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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灼华年-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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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氏兄弟接到消息,自然心急如焚。两人立时联袂入宫,彻夜衣不解带,在德妃娘娘榻前侍疾。

  ☆、第二百七十二章 温存

  这一晚长宁宫中的灯火彻夜不熄,太医院里派了两名太医值守,仁寿皇帝撇开还未看来的奏折,亲自前来探视。第二日下了早朝,也是直奔长宁宫而来。
  除却何子岑与何子岱两位殿下守在前头,顾昭仪等人也纷纷过来问候,谢贵妃初时幸灾乐祸,后头终于坐不踏实,懊悔做得有些太过。
  仁寿皇帝想在丹桂园里过仲秋,图得是乡村野趣里乐享天伦。如今德妃染病,何子岑兄弟势必要侍奉羹汤,随着德妃娘娘留在宫里。
  皇室里子嗣本来不多,这两位又极得仁寿皇帝眷顾,德妃娘娘打得分明是叫这次秋游泡汤的主意。谢贵妃咬牙切齿,将炕桌狠狠一拍,心里暗骂了声贱人。
  仁寿皇帝瞧过谢贵妃拟的单子,对她的飞扬跋扈极为反感,便有些明白德妃这病从何而来。从前偶尔的后宫纷争多以德妃娘娘息事宁人作罢,不晓得吃了多少暗亏,他极少瞧着德妃有这般怒气。
  前时只打量德妃温厚,他从大处着手,处事便有些不周,颇有些捧高了长春宫的气焰。此时见德妃娘娘眉目虽然柔婉,却比平日添了些疏离,仁寿皇帝便有些讪讪,覆着手立在一旁。
  瞧着德妃在锦绫的服侍下饮了汤药,又懒懒倚在大迎枕上,仁寿皇帝便摆手让众人出去,坐在榻前替德妃娘娘理了理锦被,温声说道:“可觉得好些了?”
  德妃到不是一味装病,前因后果相加,心里真正不大顺畅,如今还有些头晕目眩。她抚着胸口淡淡说道:“多谢陛下关心,如今吃了药,比昨日好些。陛下日理万机,莫在臣妾这里过了病气,若不回乾清宫,便去贵妃娘娘那里坐坐。”
  仁寿皇帝听得她话里一片酸意,想着她素日的温厚,心底的歉意越发浓郁。便拿手指轻轻刮着她的眸毛说道:“你素日大度,也有与朕闹别扭的一日?朕偏喜欢在这里坐坐,你还要赶人不成?”
  德妃娘娘无奈而笑,从仁寿皇帝手间抽出自己的衣袖,悄然背过身去,语气里一片清凉如水:“臣妾从来不敢忤逆圣意,只是一味温良小心,不比旁人体察圣心。今次不能伴驾丹桂园中,便提前祝陛下佳节如意。”
  “说什么生份的话?”仁寿皇帝轻柔地扳过德妃娘娘的身子,拿双手替她揉着太阳穴,认真说道:“本想着皇家也有天伦,才愿意带着你和孩子们在郊外散散心。你如今身子不适,孩子们也留在宫里,朕还去丹桂园做什么?明日一早朕便晓谕谢贵妃,丹桂园之行取消,你的心里是否顺畅了一些?”
  捧着谢贵妃,仁寿皇帝却不是只为她容颜娇美,而是耍了些小心思,想要瞧着她如何为了何子岩上蹿下跳,牵动那些昌盛将军的旧部。
  武官忠心固然是好,却不能一根筋只认做故去的昌盛将军才是正主。如今他们大有抱团之势,依然以叶家为马首是瞻,便有些挑战仁寿皇帝做为君王的极限。
  有些话不能同德妃娘娘明说,仁寿皇帝只是缓缓许诺道:“日久见人心,你素日的好处朕都记着,不值当为了这些气坏自己的身子。朕还要回御书房去看些折子,你才刚喝了药,安安生生睡上一觉,朕晚上再来看你。”
  德妃虽然依旧淡淡,脸上到底有了点儿笑意,依言阖上双目休息。
  何子岑兄弟替德妃送了仁寿皇帝回来,都对帝王的心思猜着了几分。只为此时夺嫡形式尚不明确,不敢守着德妃多说。
  只见德妃娘娘面色比前时缓和,便晓得仁寿皇帝说了些什么。晓得她此时气顺了些,何子岑也认真劝道:“父皇不是糊涂人,母妃您凡事放宽了心。若为些许小事气坏了身子,才是被旁人有机可趁。”
  见两个儿子玉树临风,又是极得仁寿皇帝喜欢,假以时日必是国之肱骨,德妃心里舒坦,便含笑轻轻点头:“母妃都省得,下次不会了。我如今吃了药,想眯眼歇一歇。你们昨夜一宿没睡,如今也快回自己房里歇着。”
  两兄弟告辞出来,都是了无睡意。何子岑便吩咐何子岱道:“你四哥那里,你多留意一些,看他有没有频繁接触昌盛将军的旧部。有些事咱们虽然不好多说,你也瞧见了长春宫的气焰,不能由着她嚣张下去。”
  前世何子岩夺嫡虽然失败,身畔却不乏有些武将的支持。纵然何子岑坐稳了江山,谢贵妃却仗着何子岩在蜀地的势力,时常制造些麻烦。
  何子岑一直怀疑,前世在大阮真正翻云覆雨的那股势力里头,也有谢贵妃与何子岩的手笔。大裕对大阮虎视眈眈之时,他曾下诏调动何子岩手中的军队,要何子岩务必守住西南的缺口。
  奈何这位楚王殿下却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直接置何子岑的圣旨于不顾,导致大裕军队长驱直入,顺利北上大阮。
  虽然何子岩最后死于瑞安之手,何子岑兄弟却忘不掉他当日所作所为。两兄弟虽然各怀心事,一致对外的心思却不曾改变。
  何子岱点头应道:“我晓得,早便派了人留意此事。还想同兄长说件事,如今七弟渐渐长成,却依旧住在宫内中,莫非兄长从未揣测过父皇的意图?”
  若日后兄弟间真得反目成仇,何子岕站在谁的一边便至关重要。何子岱旁敲侧击,想要提醒兄长联合何子岕行事,莫叫他依附了何子岩。
  前世仁寿皇帝大行之时,曾交待过何子岑要善待这个兄弟,那时何子岑才晓得父皇的一片苦心。他依旧许何子岕住在宫内,食着亲王的俸禄,却无须为国事操劳,也算是对得起仁寿皇帝一片嘱托。
  见何子岱亦提到这一节,何子岑到有些欣赏他的未卜先知,浑然未往兄弟亦是重生之人身上考虑。他含笑点头道:“我明白,好在七弟住在宫内,旁人想要接触他也不易。你素日与七弟走得近,便在他身上多多留心。”

  ☆、第二百七十三章 谋划

  次日一早,仁寿皇帝果然晓谕谢贵妃,因德妃娘娘身体违和,丹桂园之行便就取消,今年的仲秋夜宴依旧设在宫内,要她会同顾昭仪等人打理。
  谢贵妃接了这道圣旨,气得脸色时红时白。早先被她列上名单的人本来沾沾自喜,却也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唯有顾昭仪因德妃娘娘小恙而受惠,自谢贵妃手间分得一部分协理后宫的权利,将仲秋夜宴打理得齐齐整整。
  后宫中的局面发生微小的变化,有些个嫔妃自以为探得了圣意,那杆天平便开始往德妃娘娘这边倾斜。德妃最瞧不得墙头草随头倒,对于此前围绕着谢贵妃打转的人毫不理睬,难得硬气了一回。
  桐叶将要落尽时,何子岚面上笼着层浅愁,悄悄寻了陶灼华说话。
  她命小环守在门口,只余了两个人坐在殿中,有些担忧地拉着陶灼华的衣袖道:“灼华姐姐,若是你发现与你最亲近的人对你说谎,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发觉最亲近的人对自己说谎,心里必然是万分难受,陶灼华眼前忽然闪过前世何子岑黯然的面庞。那时不晓得夫妻间该坦诚相对,她想要一人承受瑞安所给的压力,却弄巧成拙,以至最后铸成大错。何子岑误中瑞安反间之计,对她百般猜忌,以至于临阵对敌时频频分心,导致一败涂地。
  追根究底,当是两人还不够完全信任。都将要替对方分担些风雨,却又都采取了不恰当的方式。
  思考着何子岚的问话,陶灼华认真说道:“若我至亲至爱的人对我说谎,我当求证一下他是否身不由己,亦或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我不得以而为之,或许是认为这善意的谎言才是保护对方的方式。”
  何子岚似懂非懂,抬起张清湖潋滟的面容,露出抹无奈的笑意。
  陶灼华便接着往下说道:“若是我能够选择,自然希望这至亲至爱之人能与我坦白,彼此敞开心肺,才是最无限的信任。”
  何子岚最亲近的人当属何子岕,陶灼华无意挑拨这姐弟二人的关系,只安抚地握住她的手道:“凡事莫钻牛角尖,多想一想对方是为了什么。你也可以好好同对方说一说,叫他晓得你的心意。”
  何子岚又是一声浅浅的叹息,她犹豫了片刻,才对陶灼华说道:“灼华姐姐,有件事我已经藏了多时,不说出来心里总不痛快。子岕身上穿的明明是高嬷嬷替他缝制的新袍,他却骗我说自打高嬷嬷出宫,他从未与她见面。”
  何子岚针线上功夫深厚,从前又常瞧见高嬷嬷缝制的东西,对她的手艺十分熟悉。何子岕前些时穿了件淡灰暗菖蒲纹的外衣,她一眼便瞧了出来,却故意问何子岕可有高嬷嬷的消息。
  何子岕霁月彩云般的脸上挂着澄澈的笑容,冲她微微摇头道:“姐姐既然不喜欢高嬷嬷,她如今出了宫,子岕便不与她走动。”
  话虽然体贴,却更让何子岚窝心。她只是敷衍而笑,再不曾多说一言。
  这对姐弟与高嬷嬷的关系显然大相径庭,见陶灼华若有所思,何子岚生怕陶灼华以为自己捧高踩低,闷闷低着头道:“灼华姐姐,我不是瞧不起外祖家中的老仆,只为她爱搬弄些事非,生怕子岕钻了牛角尖。”
  这样的何子岚,究竟是什么时候与瑞安扯上了关系?陶灼华收回自己凝视的目光,掩饰地笑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七皇子心思单纯,你做姐姐的考虑多些,自然是应当的。或者时机许可,你们姐弟二人便能敞开心扉。”
  这对姐弟同时令陶灼华迷惑,若何子岕打从现在就因为许长佑而与瑞安有些联系,又是什么缘故使得他与瑞安反目成仇,又死在对方屠刀之下?
  亦或何岕心存大义,阻止瑞安北上无果,断送自己的性命?
  陶灼华与何子岕不熟,点许细微的了解都来自何子岚的口述,更难分辨真伪,只得将点点疑惑都埋在心里。
  进了十月间,大阮皇城之中的朔风又是扑面。陶灼华寻了个机会,去瞧多半年未曾谋面的刘才人,想多了解一下如今大裕的朝政。
  李隆昌已然走得极好,他牵着刘才人的衣角,露出半个面庞,却又瞪着黑水银般的眸子一瞬不瞬瞧着陶灼华,倏然间绽开童真无忌的笑容。
  刘才人将儿子温柔地抱在怀里,指着陶灼华让他唤一声姐姐,陶灼华连连摆手道:“殿下身份尊贵,他这样的称呼,灼华如何敢当?”
  “若没有你,又何来我们母子的今日?”刘才人抚着李隆昌的发际,冲儿子鼓励地笑道:“昌儿乖,好好唤声姐姐,姐姐便有好东西给你。”
  娇娇软软的声音便如天籁,在陶灼华耳畔响起。李隆昌吐字清晰,认认真真唤了声姨母,到让陶灼华慌不迭手。
  她忙忙解下身上祖母绿的双鱼拱莲环形佩,递到小孩子手上,再冲李隆昌笑道:“殿下真乖,这个留着给您玩吧。”
  李隆昌手上拿着玉佩,由乳母抱了下去,刘才人眼中依然含着些感激,她冲陶灼华说道:“我并不是与你虚悬客套,从前有心与你结拜,却碍着昌儿的亲嫂嫂是您的妹妹。便只好沾些便宜,高了你一辈。让昌儿唤你一声姐姐,却是诚心诚意。”
  从前还与陶灼华有些客套,刘才人不敢轻易交心。如今因着从前景泰帝身旁的三大护卫,还有许三等忠心的老人,刘才人与李隆寿之间的消息互通十分便捷。
  晓得陶灼华、苏梓琴这对异姓姐妹都是自己人,刘才人对陶灼华便不似从前那般客套,心里亲近了许多。她牵着陶灼华的手道:“快坐下来,前些时陛下还有口信儿传来,瑞安那贱人上蹿下跳,气焰十分嚣张,下一步该怎么走,咱们好生合计合计。”
  风吹雪落,笼着炭炉的室内温暖如春。刘才人雍容端起茶来,眼中渐渐含了睥睨的神气。新仇旧恨、前世今生,两个深深为瑞安所累的女子,开始了思虑周祥的谋划。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念

  霜染微寒,又是朔风满园,青莲宫里新放了月例,陶灼华还特意自掏腰包,为宫人添了身过冬的新衣。
  秋香得了月例,连同这些时日攒下的一些赏赐,一共存了三两银子,都喜滋滋地装进荷包里。想着前些时父亲生病,家中一定等着用钱,便要趁着两月一次休沐的机会将钱送出。
  娟娘从不苛责下人,晓得她有些孝心,不仅爽快地允了小丫头的所求,还特意收拾了几件半旧的衣裳,要秋香拿给她的母亲。
  秋香将东西收拾停当,挽了个青布包袱便急急去内务府求了出宫的对牌,也不舍得雇车,只一溜小跑往家直奔。她家住在城南的针巷子,顾名思义那街道极窄,可想而知左邻右舍都是穷苦人家。
  想着幼弟大约有段时日不见荤腥,父亲生病需要调养,秋香路过集市时便咬咬牙拿铜钱买了只烧鸡,又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提在手里。
  吱呀呀推开虚掩的院门,弟弟却并未如预料般循着香气从屋里飞奔而出,反是母亲王氏端着一盆好洗好的衣裳出来,见了秋香欢喜地唤了一声,忙放下手里的木盆,来接她手上的东西。
  秋香便疑疑惑惑地问道:“父亲身体可好些了?怎么不见宝儿出来?”
  “好多了,好多了。”秋香的父亲循声轻咳着从屋里走出,一脸沟壑的庄户汉脸上虽然还有几分病容,却比秋香上次回来舒展了许多。
  他慈爱地望着女儿,眼中有些掩饰不住的歉意:“多亏你上次捎回的银子,父亲抓了几幅药,如今身上松乏了许多,到难为你在宫里受累。”
  “不过是做些洒扫的粗活,又能受了多少累”,秋香生怕父亲被冷风扑到,忙将提着的东西往王氏手里一放,便扶了父亲的臂膀,将他搀到堂屋里坐下。
  王氏脸上是喜滋滋的笑意,她将烧鸡与猪肉搁进厨房,转而撩起腰间系的围裙擦了擦手,再抓了一小簇平日不舍得喝的茶叶冲到茶壶里,风风火火地提回堂屋,给丈夫与女儿各斟了一杯。
  秋香四顾一望,依然不见兄弟宝儿的身影,便再问母亲道:“宝儿莫不是去了哪里淘气?您莫叫他与后街那些个淘气包们搅合在一起。”
  父母都是庄户人家,却有心叫兄弟识文断字。因此秋香省吃俭用,想替弟弟攒些奉束,好能送去学堂。她将系在腰间的荷包解下,捧出新攒的三两银子,尽数交到母亲手上,再甜甜笑道:“到了年节底下,赏赐必然比平时多些,明年春暖花开,大约便够送宝儿去学堂了。”
  眼见秋香依然环视四周,在寻找弟弟宝儿的身影。王氏难掩一脸喜色,故意卖了个关子道:“宝儿横竖不是淘气,你猜猜他去了哪里?”
  秋香瞧着父母都是喜上眉梢,心间蓦然一动,小心翼翼地猜测道:“难不成宝儿如今便是在读书?难为他这么用功,听着我的动静也不出来。”
  王氏拉了秋香坐下,冲她说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宝儿是在读书不假,却不是在咱们家里。说起来你当真遇到了贵人。前些时有位李嬷嬷领着人来了一趟,说是瞧中了你的勤快,有心提携一二,特意想来瞧瞧咱们是不是清白人家。”
  提起那位慈眉善目的李嬷嬷,王氏一直赞不绝口。
  李嬷嬷来秋香家里时,连坐也未曾坐下,只听说宝儿已经九岁了还不曾读书,便着人在前街的私塾上替他交了一年的奉束,又留下了十两零用银子。
  王氏喜不自胜地说道:“那位李嬷嬷瞧着咱们是正经人家,孩子也知礼听话,才肯对咱们这般提携。宝儿如今在跟着郑先生念书,中午回来吃饭你便能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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