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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灼华年-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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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手上又挑着几盏兔儿灯出来,不禁相视苦笑。
  陶灼华极为善解人意,命娟娘送了个荷包,再冲领头的那人传话道:“对不住,郡主说这几日劳烦各位跟着跑腿,委实过意不去。这花灯市实在漂亮,郡主难得有机会出宫,还要再去逛一逛。这个您与诸位兄弟喝杯茶,午间咱们依旧在都一处里坐一坐,想吃什么兄弟们自己点,待郡主回来一同结帐。”
  兵分两路,各自皆大欢喜。眼瞅着身畔再无旁人,陶灼华领着娟娘与茯苓三拐两折,便走到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头,茯苓上前轻轻叩响了门扉。
  玉屑一般纷纷扬扬的细雪中,陶灼华再次见到了刘才人。不同于上次的身姿纤巧,如今的刘才人除却小腹高高隆起,身上比往常却没添几分丰腴。
  她身后的不远处,立着一玄、一褐两道静穆如山的身影,当是景泰帝曾经提到的青龙与朱雀两名暗卫。
  刘才人一扫大裕皇宫里的妖艳绮美,瞧起来端庄秀雅。她着了件青罗暗纹的交领棉衣,外头罩着件黑毛出锋的酱色雪褂子,乌发松松地挽着髻,通身上下没有一丝饰物,脸上也不见一点脂粉,苍白到几近透明。
  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撑着把油纸伞,挡住细屑纷飞的雪花,依旧有几片落上她的衣袖,那么倏忽不见。
  刘才人脸上悲喜莫辨,她向前迎了两步,想要冲着陶灼华行礼,陶灼华慌忙托住了她的臂膊,不叫她弯下腰去。
  前世自己无缘诞下麟儿,更对这大腹便便的妇人多了些怜惜。陶灼华先冲她盈盈笑道:“才人娘娘新春吉祥,灼华给您拜年了,您别来无恙。”
  苦涩的微笑在刘才人脸上缓缓荡开,如一弯浅笑的梨涡,霎时在风雪中吹成几近枯萎的黄叶。她幽然叹道:“郡主,不晓得您今日上门,我连个添岁的荷包都没预备,真是失礼。您方才说笑了,妾身李氏,如今只是一介平民,哪里来的什么才人娘娘。”
  当日本是死遁,刘才人从宫里带出的东西有限。随着青龙与朱雀两人悄然来到大阮,她无根无基,只能暗中图谋。又生怕落入瑞安长公主的眼线,几个人只能深居简出,租了个偏僻的小院暂且容身。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推算

  陶灼华前次出宫,侥幸与陶府的人接上头,这才能拜托老管家替自己寻人。
  后来老管家持着陶灼华的信物寻到刘才人,又替她买下这重宅院,再添了几位老诚持重的陶家旧婢,这位身怀龙裔的才人娘娘方才有了些依靠。
  刘才人他乡喜逢故人,一向悲苦的脸上见了些笑容。她挽着陶灼华的手进到里头,分了宾主坐下,对这个只是第二次见面的女孩子充满了感激。
  她将手抚在隆起的小腹上,脸上添了些母性的光辉。她颤颤说道:“多亏郡主当日派了人相助,不然我们几个在这里真是捉肘见底。眼瞅着生产的日子临近,幸得陶管家吩咐了位余妈妈,提前寻好了接生婆子,连产房也预备妥当。若幸得母子平安,便都是拜您所赐。”
  青龙与朱雀是昔年叱咤风云的暗卫,这些年浪迹江湖,一双手可以拿来杀人,却不会照应一个将要生产的妇人。刘才人这里多亏了老管家安排下陶府旧婢,事事将她服侍周全,才能住得安心。
  陶灼华暖暖笑道:“赐人玫瑰,手有余香,我也不过举手之劳,您千万别这么说。只为瑞安是大伙儿共同的敌人,咱们才能有机会携手。您在这里安心待产,老管家自然会安排一切,咱们唯有静静等候时机,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刘才人这些日子思念景泰帝,有些忧思成疾。她一面点着头,一面却已流下泪来,抓着陶灼华的袖子道:“郡主,我每常问起他们,都只对我说陛下一切还好,我却晓得这是托词。您实话告诉我一声儿,陛下他可还活在世上?”
  入了大阮消息不通,便是对着陶府的婢子,刘才人也不敢吐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敢随便问起景泰帝的动静。患难见真情,当日虽被瑞安长公主挟制,刘才人却拼着一死做起双面间谍,会同景泰帝蒙蔽瑞安长公主的视线。
  出了皇宫,刘才人依然对景泰帝痴心一片,到令陶灼华动容。她认真点着头说:“他们没有骗您,陛下虽然病重,现今确实活在世上。想来陛下对您心有牵挂,若得不着您一朝分娩的消息,他又如何甘心咽下那口气?”
  刘才人平日没个说知心话的人,情绪压抑许久。此时泪水肆虐,流得痛快淋漓,她并不拿陶灼华当个孩子,而是拉着她的手郑重说道:“我只希望这次一定要为陛下添位皇子,日后也好成为太子的助力。若得母子平安,一定要青龙与朱雀想法传给陛下知晓,也不枉咱们合演了这出戏,又令陛下满怀期望等待许久。”
  都说为母则刚,见刘才人脸怀希冀,陶灼华也随着频频点头。
  前世里不记得刘才人这个人,也未听说景泰帝尚有骨肉流落在外,便是青龙朱雀那四大暗卫,也都是销声匿迹。想来刘才人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双重身份,景泰帝根本没有机会送她出宫,她腹中的孩子也没有见过天日。
  刘才人既然名义上曾是瑞安长公主的人,也许会晓得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记起曾经在芙蓉洲里瞧过的秘信,陶灼华含着些希望问起:“您可曾听说瑞安在大阮宫里的眼线究竟是谁?不瞒您说,我来了这些日子,依然苦寻无果,确定不了那人的身份。”
  刘才人蹙眉沉思了良久,拈着手上的帕子沉吟说道:“究竟是谁我不知晓,却记得有一次夜入芙蓉洲,瑞安想是刚接了那人的信。她不耐烦地说道,通篇没些个有用的东西,却痴心妄想与她谈什么条件,果然身份卑贱之人头脑更加简单,一味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几句话听得陶灼华云里雾里,谢贵妃贵为长春宫主,万万不会是瑞安口中的身份卑贱之人。瞧瑞安这个态度,到更似是斥责哪一处的宫人。大阮皇宫里宫婢太监一堆,若要陶灼华层层抽丝剥茧,不晓得要忙活到哪一天。她听得有些泄气,眸间便带了失望。
  刘才人却因为提及瑞安,燃起了胸间的仇恨。她叭地一拍炕桌,低低怒喝道:“瑞安、瑞安,你个祸国殃民的贱人,总有一天我要替陛下讨回公道”。
  陶灼华慌忙拉住了她的手,切切说道:“为着未出世的孩子着想,您如今也不能这般激动,隐藏在幕后的真凶一直未曾现形,咱们好生寻找便是。”
  纵然重生了一世,依然不能拨云见日,陶灼华始终寻不到头绪,心里堵成一团乱麻,瞧着刘才人目露愤慨,只怕她动了胎气,只能好生抚慰。
  此前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长春宫,陶灼华瞧惯了谢贵妃的嚣张,越来越怀疑是她与瑞安是面上势同水火,私底下蛇鼠一窝。听了刘才人方才那几句话,又对自己这番猜测持了怀疑态度,不晓得要从何处下手。
  刘才人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又将手搁在自己小腹上,安抚地拍了几下,这才轻轻一叹道:“这个孩子本该金尊玉贵,却要随着我这没用的母亲东躲西藏。我只希望我与他母子二人大难不死,能笑着看到瑞安的下场。”
  “陛下宅心仁厚,一定会庇佑你们母子。”想到大裕宫中时日无多的一代帝王,陶灼华心上一痛,认真劝慰起刘才人。
  算算时日,离着刘才人分娩不足月余,陶灼华瞧她脸色苍白,温言劝道:“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时间,您先别为这个劳神。我瞧着您脸色实在不好,为着大人孩子着想,这些日子还须养足精神。”
  刘才人感激地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想好生将养身子,奈何一心牵挂陛下,每日思绪纷乱,心里总是堵得难受。”
  心病还须心药医,陶灼华只得拿刘才人腹中的孩子对她进行宽慰,传了老管家留在这里的管事余妈妈来,详细问了刘才人的饮食起居,再命她给刘才人拿些人参、黄芪补气,再叫她将府里为数不多的奴婢们好生约束。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友

  刘才人的炕桌上摆着些红枣、桂圆之类益气补血的东西,她却吃不进去。
  说话之间,余妈妈亲手端了碗热腾腾的乌鸡汤来给她补身子,刘才人却只是略略尝了两口便将碗推开。她对余妈妈歉然道:“对不住,辜负了您的好意,我实在是吃不进去。”
  心病难医,并不是宽慰几句便能解决问题。陶灼华又劝了几句,瞧着刘才人脸有倦色,便向她说道:“我出宫不易,也不方便时常来这里寻你。总之你多保重,为着大裕的江山社稷、为着你尚未出生的孩儿,都要将心放宽。”
  刘才人频频应着,依依不舍送她出来。折过一道回廊,不出陶灼华所料,青龙与朱雀两人都等在外头。
  细雪纷纷,洒上两人肩头,将那身玄色与酱色的衣衫都染成素白,便是一片静穆。脸上笼着块青纱的朱雀没有开口,一身黑色衣衫的青龙艰难地问道:“郡主殿下,您可曾见到了玄武,他如今可好?”
  年深日久,四大暗卫都不复当年的风采。因着白虎的叛变,不仅其余三人都受了他的暗算,更将景泰帝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在与瑞安的抗衡中落尽下风。
  青龙的右臂齐肘而断,如今只有半截空荡荡的衣袖;朱雀左目已盲,脸上挂着道长长的疤痕,显得有些吓人,因此平日常以青纱覆面。
  至于在云台山下药王庙里遇见的玄武,则情况更为严重,面上瞧着无碍,却是结结实实伤在了心肺,留下难医的痨症。
  老兄弟经年不敢联系,不是因为疏远,而是为了各自更好地活下去。
  亘古的友情从来不会改变,自打接了景泰帝的命令,他们这些心灰了半截的老骨头又热血沸腾。青龙与朱雀护送刘才人一路来到大阮,迫切盼望着还能有与玄武重逢的一天。
  他们将殷切的希望都寄托在对陶灼华的这一问里头,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答案,显得那样凝重而又惶恐。
  陶灼华青丝飞扬如瀑,在融融飞雪中璨璨而笑,如一朵盛绽的莲花。
  她认真说道:“你们放心,玄武前辈这些年潜心钻研医道,除却济世救人,便是每日修习易筋经疗伤。我曾问过他的旧伤,痊愈已是不可能,却好了七七八八。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们便会重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泪水倏然从青龙与朱雀面上滑下,与飞雪融合在一起。朱雀狠狠攥起拳头,往空中一挥,似是要抛开这些年的憋屈。陶灼华听到他指间骨节咯咯有声,到似是初春的惊雷乍现,枯木又将焕发新生。
  初五日出了七九,天也终于放晴,各宫里忙着迎财神,食福饺,又是一阵鞭炮声声,新桃换了旧符。
  娟娘捧着碟菠菜豆腐粉条的福饺笑盈盈走进来,向陶灼华问了安,便领着小丫头们去贴灶神。冬日的菠菜不常见,这依然是长宁宫里德妃娘娘遣人送来。
  陶灼华夹起一只馅大皮薄的饺子,能瞧见里头一抹早春似的碧绿,却委实没有多少胃口。不忍拂了娟娘的好意,便勉强吃了几个,复将那盘饺子送与茯苓。
  连着出宫逛了几日,茯苓显得兴奋异常。过了一个年,她与陶灼华主仆都抽条一般长个儿,今日又恰巧着了碧绿的丝衣,早似是七九**河边的一枝垂柳。
  她拿筷子拨着盘中的饺子,娇嫩的面颊粉扑扑犹红似白,眼含着希冀叽叽喳喳说道:“小姐,过了今日德妃娘娘便要将那牌子收回去,咱们今日还出不出去?”
  已然看过了刘才人,至亲的陶家人如今依然漂泊在海外,陶灼华如今对宫外没有太多的牵挂。只是瞧着茯苓眼间星星点点,似是星辰一般璀璨,自然晓得小丫头对宫外的向往,便笑着问道:“你还未逛够,又想到哪里玩去?”
  茯苓便打开了话匣子,什么东大街的糖葫芦、南市的糯米糕,林林总总列举了一堆,笑着推了下陶灼华的肩膀道:“咱们去买胭脂居的茉莉香粉好不好?奴婢瞧着到比寻常用的好些。”
  忍冬挑了帘子进来,见陶灼华主仆说得兴高采烈,又嫉妒茯苓这几日随着陶灼华得了不少东西,还曾见她悄悄送了块衣料给菖蒲,却没有自己的份,心里早便像酸酒浸的梅子,只一直没寻到机会出声。
  见茯苓一只胳膊还搭在陶灼华背上,忍冬便撇着嘴酸酸说道:“郡主果真分得清里外厚薄,咱们长公主府的丫头自然比不得陶家的旧婢。这般不知尊卑贵贱,与主子动手动脚,不晓得是哪一家的规矩。”
  茯苓翻她一个大大的白眼,显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陶灼华到是潋潋笑道:“怪道你记性不好,说过多次茯苓早脱了奴籍,你只是记不住。回头问娟姨要些核桃补补脑子,再有熬制的糖瓜也吃上两块。”
  糖瓜粘嘴,本是辞灶那日糊弄灶王爷,莫叫他上天告状的意思,陶灼华分明是夹枪带棒,讽刺忍冬吃里爬外。
  忍冬听得一阵火起,见娟娘也立在了陶灼华身后,晓得自己讨不到半分便宜,只能狠狠一摔帘子,气哼哼扭头就走。
  茯苓乐不可支,向陶灼华悄悄一竖大拇指,悄声赞道:“小姐好厉害,骂人不带脏字,将她那张脸气得青红一片,当真是痛快。”
  陶灼华亦未曾想到自己一开口便是那般刻薄,想来对忍冬的忍耐已然到了极限。她将帕子掩在唇轻笑间,眼里如一汪美玉般晶莹璀璨。
  今次是留了娟娘看家,陶灼华带着茯苓与菖蒲出宫。在金水桥畔巧遇刚刚从叶家归来的叶蓁蓁。两人的车马打个照面,叶蓁蓁便隔着帘子亲切地唤了句“灼华”,命人勒住了辔头,将车子赶在一旁停下。
  陶灼华不好离去,便也踩着脚踏下了车,两人互相拜了一拜,说了句新春吉祥。叶蓁蓁瞅着陶灼华要出宫,似是有些依依不舍,轻柔地说道:“咱们一别不过十日,到是隔了两年。我从外头给你带了些东西,晚间去青莲宫寻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偶遇

  璨璨的冬日暖阳下,身着羊皮五色罗面对襟小袄的叶蓁蓁亭亭玉立,冲陶灼华嫣然微笑着,显得那样温雅娴静。而陶灼华手上捧着个紫铜鎏金的手炉,素面哆罗呢的斗篷被风轻轻卷起,一袭青缎罗裙上将开未开的夕颜花格外美丽。
  两人互相凝视着,宛然一对要好的姐妹乍别重逢,瞧不出半分罅隙。
  究竟是什么事惹得叶蓁蓁对自己充满戒心,又是从什么时候她的真情成了假意,陶灼华不得而知,却晓得这与自己同龄的女孩子一颗心宛若藕生七窍,前世那样游刃有余地将自己玩弄在股掌之上。
  瞧着叶蓁蓁美目流兮,那样亲昵地说着想要晚间来访,陶灼华欣然应允道:“正好昨日买了些粗陶花盆,还有几个焦泥垛的笔筒,给你留了两样。我不大方便去长春宫,你来我这里坐坐也是一样。”
  两人就在金水桥畔分手,陶灼华搭着茯苓的手上了马车,与依旧立在原地的叶蓁蓁挥手做别。叶蓁蓁一直瞅着陶灼华的马车拐出笔直的甬道,渐渐消失在砖瓦红墙的尽头,才黯然收回暗含着怨毒的目光,重新上了马车。
  年前年后,叶蓁蓁的心境并不好。除夕夜里随着叔父给祖宗们上香,一眼便瞧见了摆在最末位的父母双亲的牌位,天人永隔,怎不令她痛断心扉。
  长春宫是一处让她向往、也让她神伤的地方。为了好好活下去,她小心揣摩着谢贵妃的喜好,想借着谢贵妃的手达成自己的愿望。
  陶灼华初入宫时,瞧着那眉目娟娟的女孩子与自己年龄相仿,她也曾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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