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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灼华年-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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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齿的恨意直指芙蓉洲,陶灼华冷冷地瞧着苏梓琴涕泪四流,玩味地笑道:“终究是一丘之貉,你母亲窃取了本该属于你丈夫的江山,你便这么恨她入骨。大裕也好、大唐也罢,这天下终归还是姓李。当日羁押陶家人逼迫我与你们里应外合,害得子岑万箭穿身,背后难道没有你与苏世贤双手推动么?”
  苏梓琴有些话哽在喉间,根本无法吐露,只恨恨说道:“前事已然尽成烟云,当日利益当头,我与你同样受害,因此今生才想与你携手,你何不慎重考虑?”
  陶灼华并不接她的话茬,只是端着茶盏悠然说道:“苏梓琴,我与前世一样,对你并无好感,又如何愿意与你携手。方才便道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也说句实话,打从何时起晓得我与你一样是过来人?”
  对苏梓琴说不上了解,却因为前世那两个月长公主府内的相处,深知她是睚眦必报之人。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陶灼华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苏梓琴将帕子搭在眼上,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再啜饮了一口红润鲜艳的茶汤,这才苦笑道:“父亲急急跑了一趟青州府,耽搁了数天功夫,结果只带回了你一个小丫头。陶家人月余前便消失,在大海上无影无踪。若你不是过来人,谁替他们导演这一出金蝉脱壳的好计?”
  “怪不得你屡屡试探”,陶灼华亦端起面前的茶盏,从容不迫地饮了一口,淡淡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初至府上,你一反常态换去平日常着的红衣,换了身素净衣裙,便是在向我示好?”
  苏梓琴微微颔首,浅浅笑道:“正是,你母亲才刚去世,于情于理我都该表示一下心意。况且前世咱们虽然敌对,却都是为她人做了嫁衣裳。这一世咱们各走各路,我只希望彼此不要使拌,你去寻你的何子岑,我守着我的寿郎。若是不成能为真正的朋友,起码不做彼此的敌人。”
  “你还真是好笑”,陶灼华反唇相讥,有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今世没有陶家人在你们手上,我根本无须顾忌你们的心意,你何苦做出一幅大义灭亲的招式?便再恨瑞安长公主,难道你能为了你的寿郎将你母亲送上断头台?”
  苏梓琴被她屡屡抢白,哽在嗓间的话始终无法吐露,她咬着已然泛起血丝的嘴唇,恨恨说道:“有什么不能?”
  陶灼华哈哈大笑,直视着苏梓琴的眼睛,凌然说道:“你连你母亲都能算计,我又怎敢与你结盟。,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老死不相往来便好。”
  苏梓琴待要再说,陶灼华已然扬声唤起娟娘送客,自己早转身往里间去,只留给苏梓琴个背影,恨得苏梓琴无可奈何。
  苏梓琴的话有些地方的确令陶灼华动心,她却没错过提起陶雨浓时苏梓琴那忽然僵硬的眼神,更未糊涂到忽略苏梓琴提及瑞安长公主时切齿的恨意。
  那不像是一个女儿对着自己的母亲,到更像是生死之怨的仇人在两军对垒,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苏梓琴迫切需要一个同盟军。
  兴许从苏梓琴身上下功夫,便能晓得陶雨浓前世未尽的言语。他临咽气地那一刻,眼里分明万般焦灼,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哑着嗓子无法开口。
  直觉告诉陶灼华,苏梓琴并未将所有的过往和盘托出,她的哀怨与不甘之下隐藏的,只怕还有更深的秘密。
  陶灼华打定主意以逸待劳,等着苏梓琴接下来的后招儿。
  娟娘送了苏梓琴回来,便替她铺了床。方才已然替小黑狗洗过澡,如今便直接抱到陶灼华的身边。陶灼华欣喜地将小狗放在自己膝上,拿手指点着它的鼻头,又请娟娘拿了些肉干过来,自己逗着它玩耍。
  瞅着陶灼华情绪尚佳,苏梓琴方才却有些黯然神伤,娟娘小心地问道:“小姐,那位郡主都说了些什么,她没有为难小姐吧?”
  晓得娟娘必定担心她与苏梓琴的会晤,重生的机缘却无法细说,陶灼华只瞅着娟娘暗含隐忧的目光甜甜笑道:“娟姨,是好消息呢,这位郡主姑娘大约对她的母亲不太满意,指不定会成为咱们的盟友。”
  娟娘摇摇头,抚着陶灼华的丝发暖暖一笑:“盟友不盟友的,娟娘并不稀罕,只希望这位郡主少欺负小姐,别在背后给咱们使绊。”
  “娟姨放心,咱们也不是软枺樱荒苋稳巳啾獯朐病保兆苹缙さ刈龈龉砹常憬⒁饬ψ频侥侵恍」飞砩稀�
  **着小狗颈下的软毛,陶灼华托着腮咯咯笑着,这一刻到真有些十岁少女的娇憨,她认真说道:“娟姨,再不承想咱们还能再养一只小狗,您瞧它的毛发与从前那只多么相像,我要好生替它取下名字。”
  娟娘多日不见陶灼华这般开心,虽不晓得她与苏梓琴谈了些什么,想来一定不是什么坏消息,当下笼着她的丝发道:“好,给它取个好听些的名字。”
  陶灼华认真想了一想,自己这一离开青州府,再回来还不晓得哪年哪月,她忆及洒落母亲骨灰的洋溪湖畔,对娟娘笑着说道:“便为它取名楸楸吧。”
  “是秋色的秋么?”娟娘以为陶灼华瞧见觉得这小狗得自秋天,以季节为名。
  “不是。”陶灼华轻轻摇头,目光缓缓往北瞧去:“是唐楸宋槐的楸。”

  ☆、第五十七章 转机

  洋溪湖畔、范公亭中,依旧枝繁叶茂的唐楸宋槐并肩而立,守护着那方土地,已然有了经年的历史。娟娘恍然察觉陶灼华这是思乡,她轻轻点了点楸楸油亮的鼻头,心下一酸,笑着应道:“楸树的楸啊,果真好名字”。
  被唤做楸楸的小狗感染着两人的笑容,也欢快地吠叫了两声。它摇了摇尾巴,又萌态十足地俯在了陶灼华怀中。
  苏梓琴与陶灼华的会面,早有人报进芙蓉洲,瑞安长公主不置可否。
  只要两个女孩子坏不了她的大计,私底下的打打闹闹她便懒得计较。如今有了陶灼华李代桃僵之计,暂时解了苏梓琴的燃眉之急,瑞安长公主思来想去,却忽然不愿意就这么将陶灼华丢在大阮。
  长公主府里没有便宜的午餐,她花了大力气将她寻来,又要宫里嬷嬷用心教导规矩,再花费无数衣裳首饰。若是任她在大阮自生自灭,怎么想都有几分可惜。
  想起那日乾清宫内漱盂间见到的浓浓血痰,长公主心间便是一突,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庆幸,却有那么多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罕有的一夜,芙蓉洲内不是笙歌曼舞灯火通明,而是暗夜沉沉鸦雀无声。瑞安长公主屏退了从人,连灯也不点,自己推开轩窗凝望月黑的夜晚。
  李唐血脉、天皇勋贵,瑞安长公主并不怎么稀罕,她心心念念地是那位曾经叱咤风云,历经两朝沉浮,由太宗皇帝妃嫔熬成千古一帝的则天女皇。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原不是男人们的专利。
  打从记事起,瑞安长公主便喜欢躲在先帝身后垂着的珠帘内,凝望着金銮殿里的巍巍宝座,俯瞰着下头跪拜的群臣们,那时她便有了自己的秘密。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步一步要将这秘密变为现实,如今早已没有退路。奈何天不佑人,在与大阮这一战中,大裕输得太惨,根本没有天下一统的机会。
  好在大阮没有斩尽杀绝,反而同意了大裕的议和。如今以陶灼华为质,若能善加利用,莫不是为自己将大阮撕开缺口提供了尖锐的武器?
  至于大裕么,瑞安长公主唇角泛起阴森的微笑,她的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似是已然将整个大阮收在囊中。
  第二日一早,长公主照旧入宫探望景泰帝,瞧着案头上依旧摆着碗浓黑的药汁,长公主便净了手,亲手执着汤羹喂景泰帝吃药。
  打从早些年皇后娘娘故去,后宫中本来是贵妃郑氏打理,却被瑞安长公主渐渐夺了权。随着郑贵妃娘家势微,她如今便窝在漪兰宫里称病不大见人,由得前朝后宫被瑞安长公主搅得乌烟瘴气,半分不沾乾清宫的边儿。
  今日乾清宫中侍奉的依然是那位初初得宠的刘才人,一袭碧罗纱衫如珠如玉,鬓发上一朵淡粉堆纱宫花,袅娜如窗外的柳枝扶疏。
  刘才人本是立在景泰帝榻前,见瑞安长公主纤纤玉手端起那只药碗,她目光瑟缩,低低垂下头去,似是怕对方责备自己侍药不利。
  景泰帝就着长公主手上的汤匙将一盏药饮尽,眉头紧紧蹙成一团。刘才人慌忙拿银签子叉了块冬瓜条的蜜饯,喂到景泰帝口边,景泰帝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
  长公主见这二八佳人眉目潋滟,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竟然脸有愠色。刘才人又小心翼翼地退在一旁,手上捏着自己的丝帕屏气静息,简直如芒在背。
  “瑞安,朕如今许多时候都有心余而力不足,寿儿又太过年轻,国事上头你多多担待些,旁的事便少分心吧。”景泰帝留意到瑞安长公主刀锋一般凌厉的眼神,喘息着说了几句话,又咳成一团。
  长公主见兄长到了如今这步田地,话中隐隐有托孤之意,却依然不忘维护那刘才人,到懒得与这狐媚的女子一般见识,只端声应道:“皇兄放心,瑞安必定会一心一意帮助寿儿站稳脚跟。这孩子只是年轻,假以时日必定是位好君王。”
  “但愿如你所说吧,朕已然等不到那一天。寿儿既是与梓琴成婚,他纵然贵为天子,也是你的晚辈,你要好生调教,更要好生爱惜。”
  景泰帝想伸手去握瑞安长公主的手,却又怕过了病气,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伸到一半又颓然放下。反是瑞安长公主眼里噙着泪水,与景泰帝的手握在一起。
  刘才人垂手而立,听得景泰帝话里隐隐有对自己的疼惜,脸上亦有晶莹的泪珠滚落,不晓得是为这对兄妹的情谊所染,还是想到了自己日后漫长的岁月。
  瑞安长公主打着李代桃僵的主意,景泰帝虽想阻止,到底心有余力不足。瞅着她此时有几分真情流露,便有气无力道:“但凡有一丝转机,朕也不舍得把梓琴推进虎狼坑里。明日你把那个孩子领来让朕瞧瞧,你虽用心良苦,朕却怕大阮一眼便瞧出是个冒牌货,如今咱们已然没有能力与它抗衡。”
  瑞安长公主掩鬓轻笑,毫不掩饰自己话语间的鄙夷:“皇兄顾虑忒多,瑞安既有心叫她鱼目混珠,又怎会叫她轻易便露出端倪。皇兄若是不放心,臣妹下次将她带来,您过过目。”
  兄妹二人目光对视,瑞安长公主毫不示弱,反是景泰帝本就浑浊的双目更加暗淡起来。他重重一叹,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瑞安长公主出去。
  听着瑞安长公主身上环佩叮当之声渐渐消失在甬道尽头,刘才人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她叹息着将药碗收走,目光中满是哀痛,悄悄漫过低垂的龙帐,温柔地盘旋在景泰帝如死灰燃尽的脸上。
  回到府中,瑞安长公主便在芙蓉洲传唤陶灼华与两位教养嬷嬷,询了她些规矩礼仪与面圣的礼节,瞧着陶灼华行走言谈之间已然有模有样,便命她回去好生收拾收拾,明日一早随着自己面君。
  陶灼华一直在为苏世贤要将自己的姓氏换去而烦忧,此次景泰帝的召见虽令她始料不及,却又从中窥到一丝转机。

  ☆、第五十八章 卜卦

  前世里这个时候,陶灼华依然沉浸在母亲去世的悲痛之中,是舅舅全家陪她入京,从此便被瑞安长公主软禁在京郊边院,她似乎忽略了许多事情。
  那时景泰帝不曾召见过她,瑞安长公主也不是这般和颜悦色,苏世贤与长公主夫妻关系微妙,芙蓉洲里赫然用着蟠龙纹,她一点也不曾查觉。
  陶灼华思前想后,对乾清宫里那位不理政事的景泰帝也存了深深的好奇。想着明日大约会是劳心劳力,她便养精蓄锐,请娟娘替自己预备明日入宫的衣裳首饰,自己早早阖眼躺在了榻上。
  夜半的芙蓉洲,却有一叶小舟飘摇,轻轻靠上了码头。
  船上的纤纤丽人身形有些熟悉,她披着墨蓝镶银缎的斗篷,头上戴着黑纱幕篱,包裹得严严实实,轻轻盈盈地踏着木板走下了船。
  费嬷嬷迎在码头前面的小径上,冲着来人微微福了福身,并不见得有多少恭敬,只淡淡说道:“您来了,长公主殿下在书房等着,请随奴婢这边走。”
  丽人欠身还礼,迎着夜风露出淡绿色宫制裙裾的一角,身姿袅袅娜娜。她就着两侧丫鬟打起的灯笼随在费嬷嬷身后,熟门熟路往瑞安长公主的外书房去。
  瑞安长公主的外书房陈设与宫里的御书房颇为相似,迎面是一扇盘龙纹紫檀木落地雕花屏风,绕过屏风便正对着一幅八尺的江河万里图,下头支着鸡翅木的卷草彭牙大书案,瞧着便大气磅礴。
  那丽人进屋时,长公主背向门口,正面对这幅山水图,陷入深深沉思。案子上摆着一幅摊开的舆图,上面用红笔勾勾画画,做着好些记号。
  听到动静,瑞安长公主回过头来。那丽人已然在门口除去头上幕篱,此时恭敬地拜在瑞安长公主脚下,莺啼婉转地说道:“奴婢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四角的夜明珠光晕柔和,温柔地映在丽人脸上,光影下瞧得真切,竟是宫内那位刘才人。夜半洗去残妆,此时清水出芙蓉一般,越发楚楚动人。
  刘才俯在地上未曾起身,只怯怯问道:“不知道殿下深夜召见,有什么吩咐?”
  瑞安长公主十分享受对方恭敬里带着胆怯的态度,她轻抚着自己小拇指上新制的赤金嵌绿松护甲,随意指了指一旁的绣墩,示意她落座。
  刘才人推辞不过,这才侧着身子在绣墩上坐了,显得十分局促。她的眼眸低垂,并不敢与瑞安长公主目光相接,正落在对方繁复的真紫色宫裙之上。
  瑞安长公主的宫裙上以明黄镶边,金线彩绣着一只的五彩斑斓的青鸾,口衔灵芝隐在几朵瑞云之间,映衬着大幅的五彩洒金牡丹,显得格外尊贵而耀眼。
  那抹明黄极为刺眼,刘才人小心地挪了挪身子,稍稍侧开了双目。
  瑞安长公主优雅地端起案上甜白瓷浮凸金玉满堂的茶盅,拿杯盖抹着艳红的茶汤,轻轻啜饮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白日里你也听见了,陛下忽然起了心思,要见本宫府中新来的那小丫头,只怕还会留她说几句话,大约没安好心。”
  长公主目光灼灼盯着刘才人,态度十分散慢:“你也晓得,那许三如今十分让人信不过,还是你留意一下他们明日的谈话,看看陛下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眼瞅着使臣们出使在即,本宫可不想这当口出什么幺蛾子。”
  刘才人诺诺应着,小心说道:“奴婢这些日子观察,陛下心灰意冷,早便淡了心思。便是许三在眼前,也不过长吁短叹几声,旁的到没什么。”
  “他能识实务,本宫便少费些力气。至于许三么,既然深得陛下宠信,大归之日便带着他吧。”瑞安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她将茶盏放下,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银狠狠掐向案上一枝凝露的牡丹,如血的花瓣纷纷坠落。
  那森冷的表情如此骇人,到似是来自地狱场间的修罗。刘才人吓得一个哆嗦,慌忙从绣墩上立起身子俯在地下。
  瑞安长公主不耐烦地蹙着眉头道:“本宫在说许三,你怕些什么。你放心,只要安心替本宫做事,到时自然会安排你后半生的富贵,也不必在宫里守活寡。”
  刘才人忙垂首谢恩,讨好地说道:“奴婢谨尊长公主吩咐,这些日子一直是奴婢为陛下侍药,明日定当好生留意,若有蛛丝马迹,必定报与长公主殿下知道。”
  长公主微微点头,目光在刘才人身上略一盘旋,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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