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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灼华年-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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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有胡田田随父远巡,此时刚刚转京。好姐妹久别重逢,整日赏着秋菊、丹桂,与她迎春阁间闲话家常,叶蓁蓁到觉得比在宫中更有别样的心情。
  二日后便是谢贵妃三十六岁的生辰,算得上整寿。仁寿皇帝来露了个脸,赏了谢贵妃一尊高一尺许的红珊瑚并一斛东珠,特意为她装点门面。
  这几日宫妃们随着德妃娘娘也陆陆续续到齐,簪菊园间住得满满当当。
  何子岩做为谢贵妃的义子,更觉这是出风头的时刻,自然费心打点一切。他指使人辟出块打马球的场地,也邀了诸位皇子、勋贵之家的世子们过来热闹热闹。
  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则前番仁寿皇帝在德妃宫中说了几句心里话,二则叶蓁蓁的姻缘被谢贵妃握在手中。当事人自己不晓得,却被有心人私底下一传播,便成了仁寿皇帝有意在此时给皇子们指婚。
  何子岩对叶蓁蓁心仪自己已然不做奢望,只耐着性子预备谢贵妃的芳辰。听着外头漫天纷飞的流语,他只是冷冷讥笑,越发费心的谋划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簪菊园内曲水绕溪,多的是河流如织,尤其迎春阁间更是玉带绕溪,一泓清波美轮美奂,何子岩想到的最好办法便是英雄救美,在人前将生米做成熟饭。
  姑娘家的名声要紧,若叶蓁蓁自己一个不慎滑落了湖中,自己救了落水的姑娘家,她便是百般不愿,也唯有下嫁这一条路走。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昔日的投资换得今日的回报。何子岩人虽不是时刻留在迎春阁里,却借着两个小丫头的美眸将叶蓁蓁的一行一动尽收眼底。
  叶蓁蓁却不晓得自己遭了人惦记。她这几日除却给谢贵妃请安,几乎足不出迎春阁,整日与兵部尚书胡大人的千金胡田田盘桓。父辈们相交甚笃,年轻的一辈是打小的手帕交,自然关系默契。胡夫人与其他命妇们住在了倚兰苑,胡田田却直接住在了迎春阁。
  至晚间两人用过晚饭,便挪进花厅里喝茶。彼时花房里新送了几盆十丈垂帘过来,浅黄与粉白交织的垂丝飞若流瀑,被瑞兽鎏金香炉间的苏合香一熏,厅内便多了脉脉清香,正适合两个人茗茶夜话。
  叶蓁蓁倚着湖绿杭绸旋水纹的大迎枕,半倾着身子替胡田田添茶。胡田田挪过她手间的青釉莲纹壶,低嗔道:“我去了不过一年半载,瞧你瘦成了什么样子。你就这是幅吃了闷亏还不言语的性子,既是住得不舒坦,便不兴挪回家去?”
  胡田田到是快人快语,奈何叶蓁蓁从前心间的凄苦却是如人饮水,冷暖只有自知。况且如今她诸事放下,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因此只冲胡田田笑道:“哪里是你想的样子,不过春天生了场病,现如今清减了几分。”
  胡大人常年在外,胡田田十之**随在身畔。因此两人情谊虽笃,到底聚少离多。叶蓁蓁替胡田田笼着发丝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用总替我担心。到是你与杜家那位少将军大约什么时候完婚?”
  女孩儿家聊天不知不觉便会聊起终身大事,胡田田前两年便由父母作主,将她许给了九门提督杜如海的嫡长子杜鹏程,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间。
  说起杜鹏程,胡田田一脸甜蜜,娇羞地低着头道:“总归便是明年三月间,我便要出嫁,因此今次随着父亲回来便不再出门,要一心一意预备嫁妆。七月里我不在京,也无法给他预备花瓜,到是前两日方才补上。”
  每年七月七的女儿节,大阮京中时兴待嫁的姑娘家给未婚夫送去亲手雕刻的花瓜,叶蓁蓁曾在心中描绘过一千次自己亲手雕琢的花瓜该是什么模样,如何却是再也用不上。她只是眼望胡田田,露出欣慰的笑意。
  胡田田想到自己雕出的四不像,怎么瞧怎么也摆不上台面,偏杜鹏程捧着爱不释手,便扑哧笑道:“你也晓得我的手艺,实在拿不出门去,偏他当做宝贝。晓得那花瓜放不住,便照着样子画了下来,锁在书房暗格里悄悄拿出来看。”
  这一对小情侣门当户对,两家交情匪浅,他二人又是青梅竹马,打小便彼此有意。如今终是修成正果,着实令叶蓁蓁羡慕。
  叶蓁蓁真心恭贺了好姐妹几句,想到自己一颗芳心从此无寄,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却又云淡风轻地抬起头来,冲胡田田认真说道:“你安心预备你的嫁衣,其余的手帕、鞋袜这些东西,我反正闲来无事,便捡些时新的花样先替你绣着。”

  ☆、第五百二十六章 落水

  胡田田欢喜地应了,却又斟酌着说道:“咱们姐妹今日说句心里话,你虽依附着贵妃娘娘,到底不是亲生父母,有些心事无法吐露。蓁蓁,你已然及笄,若真相中了谁,便求了贵妃娘娘恩典,早点定下终身大事,下半辈子才有依靠。”
  叶蓁蓁淡然笑道说道:“从前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我很是钻了些牛角尖。如今我却想得通透,自来姻缘天定,万事不能强求。”
  胡田田见她不愿多说,索性收住了话题,只命贴身的丫头取了些时新的绣样,一心一意与叶蓁蓁聊起自己的嫁衣该用什么花式。
  簪菊苑里菊花盛开,又搭成高高的花塔。匠人们巧用心思,将花塔布置成福禄寿的吉庆样子,瞧着便十分讨喜。谢贵妃心满意足过完了生辰,瞧着那花塔精致,便不愿就此离去,有意叫大家多留了一日赏菊。
  叶蓁蓁盘桓在此已有七八日,好在有胡田田相陪,更兼秋风飒爽,心情格外舒畅。早间胡田田的母亲传她过去说话,两人约好了午间一同用膳,叶蓁蓁送了胡田田出门,方才命绣纨打水理妆。
  这几日神清气爽,更兼着方才过了自己的生辰,叶蓁蓁便选了身鲜亮的朱红绘绣宝蓝色宝相花的云锦宫裙,袖间挽了水绿色以银线挑绣茉莉花的披帛,浅浅的蛾眉拿螺子黛一扫,朱唇一点胭脂剔透,端然国色天香的美人。
  绘绮将妆台上盛有上好胭脂膏子的缠丝玛瑙扁方小盒打开,挑起一点胭脂想在叶蓁蓁颊上晕开,却是手忽然一抖,那缠丝玛瑙的扁方小盒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顺着她裙脚滚了两下。
  一点剔透的胭脂色染上绘绮的食指,她吓得脸色煞白,慌忙往地下一跪,垂泪告罪道:“都是奴婢的不是,打翻了郡主的胭脂,这便给郡主重新换来。”
  叶蓁蓁有些好笑地叫她起身,虽是轻轻叱责,却并没有丝毫埋怨的成份:“平日里毛手毛脚,打翻我的东西还少?自来没见你害怕,今日到为着一盒子胭脂白了脸,重新捡起来便是。”
  绘绮忙忙应着,去捡地下的盒子,却又不小心叫胭脂沾了上自己的浅绿罗裙,留了道绯色的印迹。绣纨便笑着推她,却又趁势在她腰间一拧,吩咐道:“今日到像是吃错了药,郡主这里不要你侍候,还不下去重新换了衣裳。”
  一行说着,一行使力将绘绮往后头一推,绘绮只得转去屏风后头重换衣裳。
  绣纨伶俐乖巧,三下两下替叶蓁蓁挽起如云的发髻,在她的鬓发间簪了根嵌猫眼的赤金唐草纹长簪。偏着头端详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地嚷道:“晨起时瞧见湖边一从芍药开得正艳,奴婢去剪一朵给郡主簪上。”
  叶蓁蓁也曾留意那从芍药,花开得姹紫嫣红、云锦铺沉一般,十分浓淡相宜,便点头应允。绣纨执着银剪走至门口,却又笑着折转身子道:“奴婢信不过自己的眼光,还不如请郡主移步,自己去选一朵。”
  晨间清爽,叶蓁蓁瞧着外头天高云淡,也想多走动走动,便点头应允。她扶着妆台起身,正值绘绮换好了衣裳,匆匆从屏风后头转出,急争唤了声小姐。
  叶蓁蓁立住身子尚未说话,反是绣纨嗔着她道:“你今日冒冒失失,守着郡主大呼小叫地做什么,还不快些随着来。”
  绘绮咬了咬嘴唇,终是不再说话,伸出手去搀住了叶蓁蓁的臂膊。
  叶蓁蓁随着两个丫头沿着花间甬道来到了湖边。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沾着碧绿的苍苔,早间的露水还未散尽,走起来有些湿漉。生怕绘绮一个人扶不住,绣纨亦伸出手去贴心地扶着叶蓁蓁,小心翼翼立在那一丛芍药花前。
  粉白、朱红、真紫、一片繁花似锦,硕大的花盘重重叠叠,极尽瑰丽之姿。
  叶蓁蓁纵然瞧淡了世事,到底是花季的少女,瞧得那丛芍药暗香浮漾,自是添了欢喜。她瞧着一朵朱红洒金的芍药开得洋洋洒洒,花瓣如清绡薄绢般艳丽,便接过了绣纨手中的银剪,想要亲自剪下。
  绣纨此时到瞧好了一朵桃红的芍药,松开扶着叶蓁蓁的手便想去折。因是使力过大,不小心撞了叶蓁蓁一下。叶蓁蓁本就倾着身子,足下使不上劲。她惊叫一声,一个站立不稳竟滑入了湖中。
  水榭边的湖水并不深,堪堪到她的小腿肚,两个丫头若是联手,想必也能将她从湖中拉回。偏是惊慌失措,绘绮上去拖拽,反与绣纨使了反力,连带着自己也滑了进去。
  湖里湖外的两个丫头只会拼命呼救,叶蓁蓁此刻却有些灵台清明,不大信这个事便会如此轻易善终。她晓得趋利避害,此时也无暇追究两个丫头的对错,只深深吸了一口气,板着脸大声喝道:“都给我闭了嘴,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叶蓁蓁挣扎着想往湖边走,偏是觉得脚下的鞋子灌了水湿哒哒用不上力,又总往一旁倾斜,到叫她在水中难以稳住身形。绘绮摇摇晃晃抓不住她,岸上的绣纨又够不住她的手,眼睁睁瞧着她越陷越深。
  迎春阁离得缀锦楼十分近便,这边一闹腾,谢贵妃那边便听到了动静。闻得叶蓁蓁落水,唬得坐都坐不住,忙忙带着人往迎春阁去,一叠声地催着来给她请安的何子岩道:“你脚程快些,还不赶紧去瞧瞧。”
  何子岩身形矫健,谢贵妃的三寸金莲自是无法赶上。他向谢贵妃告了罪,三步并做两步便跑入迎春阁中,急急往湖边冲去。
  胡田田与母亲说完了话,正扶着个小丫头往迎春阁来。瞧着何子岩步履匆匆往迎春阁飞奔而至,慌忙扯住个小丫头问了究竟。
  闻得竟是这一时片刻的自己不在身边,叶蓁蓁却不慎落水,胡田田霎时便白了一张脸。她晓得男女有别,下意识里觉得有些不好,又碍着何子岩是谢贵妃的义子,并不敢上前阻拦,只得急急随在何子岩身后往湖边追去。又匆忙命人取粗绳,想要套在叶蓁蓁腰间将她拉上。

  ☆、第五百二十七章 施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何子岩百般布局,如何肯叫胡田田施了援手。
  他连接几个纵跃,人已到了湖边。只说水已漫到叶蓁蓁腰迹,眼见叶蓁蓁在湖中伏伏沉沉,生怕迟则生变,轻灵地跳入了水间。
  毕竟是练过武的人下盘紧实,何子岩一把拽住了叶蓁蓁的手,止了她依然往下滑的趋势,又托起她的身子将她抱出水面,一步一步往岸边走来。
  虽说是秋日添了些薄凉,叶蓁蓁身上添了件朱红绘绣宝蓝色宝相花的裙裳,可惜被水一沾,依旧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她身在何子岩怀中,并不挣扎撇清,唯有眼泪与水珠早已分辨不清。一颗心却有森然的恨意如凤翔九天,霎时便烈焰滔天。
  胡田田在岸上瞧得直跺脚,却半分力也使不上。她扔了粗绳,并不敢指责何子岩下水救人,只来得及解下身上耦合色的苏绣缠枝忍冬花披风,盖住了衣衫紧贴身上的叶蓁蓁,将她自何子岩手上接过,揽在自己怀里。
  谢贵妃赶到时,见何子岩目色端然,却是守礼地立在叶蓁蓁闺房外头,只冲谢贵妃微不可闻的略一颔首。谢贵妃心下顿宽,便吩咐他一道进来瞧瞧。
  此时胡田田已然将叶蓁蓁送入了卧房里,生怕叶蓁蓁着了湿气,胡田田命人点起了两只红萝霜炭的暖炉,正吩咐人去熬姜汤。
  叶蓁蓁已然由胡田田的丫鬟服侍着褪去湿衣,再替她将头发绞干,此刻换了身青缎花草纹的寝衣,微阖着双目握在榻上。她呼吸均匀,却有两滴清泪自眸间溢出,将碧绿色的萱草长枕打湿。
  绘绮与绣纨两个丫头吓得面如土色跪在一旁,连求饶的话也忘了说。见谢贵妃进来,两个丫头更是深深俯在地上,只等着主子的发落。
  谢贵妃顾不得两个奴才,她先探了探叶蓁蓁的呼吸,长嘘了一口气,又替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柔声宽慰几句,吩咐李嬷嬷赶紧去传太医。
  见胡田田拧着双眉立在一旁,谢贵妃欣慰地向她道谢道:“田田,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蓁蓁更要受些苦楚。”
  胡田田到不曾怀疑谢贵妃与何子岩联手布局算计叶蓁蓁,又拿不准何子岩方才是否关心则乱,心中纵有万般猜测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是向谢贵妃俯身行礼道:“说起来竟是臣女的不是,若非早间母亲传唤,蓁蓁也不至落了单,才有这场飞来横祸。如今蓁蓁尚未复原,臣女哪里敢当贵妃娘娘一个谢字。”
  谢贵妃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嘉奖,这才扬起带着护甲的手,冲着两个丫头一人一巴掌扇了过去。谢贵妃自来爱惜玉指,指尖上戴着精致的赤金掐丝珐琅护甲,在两个丫头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绘绮与绣纨吃疼,却并不敢躲避,只是跪在地上哀哀哭泣。
  谢贵妃有心立时便对这两个丫头行廷杖之责,反是何子岩劝道:“母妃先别忙着生气,寻太医瞧瞧蓁蓁要紧。方才蓁蓁是怎么个落水,咱们都不晓得,还需要这两个丫头说说究竟。”
  谢贵妃这才悻悻跺着脚道:“正是,本宫到是犯了糊涂,与两个丫头较什么劲。方才一听见蓁蓁出事,心都乱了,今日多亏你与田田。”
  方才何子岩怀抱叶蓁蓁从湖畔走出,迎春阁里不少下人都瞧在眼中,清白的姑娘家名声便算丢在了何子岩手上。虽有胡田田以披风遮挡,到底与事无补。
  叶蓁蓁人在帐中,虽然室内被红阿鲁霜炭的暖炉熏得温暖如春,她却只ipqm得遍体寒凉。再听得外头人说话,心里明镜一般,今日是被人算计。
  可恨自己疏于防范,明明晓得何子岩觊觎自己之心,却信了对方是谦谦君子,对他将自己安排在迎春阁没有丝毫防备。此刻前后情形一串,叶蓁蓁便就将对方的计策想了个通透。
  这迎春阁离着谢贵妃的缀锦楼近便,何子岩于事发时在缀锦楼守株待兔,并不引人怀疑。他听到动静,便是在第一时间赶来,旁人也只会赞一声救人心切,哪里想得到他的全盘布局与这等狼子野心。
  至于那两个丫头,大约是早被何子岩收买,才会一力撺掇自己去摘芍药花。
  叶蓁蓁想到方才绘绮服侍自己梳妆时,那一瞬间的手脚冒失与惨败了的脸,分明是早便晓得接下来的故事,有那么片刻的犹豫。可恨自己想着她们服侍自己多年,从未往两个丫头身上疑心。
  湖边的坡度平缓,叶蓁蓁却是想着自己方才难以借力,几乎连站都站立不稳。方才挣扎中一双宫鞋都落在水中,她想要瞧瞧自己的鞋是否也被人做了手脚,这时却不是发做的时机,只得阖着眼沉默地回思着方才的一行一动。
  今日裙摆湿透被何子岩托在手上,又被胡田田与众宫婢亲眼瞧见,已然坐实了肌肤之亲,谢贵妃为着自己的名声着想,一定会让自己嫁给何子岩。
  叶蓁蓁此刻心中到没有怨愤之情,只是冷笑涟涟,断然不会叫对方奸计得逞。
  她想到自己从叶府里母亲正室间取出来的东西,不由悠悠一叹,心想昔日母亲留着叫自己保命,如今自己拼着一条命不要,也不会屈服在奸人的算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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