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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灼华年-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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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凭谢氏如何歇斯底里,她依旧被侍卫们粗鲁地位起,拿绳索紧紧捆绑,再扔到外头的车厢里。那马车的轱辘特意只用了祼木,才走几步便是颠颠簸簸,谢氏骨头架子如摇散了一般,恐怖到极致的情绪却是扑天盖地。
  至善敢公然从宫中掳人,必是得了仁寿皇帝的默许。犯下千般罪过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帝王对自己放手。想到此处,谢氏无论如何不肯出宫,她身子被绑无法行动,一张嘴却开始大声呼救,只望这一番闹腾能传入仁寿皇帝耳中。
  一日夫妻百日恩,谢氏死到临头,尤不相信自己这一朵昔时开在君前的解语花化做今日的断肠泪。仁寿皇帝听得何平悄悄的禀报,握着狼毫御笔的手腕轻轻一抖,雪白的折子上落了滴殷红的朱砂印,却是只字未语。
  天理诏诏,报应不爽。谢氏戕害先皇后与故太子的证据确凿,滔天的罪行不是君王身畔的缕缕柔情便能换回。一想到何子岩起了夺嫡之意,亦是这恶毒妇人的指使,仁寿皇帝对她便只有憎恶。
  守在皇陵的何子岩听得这些消息,便是再心有不甘也只能仰天长叹。
  午夜梦回时,何子岩亦曾认真思忖,是打从何时起,自己起了要与何子岑一争高下的心。事到如今,他依旧自认才华不在对方之下,输得不甘不愿。
  他不去想为了一己私欲手上沾染多少无辜都的性命,却只是怨天尤人上天待自己不公。他先是嫉恨自己未能托生在似从前的谢贵妃、如今的德妃那样一位金尊玉贵的宫妃腹中,生母是那样卑微若草芥;又恼怒钱得贵做事不周,榆林关里走漏了消息,才引来这场塌天之祸。
  想起避入大相国寺的叶蓁蓁,何子岩又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叶蓁蓁惹得自己心动,却又将芳心系在他人身上,还不愿将昌盛将军的人脉尽数为自己所用,才使得自己铤而走险。
  甚至还有何子岑、何子岱兄弟,若不是他们太过优秀,自己哪里需要这样急功近利?数来数去,桩桩件件都是旁人的错误,何子岩偏认做自己生不逢时。
  何子岩恼怒地吩咐绮罗给他斟酒,却被看守皇陵的侍卫一把收去。侍卫值守在此,明为保护、实则是监视着何子岩与他身畔仅余的两个丫头。
  见何子岩目露怒意,侍卫哪里有惧怕之色,只斜睨了一眼两个瑟缩在一旁的丫头,再向何子岩拱手说道:“太子殿下吩咐,您看护皇陵自当斋戒沐浴,这烧酒一类都在被禁之列,还请庐陵伯莫叫属下为难。

  ☆、第五百四十四章 贼心

  彼时陶灼华正留了何子岚吃饭,闻得谢氏落在至善手中,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何子岚轻轻笑道:“一报还一报,有嘉柔郡主亡母的手札,母后终于可以瞑目。此时此刻,我到有些羡慕至善皇姐终于报了母仇。”
  那一声温婉的叹息里有多少无奈的成份,她的亡母许馨虽然生无过错,却被罚成宫奴。她所能替亡母做的,也不过每年的忌日在坤宁宫里多烧些纸钱。
  陶灼华将嫩嫩的鸡蛋羹推到何子岚面前,那一丝盈盈浅笑格外潋滟。她认真说道:“子岚,咱们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却能选择自己的活法。难不成要一直背负着父母那一代的恩仇,自怨自艾地活过一生?”
  论及出身,陶灼华实在强不到哪里。她生母已逝,生父又是忘恩负义之人。想想她一路走来的艰辛,实在更比何子岚添个难字。何子岚瞧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有滋有味,不仅走出了出身的雾霾,更淌出片广阔的天地,着实令自己羡慕。
  所谓事在人为,若一味怨天尤人也没什么用处,何子岚半垂着臻首轻轻答道:“嫂嫂提点的是,子岚记住了。”
  “子岚,我们既选择不了出身,也改变不了旁人,唯有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守着一颗心的方向做人”,陶灼华言尽于此,尽管担忧日后的何子岕会给何子岚带来深深的伤害,却也只能眼看着何子岚自己走出之方困局。
  何子岚若有所悟间欣然微笑,她不再纠缠着方才的话题,而是从袖间取出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羞涩地笑道:“今日随着德妃娘娘办差,娘娘赐了子岚一件好东西,我拿给嫂嫂看看。”
  这几年何子岚的衣食住行虽有德妃过问,与她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份相较,却依旧太过简薄。趁着这次预备太子大婚,阖宫里嫔妃添制新衣、打制首饰的机会,德妃为这懂事的女孩子很是添了几件像样的首饰。
  就着何子岚的手,陶灼华掀起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打开看时,露出里面一对双股彩金掐丝的水钻梳篦,从样子到选料色色上成。
  陶灼华便就晓得德妃对何子岚一片怜惜之心,拿起梳篦往她鸦黑的发髻上比去,真心赞道:“母妃的眼光真好,这梳篦的确配你的肤色。”
  两只梳篦上头的水钻颜色不同,却又遥相呼应,显得极是搭配。一枚是绚丽的宝石红、一枚是优雅的深海蓝,摆在一起更是相得益彰。何子岚红着脸道:“德妃娘娘说姑娘家便该添些鲜亮的东西,若是太过素淡,叫旁人瞧着也不舒坦。”
  女儿家莫不想着为悦己者容,何子岚心间也有小小的秘密,虽然不敢吐露,却也满溢着甜蜜。她就着陶灼华妆台上的镜子取下那对梳篦,又小心翼翼收进盒中,那一双弯弯的双杏仁眼里有一瞬间波光粼粼。
  重新归坐之后,何子岚便就关切地问及去了波斯的黄氏,亦殷殷问及陶春晚的安好。她随着陶灼华去了几次陶府,深切喜欢上了陶家家庭和睦的氛围,亦真心敬爱黄氏这样的长辈。
  前几日陶超然归京,刚刚给陶灼华捎来了这母女二人的来信。陶灼华脸上漾起欢喜的笑意,冲何子岚道:“多谢你的关心,我舅母与表姐一切都好,表姐如今身子笨重,阿西依旧每日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叫她活动活动身体。”
  往后想想,陶灼华满眼满心都是憧憬,先是陶春晚与阿西的孩子要呱呱坠地,再便是陶雨浓春闱会试,进了六月便是自己与何子岑的喜期。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虽有何子岕依旧蛰伏,被人瞧穿了身份的他再不会有前世的便利,更不会祸乱到大阮的根本。仁寿皇帝不会气极而去、何子岑不会腹背受敌,何子岚不会含冤负屈背负着骂名。
  连那个机关算尽的瑞安,如今也似秋天的寒蝉,没了夏日的铮铮有声。
  何子岚亦是感染着陶灼华的喜悦,她真心实意握着陶灼华的手道:“嫂嫂,我说句心里话,若没有你在身畔,我还从来不晓得亲情会这样暖心。”
  青莲宫里的肺腑之言一片真诚,蛰伏长安宫中的何子岕却感觉周围全是阴冷。如今他有了泰郡王之谓,偶尔也会出入朝堂。宣平候犯了谋逆的大罪,全家落进诏狱到也不怨,叫他摸不到壶底的却是何子岩的陡然贬谪。
  总以为这几个从小便有亲王封谓的兄长一生都是辉煌,却不承想打落身上的光环,何子岩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都千难万难。
  仁寿皇帝如前世一般封锁了榆林关的消息,他并不晓得千里之外的边关曾经发生过什么,却也敏感地从昌盛将军的旧部纷纷落马间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这些日子朝中大臣们调动频繁,吏部的公文一道接着一道。胡尚书肃整兵部,武将们都有些人心惶惶的味道,一个一个比从前添了许多谨慎小心。
  何子岕聪明剔透,拿着熟读的史书参考大阮今日的局面,真将仁寿皇帝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一颗扭曲的心看问题再不全面,某天晚上趁着那一杯杜康带来的臆想,何子岕忽然决定要铤而走险。
  成王败寇,他愿赌服输,却不愿再这样憋屈地老死在郡王之位。
  何子岕连着给瑞安写了三封信,陈述大阮如今有些混乱的局面,要瑞安抓住时机,他在大阮里应外合,应该能够成事。
  瑞安读着小孩子的无忌之谈,却也深感这的确是不容错过的时机。若时序倒回去几年,她必定撕毁与大阮的合约,重新挥师北上。
  奈何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伴随着黑衣客的陨落,她手上最锋利的尖刀只剩了朱怀武父子。这几年国库空虚带来的连锁反应已然初见,她没有能力快速扩充军需,也没有精密的武器撕开对方防守的缺口。
  黑衣客生前传回的最后一封信里,隐约提到过大阮似是在实验什么厉害的武器,瑞安却一直未曾参透。日思夜想,这简直成了她的隐忧。

  ☆、第五百四十五章 毒酒

  天时、地利已失,更让瑞安头痛的是那个人和。
  她与李隆寿如今已是势同水火,苏梓琴这小妮子对自己再不是往日的言听计从。便是回去长公主府,苏世贤与她形同陌路,毫无半点情份可言。
  若将与大阮开战的消息拿到朝堂上议,但凡自己的提议,李隆寿必是一力反对。他的帝王之谓一日不废,身边就始终有一群迂腐之众拥戴,同自己唱着反调。
  尤为可气的是,前些日子李隆寿并未提前跟她商量,在朝堂上直接便命礼部预备他与苏梓琴的合卺礼。只待苏梓琴过了生辰,帝后便就要圆房。
  这般先斩后奏的行径直将瑞安气了个四仰八叉,待要张口反驳却又不占理,只得与苏梓琴冷战了几日,骂小妮子不知廉耻。
  苏梓琴羞愤而去,自此再不登御书房与瑞安银安殿的大门,到叫瑞安有气无处撒,好似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浑身都借不得力。
  夜间的芙蓉洲到依旧是从前的依红偎翠,但对瑞安来说,却似是饮惯了美酒,总嫌弃一杯白水的寡淡。从前黑衣客来无影去无踪,那一身蛮力虽然霸道,却侍候得瑞安十分舒坦。而豢养的白衣少年们虽然俊俏,却似是一个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腊枪头,总叫瑞安不能食髓知味。
  前朝后宫都不叫人舒坦,瑞安又生怕西山大营貌似平静的背后还有风起云涌。她思来想去,并未应承何子芥的提议,而是请他探听一下大阮兵部的消息,想看看仁寿皇帝新研制出的究竟是些什么武器。
  远在波斯的阿西自是不晓得他的红衣大炮遭人惦记。将为人父的他除却帮着阿里森处理朝政,其余的精力都用在陪妻子陶春晚上头。
  陶春晚孕期伊始胃口不佳,阿西命厨子们费尽了心思也于事无补,眼瞧着佳人日渐消瘦却束手无策,当真忧心如焚。
  黄氏的到来便似是久旱的甘霖,阿西瞅着岳母大人带来的酸梅蜜饯、山楂果条等物令陶春晚胃口大开,简直要举双手欢呼。
  从前是为着一对小夫妻的喜期,阿里木并未在第一时间处死胡里亥,如今波斯国内渐渐安定,阿里木便将这件事情提上议事日程。
  阿里木是经历了骨肉相残,眼瞅着妻子麟儿在自己面前丧命的人。他深深知晓重新夺回皇位的不易,心里早便没有女人之仁。
  波斯国的防御固若金汤,瑞安派出来想要营救胡里亥的死士一拨一拨悄悄地来,又一拨一拨宛若泥牛如海。再到后来,瑞安一门心思与李隆寿和苏梓琴斗气,眼见营救胡里亥无果,初时的心思也渐渐熄灭。
  胡里亥吃完了最后的年夜饭,又等得早春的脚步姗姗来迟,晓得自己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他粗声大气地唤着外头的狱卒,想在死在再见兄长阿里木一面。
  杀妻之恨不共戴天,打从胡里亥关进地牢,阿里木一次也未来瞧过他的兄弟。如今在地牢深处的最底层中,这对仇杀了十几年的兄弟隔着铁栏首次会面,阿里木亲手来替胡里亥送最后一餐饭。
  胡里亥满面虬髯,生得比阿里木更为魁梧。他接了大盘的牛羊肉,也不用刀叉,而是直接用手抓着送进了口中,又将空盘子一扔,冲阿里木大声说道:“不必婆婆妈妈,直接动手吧。我从你手里抢了十余年皇庭,如今也好还回去。”
  “傻子,到如今还是一根筋的直肠子”,阿里木惋然叹息着,默默立起身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时光回去十几年前,纵然晓得胡里亥的野心,阿里木依旧犹豫不决,不舍得手足相残,才落得处于下风的局面。
  中山狼、无情兽,自来养恶为患的例子太多,他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胡里亥将最后一块牛肉吞下肚去,望着相争了多年的兄长,忽然沉默了下来。瞧了瞧搁置一旁的酒壶,他也不用酒杯,直接对着壶嘴往口中倒了起来。
  一壶饮尽,胡里亥意犹未尽,冲外头挥一挥酒壶道:“不够痛快,再来一壶。”
  婢子以目请示,得了阿里木的许可,这才接过胡里亥递来的酒壶,重新灌了满满的琼浆。胡里亥又是仰头牛饮,几口便就喝干。他将酒壶随手一抛,冲阿里木喝道:“来吧,你亲自动手,替你的老婆孩子报仇。”
  阿里木心潮澎怕,依旧背对着他,只低低说道:“你舍却金银矿,换得十年皇位,便未曾想过瑞安对你只是利用?古语说长嫂若母,你嫂嫂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冲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也能下得去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只因为你不愿岁岁进贡,她才寻了我这个阿斗”,鸠毒开始发做,一缕黑血顺着胡里亥的唇角流下来,他腹痛如绞,只叹息着说道:“我心里都明白,却依然舍不得那个位子,如今也算做咎由自取吧。皇兄,嫂子没有半分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如今拿这条命还了她便是。你一定要替我祈祷,叫我来世莫生帝王家,便不会再有这些念想。”
  扑通一声,胡里亥高大魁伟的身子轰然倒在地上。他圆睁着双目,似是还有万千言语未曾吐尽,死得有些骇人。一滴眼泪顺着阿里木的脸颊滑落,流进他粗犷的络腮胡中,再也没了痕迹。
  阿里木没有回头,听得身后的噗通之声,唯有那滴清泪重若千钧,无声打落在他的前襟,宛如霜露清寒,漉湿他茶褐色的衣衫。
  死者为大,半生恩怨归于尘土,阿里木没有将胡里亥暴尸,而是选择将他厚殓。大裕皇朝仅余的几个死士混在人群中瞧得那盛大的场面,唯有黯然而叹,匆匆拿来路当做归程。
  瑞安接到胡里亥的死讯时,除却乱发了一通无明火,早便没有丝毫的办法。
  她不痴不傻,早便想明白当日李隆寿、老臣董大人与黄怀谦的配合天衣无缝,将她困在宫中无法对胡里亥施救,已然早早为今日埋下败笔。

  ☆、第五百四十六章 刺探

  瑞安思前想后,只想得脑门子生疼,却是暗暗有些灰心。
  从前只望着步步经营换得众望所归,如今却是有心无力。她一方面寄希望于何子岕给自己带来些新的消息,一方面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发动宫廷政变,干脆利索地拿下李隆寿夫妇。
  摆着一堆的烂摊子,瑞安手底堪用的人却越来越少,偏生自己的身子又大不如前,没有从前那些颐气指使的底气与精神。
  她卧在芙蓉洲里宽大的红木西番莲缠枝花卉纹软榻上,倚着身后明黄缂丝金线莽的大迎枕,从前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再次蔓延,渐渐充满着深深的挫败感。
  频繁的书信往来如片片雪花飞舞,自以为得计的两个人浑然不晓得彼此都是落人耳目。何子岕接到瑞安请自己彻查仁寿皇帝的秘密武器时,蹙起的眉头又紧锁了几分。他长居宫中,虽然身边可用的人不多,却自是能体察到风吹草动。
  初时何子岑兄弟去往陶府做客,亦曾邀请过他。他虽不参与,却知晓当日他的两位兄长与阿西及陶雨浓相交甚密。阿西在武器方面卓绝的造诣自是得天独厚,这些人整日窝在陶府,难保不是为的瑞安口里的秘密武器。
  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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