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孤女-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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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钧斩钉截铁:“阿白不答应,我不走。你信我,我绝不可能是为那人卖命的。”
她也不愿意相信顾少钧是为大皇子卖命的。
可是他口说无凭,而她铁证如山!
她没有冲上去杀了他,就已经算是对的起他的情意了!
“你走吧。”唐白不愿意多说,天知道,说出这几句话来,她需要多么大的毅力。
身为一介女子,无名无分,无权无势,无钱无财,孤身奋战,多有艰难。
很多时候,她都想抛开此事,只找一个看的对眼的人嫁了,至此天高海阔也好,小屋田舍也罢,平淡安稳的过完后半生。
可是午夜梦回,她不甘心。
不甘心爹娘就此枉死,不甘心大哥死骨无存。
死者虽逝,那就让他们安息。
可她这个活着的人,总该对自己的心,有一个交待!
顾少钧还想说什么,唐白已经关上了门。
许达全劝道:“顾世子是个好孩子,你怎么一根筋……”
“舅舅,你也说,叫我当心被张相国算计。如今我自身尚且难保,怎么好连累别人。”唐白隐去其中关节,有些苦涩的对许达全说道:“这事情,舅舅别管。倘若有一天我真的要嫁人了,自然会禀明舅舅,请舅舅做主的。”
她说一不二,许达全是知道的。一旦下了决心,九匹马也拉不回来。
他劝无可劝,只能陪着。
顾少钧在小巷子的门口坐了三天,唐白就在屋里将大门紧闭,关了三天。
许达全进进出出,一时劝这个,一时劝那个,劝到最后,委实见不得这对苦命鸳鸯,先行启程,回德州去了。
唐白与顾少钧僵持,谁都不肯让步。
定的启程的时间,是十月初三。
唐白收拾好包袱,带着阿竹,将大门打开。
顾少钧蓬头垢面,灰头土脸,一脸憔悴,眼里闪着星星,充满期盼的瞧着唐白。
唐白跨过他,径直走向等在长街口的侍卫队,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顾少钧整个精神一下子垮掉。
她的阿白,真的是死也不肯原谅他的了。
虽然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也是,还是直觉,恨自己恨的要死。
要什么振兴门楣,要什么出人头地,要什么子比父强。
他好端端的当个闲散世子,纨绔公子哥儿不好吗?为何要去当督密卫?
老铁瞧着顾少钧,衣裳脸上全是灰尘,有些于心不忍:“顾世子,要不要进来洗洗。”
顾少钧进屋,径直去了唐白的闺房。
老铁瞧着他的身影,狐疑地多望了两眼,摸着头走开了。
小姐走的时候交待,不管顾少钧干什么,不要管他,不要理他,也不要跟他起冲突。
甚至说了极为尖锐的话:“克制你的脾气,还有你的愤怒!不然,爹娘泉下有知,也不会原谅你自不量力!”
老铁当时还觉得唐白说的莫名其妙,以为怕他得罪顾少钧,被顾少钧一怒之下收拾了。
这会儿才陡然想起什么,再联想唐白的话,顿时脸色惨白。
唐白闺房。
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床和被褥,还有一个梳妆台,一个洗脸架。
顾少钧躺上去,沉沉睡了一觉。
三天不眠不休,静默以待,换来唐白的毅然决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哀莫大于心死。
他与唐白,此生怕是不可能了。
“把这些都带回京城去,按照原来的样子,布置一间出来。”顾少钧下令。
跟着的苏二有些迟疑:“这,床也要搬吗?”
“是。”
苏二只好去雇大车。看来本来骑马只要十来天功夫的行程,怕是要耽搁半个月甚至更多了。
老铁一脸寒霜站在门口,等顾少钧醒过来。
“你家小姐可有说什么?”顾少钧问。
老铁摇头,心里疑问更浓,反问顾少钧:“顾世子是不是来拜访过唐府?”脸上是怀疑的神色。
顾少钧浑身一愣,像是寒冬的冰块一样冷,他瞧着老铁,忽而叫了苏二过来,吩咐了几句。
苏二风一样去买了一顶遮住面颊的帷帽过来,锥形的帽顶,黑色的纱幔垂下。
他站在远处,问老铁:“可还记得?”
老铁如坠冰窟,磕磕巴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是不是我?”顾少钧艰难开口问道。
老铁点头,随后又摇头,他极为艰难的控制着自己的愤怒,瞪着顾少钧:“是!”
顾少钧心凉到谷底。
他站定,无视老铁几乎要扑上来咬死他的愤恨表情,对他说道:“你看仔细些。”
“自然看得仔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老铁咬牙切齿,但是他如今身单力薄,顾少钧身旁人多,他不敢动手报仇。
“真的认识?”顾少钧还抱着一点点希望不死心。
“自然,你来了两次,第一次来我只稍微留了些印象,第二次……”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又擦擦眼睛,倒是不说了。
“第二次怎么了?”顾少钧问。
“第二次,好像不是你……”老铁揉揉眼睛,又站远一些看,又站近了看,待看见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才怒道:“即便不是你,可是你派来的人。”
“此话怎么讲?”顾少钧逼问。
老铁本待想破口大骂,可顾少钧对他还算恭敬,又与小姐谈及婚嫁,一时不敢造次,只愤恨道:“他也带着玉扳指,不是你们这些祸害人的权贵,还能有谁?”
顾少钧留心,忙问:“是什么样的玉扳指?”
“跟你这个一样,不过是个绿色的!”老铁不欲再跟顾少局说话,将门拉开:“顾世子,请吧。”
顾少钧无奈的出门,想再问一句,老铁已经将门砰一声关上了。
苏二凑上来问:“那唐小姐的闺房还要搬到京城去吗?”
他想搬,可是老铁会让吗?
“搬,你自己想办法。”
苏二要哭了,他能想到什么办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个姑娘的闺房里的床啊桌子搬走?
第40章 真是仇人
力所不及啊。
可惜这不是顾少钧要考虑的。
他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唐白。
快马加鞭,疾驰一天一夜,终于在官道上赶上唐白的车队。
唐白对他怒目而视:“顾世子如此纠缠不休,意欲何为?别忘了,如今我早已经不是一个孤女,我身后是相国府!”
顾少钧急急解释:“老铁认出我来了,他说第二次拜访令尊的另有其人!”
“哪又如何?祸事因你而起,难道第二人不也是督密卫的人吗?你们一样的装束,一样的神秘!一样的目的,就是要害我唐家!”
“不是,那日我被追杀,可见……”
“可见什么?”唐白冷笑:“狡兔死,走狗烹,你作为大皇子的一条狗,害了我爹,大皇子要追杀你,又有什么错?”
“既然我被追杀的时候你爹还没死,那就怪罪不到我头上。”
“是啊,所以因为这一点点的可能性,我没有追究于你!”唐白怒目而视:“我不是个不分青红皂白,一心只想报仇的人。倘若你是因为办事不力而被大皇子追杀,从而怪罪于你,换了人办事,那又如何?你还是督密卫,还是大皇子的人,难道我爹的死,就跟你一点点关系都没有?你真的能够完全撇的清?”唐白反问。
这是她能猜测的对顾少钧最有利的可能性。
其他的,她不愿意去想。
督密卫不过是大皇子的一条狗,主子不叫他们咬人,他们怎么会咬人?
该死的教唆狗咬人的主子!
唐白的质问,让顾少钧说不出话来,只能重复:“我真的不会替大皇子卖命的!”
“铁证如山,还想狡辩?我认出了你,老铁也认出了你!”唐白愤恨的瞪着顾少钧:“我不管你与大皇子有什么纠葛,他又为何要追杀你!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阿白!”顾少钧悲恸难忍,伸手去揽唐白。
“休要纠缠!”唐白拔除匕首,抵在他胸口上,咬牙切齿:“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能忍住不杀你!”
顾少钧伸出的手滞留在空中,胸口上,唐白一直带着的,那些削铁如泥的匕首闪着寒霜。
没想到,两个月前还深情相依的一对璧人,短短时间已经要兵戎相见!
“阿白……”顾少钧声音嘶哑的唤道。
“走。”唐白这一声,是对阿竹叫的。她根本不想再跟顾少钧说半句废话。
她收回匕首,正要插进靴筒,顾少钧忽然一把握住刀刃,任鲜血从指缝中,手掌中流到手腕,一滴滴再滴到地上。
“你听我说,我在家里,没有发觉任何我与大皇子有来往的证据,没有书信,也没有证物……”顾少钧最后一搏,他知道唐白不会相信,毕竟,他失忆了,这一切,说来说去,都是空口无凭。
可是他就是有着最归于真心的直觉,知道自己不会为大皇子卖命。
唐白的心也在滴血,可是她强自忍耐住,只不管不顾的慢慢抽回匕首,似乎没有听见顾少钧说的话一般。可是顾少钧握的那样紧,她心里抽抽的疼,面白如纸:“松手。”
“你相信我,我才松。”
“我不会再信你。”她信了他那么久,然后遍体鳞伤。
唐白慢慢的,慢慢的,从顾少钧紧握的手中,试图将匕首抽出来。
“小姐!”阿竹惊得尖叫一声,她难以置信,小姐竟然对顾世子心狠到这种程度。
“松手。”唐白又重复,她到底不忍心伤了他。
顾少钧感觉到她的毅然,定定看了她许久,终于松开手。
唐白掏出帕子,将匕首上的血迹拭干净,转身上了马车。
阿竹坐在她身旁,见小姐一言不发,也不说话。
马车越来越远,渐渐成一个小黑点看不见。
苏二追过来,忙拿汗巾帮顾少钧包住手:“这唐小姐真是面如桃花,却心狠手辣。”
顾少钧没有吭声,蹲下身捡起地上沾着血迹的,唐白的手帕。
马车里,唐白抬起头,泪流满面。
阿竹惊慌失措,找手绢帮她擦眼泪。
顾少钧千里求娶而不得的消息传到京城去,一些闲来无事的人开始嘲笑和看热闹。
第一个自然是永和郡王。
他照着顾少钧的胸口擂一圈:“好小子,你胆子真是大啊,以前还笑话我被宋家拒绝一次又一次,你这下倒好,赶到扬州去也没抱得美人归。”
“这下子,咱们两个才真的成了难兄难弟了。”永和郡王自嘲,拉着顾少钧喝酒。
唐白回到京城第一件事,是让阿竹去跟侯爷侯夫人解释,因为三年孝期未满,不便谈婚论嫁。
这是借口,侯爷侯夫人自然知道。
毕竟守孝中,一年之后是可以议亲的,侯府并没有逼迫唐白即时嫁过来。
但是也没多说别的,只叮嘱阿竹,好好照顾唐白,没有缘分成为婆媳,实为憾事。
“小姐既然不打算嫁给顾世子,何必还要奴婢去跑一趟?”阿竹有些不解。
“他们是长辈,待我真心。”唐白苦笑:“你没听顾少钧说,扬州一行,本来侯爷侯夫人也要跟着的,怕我觉得有逼婚之嫌,这才没去。他们尊我重我,不因我家道中落而看轻我,我又岂能辜负他们,即便不能成为一家人,该有的礼仪要尽到的。”
“这么说的吗?奴婢没留心。”阿竹当时心里光顾着震撼了,也光顾着为她家小姐记恨老天爷的捉弄去了。
而唐白,却是一字一句听的清楚,记得牢固。
他说,他会待她极好,一生一世。
她听见,也记得。
记一辈子。
三公主的造访,令唐白非常吃惊。
见面就是一个耳光,唐白捂着面颊,不敢还手,甚至不敢躲避。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叫钧哥哥如此难堪?”三公主怒不可遏:“怎么?攀上了相国府就不可一世了?”她冷笑:“若非知道钧哥哥喜欢你,我多次都让着你,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唐白没有吭声。
人家是天之骄女,生气的原因也不是她解释两句就能平息的,只能顺着受着。
就算她要她的命,她都毫无招架之力。
“既然你没答应,日后就离侯府远着点,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三公主教训完唐白,又怒气冲冲的走了。
张雨薇正在给相国夫人捏肩膀,听了半兰过来说的事情,忍不住道:“她居然还勾搭侯府世子?伯母你可要好好教育教育她,别败坏咱们相国府的门风。”
相国夫人头也不抬,依旧半眯着眼睛,对碧玉姑姑道:“此事,别人说说就算了,相国府的人不许乱传,要是听见谁议论,都叫他们闭嘴。”
碧玉姑姑听了答应一声“是”,随后出去吩咐。
张雨薇十分不解,对相国夫人道:“她连带得罪了三公主,大伯母你也不管管?”
相国夫人不置可否,继续眯眼养神。
张雨薇落了个没趣,只能咬着牙又给相国夫人捏起肩膀来。
不多时,碧玉姑姑告诉相国夫人:“都吩咐好了,那外面的那些,要不要管管?”她指的是市井流言。
“不用。”相国夫人道:“只管好自己就行,外面那些话,任他们说一段时间吧。抬抬那丫头的身价,也是不错的。”
碧玉点头答应。
张雨薇走出屋来,知道相国夫人要指着唐白卖一个好价钱,大概是不会对付她的了。
连顾少钧求亲未遂这种事情都要往大的炒,有了这个“世子不嫁”的前科,想必对唐白感兴趣的人会更多。
她叫了宝娟来:“你找个人盯着点儿,看看这唐白还吸引了什么人来。”
要是真的有合适的官贵公子,那她必不能让唐白得意称心。
还真的让张雨薇说着了,花子俊得知唐白拒绝了顾少钧的消息,厚着脸皮,趁着傍晚到相国府别院来。
他自然不敢像在许家小宅那样造次,只是派了个随侍的丫鬟,叩响了别院的门,说了一句话:“清水居的园子,我已经买到了。”
阿竹听了吓了一跳,往远处望,果然见花子俊带着两个小厮站在不远处,等着那个丫鬟回消息,忙进屋去告诉唐白。
唐白想了想才道:“你去告诉她,如今清水居我已经看不上了。”
那丫鬟听了阿竹的话,又原原本本去说给花子俊听。
花子俊听了自然是生气的,口中骂骂咧咧,怒道:“终有一天你要落败,敬酒不吃吃罚酒,走着瞧。”
说完朝别院方向愤恨的吐了一口口水,气愤的走了。
唐白进了相国府,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可是狗想偷腥,总是惦记的。不敢强来,便来试探。
如今被鄙视,越想越心有不甘。
殊不知,身后的半月,瞧着那丫鬟与花子俊说话,一溜烟拐进胡同,暗想这个消息,大概要从宝娟手中讹上五两银子不可。
张雨薇听了勾起嘴角,真是踏破铁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小妮子还真是有能耐,她还以为慕容宝儿先前的哭诉有添油加醋的味道,没想到真的将花子俊迷得神魂颠倒,这都多久了,居然还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遂请了慕容宝儿过来,将事情一说,慕容宝儿气得咬牙切齿:“这小贱人。”
生气就好,生气了就有人办事。
张雨薇笑眯眯的:“我大伯母把她当个宝贝似的,我不便出面,倒是你……”说着朝慕容宝儿附耳一说。
慕容宝儿有些犹豫:“这不大好吧。她肯定不会上当。”
唐白对她二人十足的戒备,绝计不肯听她们的话出来见面的。
“还有一个人也恨她入骨呢,刚好我手上有帖子。”张雨薇想到半兰向相国夫人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