,唐白只能想到这个词。
  爹爹,是真做了张相国揽权的炮灰吗?
  “殓葬你爹后,回来的路上,我想了不少……”蔡为中这番话,倒全是真心实意:“只怕他是有什么事落在了大皇子手上,困兽之斗不可取,这才坦然就死……”
  所以,就连二舅会猜到她将来京城查探真相,却也不肯提及朝堂之争是吗?生怕她被卷进去?
  顾少钧只说怀疑跟大皇子有关,想要留住她,却说没有关键证据,因为发生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是有迹可循?
  大皇子正四处剪除张相国党羽,爹爹虽不牵涉,可因手握兵权,又天高皇帝远,所以大皇子拿他开刀,震慑其余跟张相国结党之人?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两条人命,她至亲至爱的两个人,就这样在权力的争斗下,连一点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鲜活活的从她生命中消失了。
  “姑娘,节哀顺变,好好过日子吧。朝堂的腥风血雨,不是你能弄得懂的。”蔡为中看着跟自己二女儿差不多大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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