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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灼华年-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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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或不认,何子岑心下还有些纠结。
  不管前世的陶灼华曾经做过什么,今世的她大约一直心存歉疚,在努力修改着前世的轨迹。何子岑怕的是若一旦相认,两人便要揭开前世血淋淋的伤口。还不若就这样守着彼此愿意相守相望的心,全当前尘旧事从未发生。
  已然不想追究的过去,便让一切都随风,未尝不是美好的结局。
  陶灼华却是听着何子岑的回答,露出丝轻快的笑容。她没有回绝,而是大大方方说道:“如此,有劳赵王殿下。这湖上如今有了白鹭与芙蕖,再有了亭子,青莲宫周围也不算荒僻了。”
  从湖上望去,漫漫坡上又是紫藤花开,和子领着小太监搭了数个架子,还将些草花盘成小小的花塔,点缀了那片荒坡。从前荒凉的地方渐渐有了生机,青莲宫与从前陶灼华初至时判若两样,俨然有些世外桃源的模样。
  何子岑单手撑篙,小船行走并不快,其间还要躲避游在湖中的白鹭,便更慢了下来。他随手指着从前那片荒坡道:“不过两三年的功夫,灼华郡主到是将这里收拾得繁花如锦。依子岑之见,若是在此地再修个百花楼,从楼上俯瞰,与这片湖水遥遥相对,大约十分称意。”
  “百花楼?”陶灼华猝然抬眸,眼中一时波光粼粼,如湖上被雨水荡开的涟漪,一波一波蔓延了开去。她咬着嘴唇,极轻极轻地问道:“殿下是怎么想到这么好的名字?”
  前世的百花楼之名亦是何子岑所取,两人煮酒烹茶,在楼上瞧多了斜阳晚月,有着数不尽的回忆。今生往事重提,陶灼华心间已是风起云涌。
  何子岑只做没有听出她话中诧异之色,悠悠回头澹澹笑道:“兴之所至,这名字忽然便冲口而出。郡主若不喜欢,便当子岑没说。”
  从前的疑虑又一次萦上陶灼华的心头。
  难不成何子岑竟真得记着前世偶尔的碎片,才会时不时刺自己一下?难不成正因为他有着那些爱恨交织的记忆,才会不愿意与自己相认,而只是在湖间植下芙蕖,方才那湖心亭与百花楼的名字才会冲口而出?
  面前的少年在雨中青衣朦胧,格外澹澹如月,宛若笼了层纱,叫人瞧不真切。
  陶灼华忽然觉得有些仓皇,若他与她一样都拥有着前世的记忆,她又该如何去面对从前数不尽的爱恨纠葛?又该如何向对方承认自己当初的懦弱与逃避?
  便是在这湖中,他曾经抱着她游过水面,给了她生的机会,却将死亡留给自己。他曾说过对她恨不起来,却不晓得是否已然对她灰心?
  两人心中各自浮想联翩,却都不再说话。瞧着雨小了一些,何子岑便将荷叶搁在船头,两头撑起篙来,再连点几下便接近了岸边。
  六月的天如同善变的孩儿面,总是时阴时晴。及至两人停舟泊岸时,方才的倾盆大雨又成了小雨如酥。陶灼华将荷叶移开,便有温润的湿意扑面,挟裹着脉脉清风,清清冷冷扑了她一脸。
  茯苓撑着伞等在大青石畔,先冲二人屈膝行礼,再将倚在大青石旁的竹伞递到何子岑手上,复又替陶灼华将伞撑在头顶。
  想问不敢问,陶灼华几度张了张口,忽然便近乡情怯,想要好生理理思绪。
  细雨霏霏,总如离人泪。纵然万般不舍,依旧要各奔西东。他只是略点了一点,陶灼华的脸色就瞬息万变,想来也没有做好与他相认的准备。
  何子岑瞧着立在伞下的陶灼华,心间那层怜惜愈来愈浓。他就着方才的话题笑道:“灼华郡主,咱们一言为定。方才议定的事情,请您转告陶公。至于那座湖心亭,我明日便使人过来修建,往后便好在亭中煮酒烹茶。”
  陶灼华浅浅福身,只微笑点了点头,额上沾了雨水的发丝格外莹亮。再望了一眼何子岑,她便翩然转过身,碧绿的宫缎绣鞋轻轻踏上九曲竹桥,玉簪白的宫裙飘然若羽,徒留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望着前头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丝叹息从何子岑唇音溢出,他扶着那块被两人称做三生石的青石,牵动了心头的无限缱绻。
  陶灼华并没有直接替陶超然做主,而是走了一趟陶家,替何子岑与陶超然约了个会面之地。两人出发点一致,目标又近乎相同,因此谈话十分默契,没有多少阻碍便完成了会谈。
  陶超然坦陈自己近日便将走一趟西洋,赶在九月间返回。仁寿皇帝但凡有命,他也会略尽绵薄之力,愿意替大阮瞧瞧那些武器的图样。
  陶家经营到如今,身为家主的陶超然极为明白。老管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在大阮站稳脚跟,便足以证明仁寿皇帝对陶家是友非敌。
  陶灼华这一辈子便要在大阮宫内,从前与仁寿皇帝说不上话,如今既然多了何子岑的牵引,陶超然更不想放过示好的机会,他将阿西从前给自己改制的一只短铳托何子岑送给仁寿皇帝,婉转表达了自己对长居宫内的陶灼华的牵挂。
  如今已是六月天,何子岑屈指算着陶超然这一趟西洋之行不过三两个月的时间,心里颇为惊异。他交叠着双手含笑请教道:“非是子岑不信陶公,那西洋与咱们中原山水远隔,我听说走这一趟起码要一两年的功夫,难不成您另有捷径?”
  无人荒岛昔日已然打通,阿里木领着人从那里凿开岩壁,船只从荒岛横穿过去,可以接省大半的航程。

  ☆、第二百九十四章 心愿

  若没有昔日陶灼华提供的航海线路,便发现不了烟波浩渺中的无人荒岛。
  若没有那座荒岛,陶超然与阿里木便不会想到能够凿岩成渠,开辟出往来西洋的最新航道。
  陶超然深为自家的外甥女儿自豪,向何子岑微微笑道:“陶家世代经商,自然有些自己的东西,请恕小民无法透露。赵王殿下放心,小民此去也就三两个月的功夫,还要赶在九月间回到大阮,迎接波斯王的大驾光临。”
  提前将阿里木的决定告诉了何子岑,也算做陶超然投桃报李。何子岑点点头,并不对着陶超然的航线深究,却也晓得下一趟西洋能从以前的一年两载缩短到三两个月,大约与陶灼华从前提到的无人荒岛有些关系。
  那时节陶超然被羁押在瑞安府中,若不是阿里木与他手下的骑士千里救援,那股子肝胆相照的意气让远在大阮的何子岑与陶灼华深深钦佩,他们两人都对阿里木不甚在意,更忽略了这片阿里木虎踞龙盘的荒凉岛屿。
  两人的会谈十分成功,何子岑转头便将好消息递到仁寿皇帝面前。
  从前的隐忧化做如今的友邻,仁寿皇帝圣心大悦。瞧着行事愈加成熟稳重的儿子,他认真许诺道:“子岑,咱们前次说的事情成交,父皇始终欠你一个心愿。”
  皇子们的婚事例来由不得自己做主,打从一开始与阿里木结盟,何子岑便开始认真盘算,如今他的想法早已深植在心。
  不管前世的陶灼华有没有真正背叛过自己,既然当初不曾舍得怨恨,如今更加不想追究,他想要与她重新书写一段干干净净的人生。
  见仁寿皇帝开了金口,何子岑岂肯坐失时机?他跪倒在仁寿面前,双眸间深湛无波,诚恳地说道:“父皇,儿子思来想去,只想请您应允,来日子岑的因缘,能由子岑自己做主。”
  何子岑与陶灼华私下有些来往,仁寿皇帝不是不知。只为这两个人身上维系着与波斯的联系,再兼着两人守礼而有分寸,他便揣着明白装糊涂。
  见何子岑不求封赏,却只要这么一道恩典,仁寿皇帝沉吟了半响,方轻轻点了点头,却带着探寻问道:“子岑,莫非你已经有了心上人?”
  有还是没有,何子岑心间已有了然的答案。前世的是是非非依然时常在眼前萦绕,却终究要被他一笔抹过。九曲竹桥、大青石畔,还有他刻意派人植下的芙蕖,连同已然开始修建的湖心亭,好似都在替他回答着这三生石上的旧因缘。
  何子岑沉吟了片刻,方大胆抬起头望着仁寿皇帝道:“父皇明鉴,儿子的确心有所归。只为着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还不想那么早成亲。若来日儿子求到您的面前,您能否不问她的出身,只看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
  仁寿皇帝手上握着串十八子的紫檀木佛珠,已然被他摩挲得油亮温润。他一粒一粒拈过那些珠子,讳莫如深的目光盯住了何子岑:“朕可以不问她的出身,你却须问一问,她的出身是否会影响你的前程。”
  话已然说得够明白,若要坐上九五至尊的高位必然会有所牺牲。仁寿皇帝满以为儿子眼中会有所挣扎,岂料想何子岑只是云淡风轻地拜了下去:“儿子已然经过深思熟虑,如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多谢父皇成全。”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年少时的青涩懵懂,仁寿皇帝可以全然明白。何子岑那一句不问她的出身,等同于点明了自己的心上人,更表明了不管有多少牺牲,他都愿与她牵手一生的勇气。
  这样无知无畏的少年到令仁寿皇帝赞叹。他甚至忆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那些年初遇许馨,他以为那年少的悸动便是长久的一生,岂料想一等再等,未及等她长大,却等得她一夕之间变成了罪臣之女,与他之间横亘了天堑。
  他也曾求到先帝的跟前,先帝亦如今日这般,要他在江山与美人之间做出抉择。面对九五至尊的高位,仁寿皇帝选择了埋葬那一段青涩懵懂的感情。
  及至他君临天下,他将许馨护在皇后的羽翼之中,更许她椒房专宠,甚至在坤宁宫里设了宫中之宫。所有的一切只为补偿曾经的歉疚。只是再多的锦衣玉食也唤不回许馨幼时一声纯真无限的“太子哥哥”,他们的感觉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也好、许馨也好,便是往后拥有再甜蜜的时刻,依然能察觉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一段错过了最美时光的爱恋,结局只能是种种无言。
  今日始明白,原来他给予许馨的从来不是爱,而是怜悯与歉疚。
  对先皇后是敬、对瑞安是宠,对谢贵妃是纵,对德妃娘娘则是亲情,满园芳菲都曾分得他的雨露之恩,却不曾有谁真正拨动过仁寿皇帝渐渐老去的心弦。
  如今年近半百,仁寿皇帝更觉得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望着低垂双目的何子岑,仁寿皇帝好似透过他望见了自己的曾经,只是如今的儿子比年少的自己主意更正。他无言一叹,冲何子岑许诺道:“朕允了。”
  何子岑从容地整整衣冠,冲仁寿皇帝深深叩下头去。
  前世因为陶灼华的出身,他只能委屈她做妾,后来才有了小小的顺仪之位。便是他君临天下,谢贵妃依旧拿着她的出身做梗,是德妃娘娘从中斡旋,陶灼华才得以被册封为宸妃,她的身份始终便是诟病,依然被某些大臣们轻贱。
  纵然她冠宠后宫,无人与之争锋,也始终只是个妾的身份。何子岑无论如何忘不掉,因为大阮没有中宫皇后,每逢年节的宗族祭祀,能立在自己身旁接受朝臣们参拜的唯有皇姐至善,而不是出身商贾的陶灼华。
  她那时应该是委屈的吧?或许正因为她身受委屈,却始终瞧不见身为夫君的自己为她力排众议,才会心生畏惧,不敢将瑞安对她的挟制和盘托出。

  ☆、第二百九十五章 杀机

  细数前世的爱恨纠葛,原来错的并不是陶灼华一个,而是他打从一开始便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定。何子岑检讨着过往,更打定了主意要堂堂正正娶陶灼华做妻。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何子岑相信他的满腔爱意必然能换回她的一片赤诚。
  瞧着何子岑脸上坚毅的神情,仁寿皇帝深知劝无可劝,便挥挥手叫他离去。
  父子这番对话再无第三人知,何子岑从御书房出来时,遥望着漫天闪烁的星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露出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而长春宫里灯火逶迤,谢贵妃浴罢出来,方才换了身海棠红的折枝月桂凉绸寝衣,听了李嬷嬷传的秋香所述,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对秋香所提的波斯公主,谢贵妃闻所未闻。如今波斯异主,或多或少改变了天下的局势,引得有心人颇为留意。她也曾私下打探,阿里木的长子早逝,如今膝下唯有一个次子,已然被册封为太子。
  生怕李嬷嬷没听清楚,谢贵妃叫她瞅着夜深人静悄悄寻了秋香来说话,要她将前几日的话语再复述一遍。又问她当时是个什么情形,陶灼华是如何的语气?
  秋香还是第一次踏入谢贵妃的寝宫,她随在李嬷嬷身后,难掩心中的胆怯,低眉顺目地行走间并不敢左顾右盼。
  及至李嬷嬷停了脚步,她才敢顺着脚尖望上抬了抬头,只瞧见前面一幅水晶垂珠的帘子将里外隔开,帘子上头绘的是绣凤彩鸾,下头缀着核桃大小的翡翠狮子头,如一汪碧水般清澈见底。
  样样都是秋香不曾见过的好东西不说,珠帘两侧各立着个身着鹅黄凉绸宫裙的宫婢,比之陶灼华身畔的茯苓与菖蒲又气派了许多。
  秋香有些局促地交叠着双手,忽然便觉得身上桃红色的宫衣太过怆俗,又似乎脸上的胭脂不合时宜,不觉往李嬷嬷身后躲去。
  李嬷嬷何曾留意她这些小心思,只命她在帘子前头稍待,自己便转去珠帘后头传信儿,片刻间打起帘子招呼秋香道:“娘娘叫你进来回话。”
  粗使的丫头们难得见到正经主子,秋香战战兢兢随着李嬷嬷进到殿内,只嗅得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袅袅青烟从旁从的六瓣莲纹鎏金香炉间溢出,更是沁人心脾。
  高高在上的宫妆丽人从前只是远远瞧过两次,今回近在眼前,那海棠红的金缕凉绸寝衣到似是绯红的轻云,便显得谢贵妃如天上的瑶池仙子,更加不可方物。
  秋香极有眼力,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下,脆声脆气地给谢贵妃请安。
  谢贵妃便冲着李嬷嬷道:“这丫头到瞧着机灵,叫她那日的事再原原本本说来给本宫听听,可不许有一丝儿疏漏。”
  李嬷嬷冲着秋香一施眼色,秋香定了定神,便认真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又学着陶灼华的口气,将自己断断续续听得的几句又说了一遍。
  谢贵妃听到什么陶家、玉碟、再加上如今的波斯公主,细细揣摩间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若她的猜测成真,陶灼华便果真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从前便结下了梁子,眼瞅着陶灼华与德妃娘娘越走越近,谢贵妃心上的不安便越来越浓。若陶灼华身上再牵动着波斯的势力,势必会对大阮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到那时仁寿皇帝心间的天平自然要动一动。
  左思右想,自己的猜测再无错误,谢贵妃随手摘下枚红宝戒面的赤金戒子递给秋香,和颜悦色笑道:“多亏你伶俐,听得的这几句到是紧要话语,回去好生留意你家主子都与什么人往来,下次本宫还叫李嬷嬷寻你,再赏你件好东西。”
  秋香捧着那灼灼如霞的红宝金戒,喜不自胜地叩头谢恩,乖巧地应道:“贵妃娘娘的吩咐,奴婢都记下了,回去必定时刻留意。”
  谢贵妃哪里愿意在她身上浪费功夫,只拧着眉冲李嬷嬷示意,李嬷嬷便拉了秋香出来,又故意夸赞了她几句,才要她趁着夜色深浓赶紧回去。
  第二日午后,谢贵妃便招了兄长宣平候爷入宫,兄妹两个关起门来仔细商讨了一番,越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陶超然昔日机缘巧合救过阿里木的性命,伴随着阿里木重坐皇位,这两个人生死之交的过命友情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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