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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灼华年-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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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二章 唇枪

  苏世贤木讷无言地立着,瞧着瑞安那幅狐媚入骨的样子,只觉恶心难耐,不晓得当初自己何以会猪油蒙心,为了她抛妻弃女。
  嗅得空气里尚未散尽的腥咸气息,想着这殿中方才还不晓得是一场怎样的不堪,苏世贤脸色有些铁青,忽然便一阵作呕,晚间饮下的花雕差点儿吐出来。
  他倏然抢上一步,将个立在窗畔的奴婢一把搡开,把低挽的银红海棠花绡金窗幔大力扯开,又一把推开了红木缠枝花卉纹的窗棂,大口大口呼吸外头新鲜的空气。被冷雪扑面,苏世贤方才清醒了些,脸色更加清冷若霜。
  殿内本是温暖如春,被窗口猛然灌进来的寒风一扑,旁人并不觉得如何。却是瑞安身上只着了件极薄的流月黄金缕纱衣,透出里头水色绘绣折枝海棠的抹胸,便冻得打了个哆嗦,指着苏世贤道:“大冷的天气,你发得什么疯?”
  “揉碎花芯捣碎春,殿下这里夜夜新人,每日红妆,臣还未向殿下道喜,怎么会是发疯”,苏世贤骂人不带脏字,言辞却是刻薄至极。
  饶是瑞安不知廉耻,一张脸也深觉挂不住,被他噎得瞠目结舌。
  眼见夫妻两个横眉冷目,一众奴婢哪敢瞧这个热闹,半夏早招手带着人退出。
  “你到是长了本事,敢来管本宫的闲事”,瑞安方才缓上这口气来,她随手扯过一旁榻上的大红洒金牡丹绡纱被御寒,一面哗啦将炕桌上的东西往地下一拂,一枚水头极好的羊脂玉如意滚落在苏世贤脚边。
  她指着苏世贤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瞧瞧你那个陶家的野丫头都做了什么好事,她生生就是前来与本宫做对。”
  前番陶家采用蚂蚁搬家的方式,悄悄择在大阮安家落户。瑞安派人蹲守在陶家老宅与各处水陆码头,想要缉拿陶超然无果,却又惊闻陶超然置故国于不顾,从西洋归来便直奔大阮皇城,显然早有预谋。
  瑞安长公主深恨消息提前泄露,将苏世贤一通训斥。苏世贤无故蒙怨,还曾百般解释。今次又是旧恨连着新仇,将瑞安早前的火气一并勾起,她指着苏世贤的鼻子骂道:“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这个丫头通风报信,我派去大阮的人怎会无功而返?哪里轮得到她此时飞上枝头,麻雀变了凤凰?”
  今次白虎卸甲而归,不仅未能震慑到陶灼华,反而将陶家在大阮固若金汤的情形述说了一遍,又牵涉到了昔日景泰帝的四大暗卫,瑞安心里更不舒坦。
  屋漏偏逢连阴雨,她在这里寝食难安,陶灼华却又摇身一变成了公主。满腔怒气发作不出来,瑞安都迁怒到苏世贤头上。
  她将谢贵妃的信直接扔到地上,要苏世贤自己来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两人唇枪舌剑,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
  苏世贤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信,一目十行地看完,替陶灼华高兴之余,却也有些深深的酸楚。连阿里木外姓人都晓得陶灼华在大阮步履艰难,愿意伸出手扶她一把,做为亲生父亲的自己却只能像个局外人般袖手旁观。
  他如今对这个女儿颇感愧疚,只漠然地摇摇头,生硬地对瑞安说道:“公主,难不成您又怀疑这里头有我的手笔?到真是高看了世贤。当日我便曾说过,派去的人全是你的亲信,我一路并未落单,试问如何与陶家暗通音讯?我若是心里有一点余情未了,又怎会将孤女弃在陶家十年不管不顾?世贤对公主一颗心日月可鉴,公主却从未真正将世贤当做枕边人。”
  一席话说得瑞安长公主恼羞成怒,想要辩驳几句,却发觉自己在昔日的探花郎面前已然几次理屈词穷。
  她指着苏世贤的鼻子骂道:“既不是余情未了,你在那贱人坟前发得什么誓言?若不是你在青州府拖延了时间,陶家怎么有机会把那么大的产业转移得一干二净?如今到好,陶家金蝉脱壳,成了波斯的皇亲国戚。你所生的孽种却又摇身一变,成了金枝玉叶,横竖都是你的好处。”
  苏世贤喟然摇头道:“公主,灼华便是自此平步青云,跟世贤半分关系都没有。您也瞧见那孩子睚眦必报的个性,难不成以为我抛却她们母女之后,她对我还有半分亲情?”
  想到陶灼华这些日子与自己的敌对情绪,瑞安到深谙苏世贤所言。她冷冷哼道:“孽种果然是孽种,有些又臭又硬的脾气,不晓得随了谁。”
  口口声声的孽种,听得苏世贤心间极不舒坦。他空洞地说道:“殿下,您再瞧不起陶灼华,也抹杀不了她是我亲生女儿的事实。她与梓琴一样,好歹都是我的骨肉,你又何必总拿孽种二字来骂她?梓琴好歹也是我大裕的皇后,这些话若被她听到,大约也有些不好。”
  提起苏梓琴,瑞安更是百般懊恼,昔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儿如今却为了李隆寿连着几次阴奉阳违,也不晓得是饮了李隆寿多少**汤药。
  只恨此时李隆寿尚未失却民心,她不能名正言顺诛杀帝君。不然连同苏梓琴这样有名无实的中宫之后,都会给他陪葬。
  见苏世贤提起苏梓琴时一洠さ哪Q鸢驳接行┢诖羲谐蝗战铱砧髑偕硎赖拿仗猓帐老土成细檬呛沃志实谋砬椤�
  瑞安悻悻说道:“你到是口口声声将梓琴挂在口边。所谓女大不中留,她到颇与寿儿夫妻一体,将本宫这做母亲的也不大放在眼里。”
  苏世贤深深地望了瑞安一眼,淡漠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喟然叹道:“殿下说话,如今世贤总是听不大明白。梓琴自小熟读《女戒》,对妇容妇德烂熟于心。她与陛下的婚事是您一力促成,难道不愿意见着小夫妻伉俪情深?”
  瑞安自是不能说出自己拿苏梓琴牵制李隆寿的如意算盘,恨不得苏梓琴便是自己埋在李隆寿身畔的暗线。她冷冷哼道:“她须得先记住她是本宫的女儿,其次才是寿儿的妻子。”

  ☆、第三百八十三章 国书

  打从知晓了苏梓琴的身世,苏世贤早便对这昔日的枕边人重新审视。
  芙蓉洲畔的凤凰台上龙柱蟠纹,预示着九重凤阙,他如何还能不晓得瑞安的野心。一想到她拿着不知道从何处抱来的孩子冒充自己的骨肉,苏世贤想跟她同归于尽的心都有,又如何肯再对她死心塌地。
  他替苏梓琴辩驳道:“陛下与梓琴两个是打小的情谊,琴儿的心便多一些在寿儿身上,我觉得到是好事。他们又没有哪里真正与你相悖的地方,一应大小事物还不是都由得你作主?”
  瑞安闷哼道:“别打量本宫不知道你的意思,那一日金銮殿上你对本宫明褒暗抑,便打量本宫瞧不出来?如今你们到学会了一个鼻孔出气,梓琴几次惹得本宫生气,你都是丝毫不加训诫。”
  苏世贤尴尬地欠了欠身,自嘲地说道:“长公主可真是高看世贤,如今梓琴已然不是府中的姑娘,而是贵为大裕皇后。我这个做父亲的见了她都要行礼,又有几个胆量去谈训诫二字。”
  瑞安话里话外都占不到上风,只得指着谢贵妃的来信道:“撇开梓琴不说,那个陶家的孽种真真觉得天高皇帝远,敢置本宫不管不顾,竟摇身一变成了波斯的公主,便真当本宫奈何不得她?”
  苏世贤颀长的身影投在地上,显得愈加落寞。他轻轻叹道:“公主,打从您要我亲手将灼华送去大阮的那天,她心里大约便就没有了我这个父亲。您如今守着我指责她的不是,到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瑞安再次语塞,见苏世贤不卑不亢的样子,到懊悔自己大半夜又生了这份闲气,怒得将袍袖一挥,骂道:“滚”。
  苏世贤哈哈而笑,头也不回走出寝宫,心上再无半分流连。
  半夏一直守在门口,借着差使还未交卸,实则关心着里头的苏世贤。听得殿内唇枪舌箭,半夏暗自替苏世贤担心,瞧着对方出来,便透出隐隐关切的目光。
  瑞安善妒,身边惯用之人皆是姿色平庸。此刻灯下看人,苏世贤到觉得半夏颇有些内敛之美。又承她的好意,便冲她感激地一笑,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安然无虞,请她不必挂心。
  身畔还有旁人,半夏不敢多言,只屈膝示意,唤了个小丫头来,命她掌着灯将苏世贤送去芙蓉洲码头。
  苏世贤人在船上,遥望不远处那片灯火连天,不难从其间寻找到飞檐翘角的凤凰台,唇角泛起深深的讥诮。
  瑞安撵了苏世贤出去,自己更是了无睡意。眼见手中的底牌摇摇欲坠,陶灼华根本不受她的摆布,颇恨自己当日轻敌,被这小娃儿钻了空子。
  这么一想,陶灼华初至府中的唯唯诺诺、跟自己讨要菖蒲与忍冬两个的卖身契、及至觐见景泰帝,每件事都好似早有预谋。
  她连陶家事都能深刻打算,又岂会不晓得自己将她接到长公主府为着哪般。细细一分析,陶灼华竟是顺水推舟,自己心甘情愿去得大阮。
  瑞安想到此处便是心底微寒,不晓得自己设下的锦囊妙计是打从何时起出了纰漏。虽然一再迁怒苏世贤,瑞安却也在他身畔留有暗线,晓得他一则没有私下同陶家人联系,二则也没有那个釜底抽薪的本事。
  想着陶灼华如今羽翼渐丰,偏又天高皇帝远,自己处处对她无法挟制,瑞安便不能善罢甘休。左思右想,瑞安唇角便泛起阴损的笑意,她匆匆给谢贵妃写了回信,坦言既是冲陶灼华无法下手,还不如料理几个陶灼华身边的亲近之人,先乱了她的阵角,再去瓦解两国间越来越牢固的同盟。
  瑞安依旧要谢贵妃想法子将目光锁定在陶家身上。既然陶春晚已是下了聘礼的波斯太子妃,眼看婚期在即,陶家采买嫁妆、绣制嫁衣,都少不得人来人往。若真是有心,看似铁板一块的陶家也必定能有机可寻。
  再者说来,如今阿西与陶春晚都在大阮,他们两个无论谁此时出了问题都必定十分精彩。瑞安一封信写得精彩至极,又给谢贵妃画饼充饥。
  大阮的国书比谢贵妃的信迟了几日,仁寿皇帝派人连同阿里木那边盖了玉玺的批文一同送到瑞安的案头,等同诏告了她陶灼华被册立为公主的事实。
  陶灼华名义上还是大裕皇朝上了玉碟的郡主,瑞安便是心间再恼怒万分,也对仁寿皇帝这般公事公办的行事挑不出毛病。
  她将国书扔给李隆寿,要他依着规矩送些贺仪,再写一封表示祝贺的国书,随便从礼部找几个使臣送出。
  国书到了李隆寿手上,晓得如今大阮同波斯的联系更为密切,李隆寿掩不住心间的欣喜,晚来与苏梓琴赏月时便悄然说起。
  苏梓琴盘膝倚在李隆寿肩畔,将那国书细细瞧了两遍,覆在李隆寿耳边欢然说道:“局势越来越好,我想趁机走一趟大阮,借着贺喜之机见见你那位亲兄弟,再与刘才人谈一谈,看她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此前黑衣客遍锁四个城门,想要搜寻青龙的下落,却是白费心机。青龙根本连大裕的京城都没进,只在外围与郑荣将军会了个面,早便打道回府。
  郑荣将军早便使人传讯,三块兵符拼凑完整,他已经有能力调动大裕军队。若此时起兵反戈,势必能与朱怀武手上的士兵一决雌雄。
  只为瑞安数年经营,手上还有黑衣客那张王牌,再加上李隆寿与郑贵妃这些人还被瑞安软禁在宫中,郑荣将军一时不敢轻易发难。
  李隆寿与郑贵妃两个到是慨然,私底下都曾说过,若为了匡复李家大业,便是陪上一条性命也算是死得其所。刘才人、郑荣将军,连同一众老臣却坚决反对,不愿以硬碰硬,都想等待最好的时机。
  苏梓琴早闻得刘才人巾帼之名,对她当日诈死出宫,替景泰帝再留条血脉深感动容。她对李隆寿道:“父皇费尽心思将她送走,她手里未必没有保命的东西,我想同她当面谈一谈。”

  ☆、第三百八十四章 情深

  骨肉亲情,诸多牵绊,李隆寿心上也无时无刻不挂念着自己远在大阮的幼弟。
  那位刘才人,当日在宫中时只觉得狐媚惑主,李隆寿亦曾对她诸多误解,甚至从未正眼瞧过。及至郑贵妃冒险出面周旋,刘才人诈死离宫,上演了这出精彩的金蝉脱壳,李隆寿才深深知晓人不可貌相。
  总管太监许三本是无根之人,平日瞧着一幅卑躬屈膝的模样,关键时刻却能在景泰帝梓棺里躺上三日三夜,冒着必死的危险将兵符传递出宫。
  还有青龙等三名暗卫,历经百死一生,早就看厌江湖恩怨,却依旧在收到陶灼华递出的景泰帝手书时义无反顾地归拢到他的身边,只为匡复李家大业。
  宫里有郑贵妃每日与经卷、木鱼做们,替他麻痹着瑞安;朝中更有董大人这样的老臣,虽然貌似中庸,却一次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强为他出头。
  一桩桩、一件件,都令李隆寿无比感动,心间更是热血汹涌。
  李隆寿将苏梓琴紧紧拥在怀间,拿下颌顶着她的额头,低低说道:“琴儿,你不晓得我多想亲眼见见他们母子,多想亲眼见见那几位义士,只是瑞安此时根本不允许我走出这座皇城。我如今既盼着你能去,又担心山高水长,你一个弱女子为了我千里迢迢,当真于心不忍。”
  苏梓琴以手做笔,在李隆寿脸上描画着心上人英挺的双眉。拿指尖轻轻带过他的面颊,瞧见李隆寿满眼满心的怜惜,不由勾住了他的脖子,印下深深一吻。
  “寿郎,我不单是为你一个。往小里说,咱们是为了夺回李家天下,往大里说,咱们便是为了祖宗留下的江山如画,还有全天下的黎民百姓”。
  苏梓琴容颜娇憨,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她认真说道:“瑞安要的是一统天下,不昔生灵涂炭,咱们要的却是兵戈不兴和天下的海晏河清,不能由着她拿整个大裕皇朝成就自己的野心。”
  李隆寿被苏梓琴激昂的话所感染,亦重重点头,将苏梓琴的手捧在心口间。
  苏梓琴倚在李隆寿胸前,听得男子澎湃有力的心跳,晓得他此刻情绪激动,复又郑重说道:“我明日便去求瑞安,她如今还要靠我牵制于你,必定会给我三分薄面,我便不信求不到这次大阮之行。”
  “梓琴,你已然连着几次忤逆瑞安,只怕她对你也有戒心,同样不会允许。”李隆寿怜惜地抚着苏梓琴肩后的青丝如瀑,替她挽至胸前,再有些担忧地说道:“明日你小心应对,莫要与她硬碰硬,便是今次咱们去不成,总还有旁的办法。”
  “事在人为”,苏梓琴一袭银紫葡萄纹勾边的十样锦斜襟宫裙,妩媚的容颜里透着些刚毅。她的发丝轻轻掠过李隆寿的脸颊,便如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李隆寿将苏梓琴拥得更紧,他深情地捧起苏梓琴的脸,缓缓吻了下去,末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梓琴,我有些等不及了,你快些及笄吧。”
  苏梓琴心间亦是如梦如幻,两世的温情交织在一起,愈加迷恋这个温暖的怀抱。她伸手环住李隆寿纤瘦的腰迹,触到少年人瘦骨嶙峋的脊背,鼻端却蓦然一酸,将脸深深埋进李隆寿怀里:“寿郎,你这几日越发清减。我这一去少则数月。不在你的身边,你可要记得天冷添衣、每日三餐不少。”
  李隆寿认真点着头:“我答应你,便是为着成就日后的大业,我也必定会好生爱惜自己的身体。”
  月近中天,两人依旧偎在榻上说话。却听得后头多宝阁间的铜制珐琅自鸣钟清晰地敲了十下,时辰已然不早。
  守在外头的沉香轻咳一声,在向时头的帝后二人示意。过不多时,外头便是衣裙曳地的声音窸窸窣窣,想是被瑞安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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