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年-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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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岕也是心机过人,早晓得瑞安垂帘听政,本想在金銮殿上一睹尊容。岂料想瑞安虽然在大裕只手遮天,到底也晓得自己垂帘听政的做法并不妥当。何子岕觐见的那两日,她便故意称病不朝,并不在金銮殿上露面。
☆、第四百九十九章 老奴
对于何子岕提出的要求,李隆寿自是不做答复,而是吩咐礼部的官员酌情去办。礼部的官员情知对方的要求在情理之中,也只得写了奏折递上去。
岂料想瑞安那几日正在恼恨仁寿皇帝的国书与陶灼华送来的绘像,官员们连着递了两次折子都是石沉大海,只得请何子岕再稍待两日。
何子岕情知对方有意怠慢,他不以为意,反而和煦笑道:“想是殿下日理成机,一时没有空闲。横竖长公主殿下芳辰在即,本王耐心等待便是。”
几位与何子岕接触过的大裕官员听得何子岕如此替对方开脱,与他们相处时态度又极为谦逊,不觉对他存了些好感,到愿意一力为他周旋,再上了一次折子。
何子芥启程在先、黑衣客落网在后,因此他并不晓得仁寿皇帝的信与陶灼华传来的绘像惹恼了瑞安,更迁怒到自己身上,才故意迟迟不见。
若不是心有所求,何子芥根本不愿领这趟差事。他来大裕的目的可不单单是想替仁寿皇帝为瑞安贺寿,而是一心一意要见见这位与许长佑联络多时的真人。
有些想法一经生根便如野草蔓蔓,何子岕情知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却还是挡不住那蔓如野草的想法在心里长得铺天盖地。
不去试一试,总归带了深深的遗憾,何子岕想要凭自己的能力去搏出一方晴空,也叫仁寿皇帝瞧瞧他并不逊于自己那几个兄长。
因此,苦苦等待之下,那个迟迟不见的人便显得至关重要。
情知心急吃不得热粥,既是到了大裕,便是碍于情面瑞安也须出面,他便不急不躁,安静地待在鸿胪寺馆里修身养性。
费嬷嬷这几日缴械了瑞安面前的差使,一门心思随着苏梓琴预备瑞安五日后的生辰。她熟知瑞安的喜好,又一心一意帮着苏梓琴,因此宴会的准备十分顺利。
苏梓琴将御花园里水榭对面的小戏台重新布置,又命人早传了吉庆班进宫待命,择了些喜庆的戏文命他们好生预备。费嬷嬷则替她分忧,帮她定下了宴席的菜式与宴会上的桌椅器皿,叫苏梓琴十分省心。
苏梓琴与费嬷嬷敲定了宫宴上镶有金黄团花瑞云纹的大红漳绒围屏,就着沉香端上来的莲子羹饮了两口,瞅着个空档与费嬷嬷闲话了几句。
她见老婆子兴致不方,便故做关心地问道:“这阵子忙得脚不点地,到忘了问讯嬷嬷一声,忍冬如今可比从前好了些?嬷嬷您是个有主心骨的人,也能替她打算几分。更何况如今养在自己父母身边,只要费心调理,总有恢复的一天。”
千里迢迢为自己把亲生的孙女儿带回国,费嬷嬷早承了苏梓琴这番情谊。又见对方并不曾将人送至便撂开手,而是打从忍冬归国,前前后后派人送了好几回银子,显见得真心挂怀,到比自己跟着的那个主子强了许多。
费嬷嬷叹息道:“承蒙皇后娘娘您一直挂念着忍冬那么个奴婢,老婆子替她请了最好的郎中,如今一直吃着安神的汤药,比初回来时安静了几分。有时候瞧她的眼神,也好似能认出自家的人,偏是从不开口说话,到叫人心里没底。”
苏梓琴听得稍为安心,便叫沉香从荷包间取出张一百两的银票,欣然笑道:“既是见好,便总有康复的一日。心急吃不得热粥,凡事还须从长计议。这张银票您先拿去替忍冬瞧病,也是我一点心意。”
费嬷嬷慌忙摆手道:“已然受了娘娘许多银钱,老奴如何能贪得无厌。老奴说句不怕僭越的话,随了长公主这些年,家底总算殷实,您不必在这上头挂心。”
苏梓琴便悠悠叹道:“论理满京城最好的医者都在太医院,偏偏我虽有皇后之名,却连洠鎏匠龉收锒甲霾坏剑闭媸抢⒍粤随宙帧!�
纵然是鸡犬得道,费嬷嬷在瑞安面前再得脸,也难掩她一家都是奴婢身份的事实。忍冬不过是个命贱的丫头,哪里能劳动得太医院的人出马替她医治?
苏梓琴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明着要挑拨费嬷嬷与瑞安这对主仆的关系。她三言两语说着些不靠谱的话,费嬷嬷却将她看得无比贴心。
老婆子倚老卖老,不知道尊卑轻重,又联想起自己求瑞安指位太医给忍冬瞧病,却被瑞安痛斥一番的情形。她咬着牙叹道:“老奴常在宫里行走,哪能不晓得皇后娘娘您尴尬的处境。有娘娘这句话,老奴一家便感激涕零。横竖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必定有娘娘真正母仪天下的那日,老奴只管烧香念佛安心等待。”
苏梓琴察言观色,晓得费嬷嬷背后大约有什么伎俩,不然她也不敢说话如此肆无忌惮。如今不管老婆子做下什么勾当,决归是对瑞安不利。
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苏梓琴自然要好生笼络。她佯装生气,将银票往费嬷嬷手里狠狠一塞,不高兴地说道:“我所能为忍冬做的,也就这么点事情,心里正不舒坦。嬷嬷何必推三阻四,偏不领我这份情谊?”
费嬷嬷这才感激涕零地接了银票,她到不为这有限的银钱,只为苏梓琴一颗真正待她之心。老婆子将银票揣在怀里,冲苏梓琴行礼道:“老奴一家身受皇后娘娘大恩,倘娘娘有用到老奴的地方,一定赴汤蹈湖、在所不辞。”
苏梓琴慌忙叫沉香将费嬷嬷搀起,请她在大炕的下首落了坐,几番踟蹰才说道:“到不用嬷嬷赴汤蹈火,实则有件事想要请教嬷嬷,一直没得着机会。今日难得有些空闲,却又不晓得该不该说?”
费嬷嬷见苏梓琴客气,越发要卖弄自己的本事,冲苏梓琴笑道:“皇后娘娘这么说便是不拿老奴当自己人了,有什么话您说出来,老奴兴许能帮着娘娘参详一二。便是老奴帮不上忙,娘娘您那里也没有损失。”
苏梓琴故做再三再四地鼓足勇气,待要说话,却又向费嬷嬷央告道:“不管我说得对不对,嬷嬷可别惊动了我母亲。”
☆、第五百章 旧事
得了费嬷嬷的一再保证,苏梓琴连沉香也屏退下去,这才向费嬷嬷轻声道:“我从小到大,一直不记得母亲曾经抱过我,便是偶尔冲着母亲撒撒娇,母亲也是一幅不待见的模样。”
苏梓琴模样姣好,这般皱着眉头,确乎是人见人怜的模样,瞧得费嬷嬷有些心疼。只见她垂首绕弄着腰上的豆绿色双股垂珠丝带,期期艾艾说道:“母亲如今越发说我一颗心都放在陛下身上,全不将她放在眼里。梓琴总不晓得母亲为何对我屡屡带有成见,恳请嬷嬷方便时指点一二。”
原来这个不晓得前生交了什么好世,这辈子一跤跌进蜜罐里的孩子也不是全然无心。费嬷嬷瞧着苏梓琴满脸踟蹰的模样,嘴唇一直无声地翕动着,却没有吐出半句话来。显见得心内天人交战,一时拿不定主意。
苏梓琴见状,情知有些蹊跷。她绕到费嬷嬷那旁,轻轻扯着费嬷嬷的衣袖道:“梓琴还记得小时候在芙蓉洲里得了母亲的训斥,还是嬷嬷您从旁宽解,叫丫头给梓琴拿了许多吃食。因是当日嬷嬷种下的善因,梓琴才肯替您留意忍冬的下落。我自来拿嬷嬷当自己人,嬷嬷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费嬷嬷听对方越发说得动容,自己又早存了投诚之意,不觉心间松动,忽然想要搏上一搏。她晓得既是要投向李隆寿与苏样琴这方,便须得拿出些诚意。如今手上还攥着一张王牌,本想留待合适的时候打出,现在瞧来却是恰逢其会。
面对苏梓琴的问讯,费嬷嬷稍做沉思之后便打定了主意。
她将身子稍稍前倾,离得与苏梓琴极近,那声音影影绰绰似窗外的风,听起来飘渺无踪:“皇后娘娘,有件事老奴瞒了十四年,如今蒙您的恩情,更觉得不说出来便是对不起您与苏大夫。老奴手上有些东西想要给您瞧一瞧,您可否寻个法子领着老奴回长公主府一趟,也劳动苏大夫听一听。”
老婆子阴狠至极,见苏梓琴与苏世贤这些日子来往密切,便晓得苏世贤十有**早便倒戈,如今与年轻的帝后同仇敌忾。
连着下了几次药,如今费嬷嬷手上的东西已然用罄。瞧着瑞安这几日有好转的迹象,她自是万般不甘,便想出个损招,要下一记重药,叫瑞安众叛亲离。
费嬷嬷半眯着老眼,露出丝伤感的表情。她慢慢追忆着往事,向苏梓琴说道:“皇后娘娘,一晃眼您如今都整十四岁了。老奴还记得当日您被人盛在篮子里提进芙蓉洲去,安安静静地不哭也不闹,从小便赚人欢喜。殿下她不愿意抱您,并不是您的过错,而是另有起因。”
老婆子手上竟握有自己身世的秘密,苏梓琴纵然早晓得自己不是瑞安的亲生骨肉,却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来自哪里。她故做听不懂,只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问道:“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躺在只篮子里被人提进芙蓉洲去?”
费嬷嬷故做戒备地四周一望,冲苏梓琴做个噤声的手势,再小声说道:“皇后娘娘,等咱们回到长公主府,老奴还有些东西一并交给您。您与苏大夫听老婆子讲完这个故事,是从此解开心间的谜题,还是要将老婆子杀人灭口,老婆子都问心无愧。”
苏梓琴显得极其慌乱,她宽大的衣袖不小心沾到炕桌上蜜饯盒子里头的白霜,却也顾不得唤人替自己更衣,却只是冲费嬷嬷道:“嬷嬷这是什么话,我纵然素日骄纵些,又不是不通情理,好端端地我为什么要杀你灭口?”
费嬷嬷只是长叹一声,立起身来向苏梓琴行礼道:“唯有离了这宫里头,老奴才敢对您畅所欲言。您过几日听了老婆子的话,可别太伤心难过。”
将话说得半明半暗,费婆子赌的便是一旦真相揭开,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为着共同的利益,也必定会紧紧联手。
那时候苏梓琴必定对瑞安更不亲近,而苏世贤知晓枕边人竟对他撒了弥天大谎,苏梓琴根本不是自己的骨肉,必定会与瑞安斩断夫妻情缘。届时瑞安四面楚歌,连至亲的亲眷也对她倒戈,该是多么大快人心。
她这里用心去钓苏梓琴的胃口,见苏梓琴一幅吃惊迷惑的样子,只做无奈地一笑,故意说道:“若不是娘娘您问起,老奴都想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实在是娘娘您宅心仁厚,老奴不忍心将您一直蒙在鼓里。”
费嬷嬷长叹一声,便就向苏梓琴告辞。苏梓琴显得十分慌乱,只叫人送了她出去,自己却是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久久不曾开言。
前世里早便知晓的秘密,如今到没有什么新鲜劲儿。只是为人子女一场,她两世都不晓得自己的亲生父母,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
对于亲生父母是不是还活在人世,苏梓琴已然不做这样的奢望。瑞安做事狠辣,既然将自己抱回,亲生父母只怕早遭了她的毒手。若得费嬷嬷指点一二,能寻到两位亲人的埋骨之所,最多不过烧些纸钱,再为他们做场法事。
苏梓琴一时坐不住,先与李隆寿通了个气儿。眼见天近黄昏,晓得此刻瑞安多半正在御书房中,便换了身玉色旋花纹的宫衣,乘了一顶笼着薄纱的云凤步辇前去请安,果不其然瞧见瑞安依旧俯在书案上阅着奏折。
能在与景泰帝的缠斗中占尽上风,瑞安实在算得上是个人才。
她为大裕国事操劳,也能称一句殚精竭虑,不过她晾着李隆寿这正头的香主,自己事事越俎代孢,总归惹人厌恶。苏梓琴眸色沉沉瞟了一眼,便就浮起娇慵的笑容,甜甜唤了声母亲,再俯身冲她行了一礼。
瞧着苏梓琴进来,瑞安便就将折子随手一扣,脸上露出丝笑意,顺便立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头。苏梓琴便娇俏俏劝道:“母亲累了便该歇一歇,这些东西早瞧晚瞧还不是一样,横竖需要您先写下朱批。”
☆、第五百零一章 归宁
面对苏梓琴虚虚实实的关心,瑞安总能品出分别样的滋味。
她暗忖苏梓琴话中之意是否是在劝自己还政于李隆寿,便不至劳累至此。瞧着苏梓琴素瓷冰肌的脸上一片嫣然之态,又浑然不似一语双关,到有些草木皆兵。
瑞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脊背,冲苏梓琴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过是为着大阮远道而来的那位泰郡王,礼部到三番五次上了折子。你今次全权打理母亲的生辰宴,可莫要丢了咱们大裕的脸面。”
苏梓琴点头称是,对这位泰郡王基本无感。若来的是位重要人物,陶灼华的来信中必会提及,偏偏两人书信往来多年,连他的名字都未曾出现。
既然连他是哪一部分的都看不透,不若继续观望,更不必费心结交。
她顺着瑞安的话点点头,捡着这几日拟定好的事情请瑞安裁夺。费嬷嬷熟知瑞安的喜好,有她一力支持,苏梓琴自然事半功倍,听得瑞安眉开眼笑,便指指临窗的大炕,要苏梓琴过去同坐。
苏梓琴大刺刺地坐在瑞安下首,随手从攒盒间拿了枚窝丝糖含在口中,又貌似无心地问道:“母亲方才阅的什么折子,女儿进来的时候瞧着你好似蹙着眉头?是哪个不开眼的赶在母亲生辰前夕惹您生气?”
瑞安方才所瞧的便是礼部第三次呈上的奏折,依旧是恳请瑞安念在两国交好的份上,授受何子岕的觐见。于情于理,礼部的折子到没什么问题。偏是瑞安见多了宫中推诿扯皮的事情,对礼部今次拿着何子岕如此上心到有些稀罕。
难不成来的这位有什么三头六臂,短短几日便笼络了礼部大臣们的人心?
瑞安这几日的心境也渐渐平复,觉得不管何子岕得不得势,到底是位千真万确的皇子,又是千里迢迢专程为自己庆生而来,的确是该一见。
苏梓琴进来时,她刚好在奏折上御笔朱批了个准字,只在琢磨着礼部此次行事的诧异。听见苏梓琴发问,她不以为意地笑道:“哪有谁惹母亲生气?那个是礼部的折子,不过是为着远道而来的泰郡王,再三再四恳请要见母亲一面。”
“想是这泰郡王极守规矩,想要瞻望母亲的风姿,因此格外拜托了礼部”,苏梓琴投其所好,一张小嘴似抹了蜜糖一般。她一块窝丝糖吃完,又捡了块蜜渍金杏含在口中,含含糊糊地说道。
瑞安被她哄得心情不错,却故意拿帕子甩了一下苏梓琴的胳膊,点着她的额头道:“不用净捡着好听的来说,在母亲面前耍这些花枪。你如今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究竟想做什么,还不如实话实说。”
苏梓琴拿帕子拭了手,却又拿团扇半遮着粉面咯咯笑道:“果然叫母亲一眼看穿,女儿今日前来还真是有事来求母亲,母亲先答应我,可不许不应。”
瑞安微微一笑,对苏梓琴的恭维极是受用。她以手肘支着额头瞥着苏梓琴道:“你能有什么事,必然是又瞧中了母亲的什么好东西。”
绘绣丽人采荷的白纱团扇后头露出苏梓琴娇酡醇粉的笑颜,她面露顽皮,抿唇说道:“母亲这次可猜错了,人家是想回一趟长公主府里从前的绣楼。我在自己的妆奁匣子里还藏着好东西,当年不曾带进宫来。”
自打苏梓琴嫁与李隆寿,瑞安从未踏足她的院子,不过拨了几个小丫头打扫守门。正房里无人照看,便落了把鎏金的黄铜锁。见苏梓琴说得煞有其事,瑞安扑哧笑道:“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弄得这般神神秘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