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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灼华年-第68章

小说: 灼华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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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枚虎符与景泰帝的私章,都好生收在许三的袖中。他将棺盖重新阖严,再端端正正地冲着棺材磕了三个头,这才昂然立起身来:“主子,奴才并不是有意亵渎龙体,唯有这个法子才能遁出京师。奴才这便去寻小主子了,希望不久的将来,奴才能光明正大在您灵前祭拜。”
  满室白烛映着大裕历代皇帝的梓棺,许三团团一拜,慷慨说道:“历代帝王祖宗有灵,保佑我大裕皇朝江山永固,保佑我许三一定完成先帝所托,保佑陛下从瑞安手中夺回大裕的江山。”
  融融月色照着皇陵地宫,许三循着暗道悄然溜了出来,与等在山下的几骑会合。马背上一人青衣长髯,腰间配着一把宝剑,眉目端正而有威仪,许三瞧得一喜,抱拳行礼道:“郑将军,怎么您亲自出马?”
  被唤做郑将军的正是郑贵妃的兄长郑荣,他手抚长髯朗朗笑道:“公公为着大裕出生入死,当得起义薄云天,郑荣在您面前又岂敢托大?”
  许三亦是朗声大笑,到真有几分慷慨之态,他大声说道:“咱们同为大裕皇朝的基业,彼此彼此。”
  为着掩护许三出宫,郑贵太妃联合先帝诸妃灵前护驾,这才能在险中求胜。
  郑荣翻身下马,冲着许三深深一拜:“公公这几日躲在梓棺之中,想必十分辛苦,郑某已然备了素斋,请公公随我来。”
  许三微微点头,先将袖中残缺的兵符交给郑荣,再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马匹,一行人趁着夜色打马而去,片刻便消失在茫茫山涧中。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遂,昔年的兵符一分为三,郑荣手上留有祖宗遗下的一块,景泰帝手上握着另一小块,最后的那块便在玄武手中。
  瑞安对景泰帝严防死守,乾清宫的东西插翅也飞出不去,幸而今次许三金蝉脱壳,连同景泰帝的私章一并带出。
  大殿上的钟声悠扬响起,金銮殿的龙椅又迎来一次新旧主人的交替。
  苏梓琴冷眼旁观,李隆寿果真与前世一般颁下了第一道册封瑞安为监国长公主的旨意,并下令在御书房里另隔一间给瑞安专用,与他同时处理朝政,聆听大臣们的意见与建议。
  郑贵妃被尊为端和贵太妃,暂掌打理六宫之权,其余妃嫔各晋一阶,每人赏赐素锦缎十匹,明珠一斛,不必另行迁居,依旧住在旧址。
  册封苏梓琴为正宫皇后,从太子东宫挪出,正式入主坤宁宫。因皇后年幼,暂由端和贵太妃、肖淑太妃等人打理后宫。
  圣旨一出,瑞安长公主门前车水马龙,迎来送往的宾客川流不息。平日阿谀逢迎、围在瑞安周围的个个都有好处,有些个忠臣良将不屑与她为伍,罢黜的罢黜、贬官的贬官。
  朝中风气不正,连着几位重臣上了奏折,想要告老还乡。折子压在御书房里,都被瑞安留中不发,李隆寿无可奈何。
  夫妻二人关起门来商议,苏梓琴倚在李隆寿身旁,贴心地宽慰他道:“忠臣良将被罢黜未必没有好处,他们如今远离朝中是非,到可明哲保身。到是那几位老臣,还须想个法子将他们送走,届时陛下振臂一挥,四野响应,瑞安便再也不成气候。”
  李隆寿点着头道:“忍字头上一把刀,为了大裕的将来,我如今什么都能忍得,便由着她去作威作福吧,咱们先等着郑荣将军掌了军队,虽的再从长计议。”
  私底下里,苏梓琴早向李隆寿坦白了自己并非瑞安亲生女儿的事实,李隆寿怜惜地将她揽在怀中,温柔地说道:“我与父皇一直都知道,父皇百般搪塞这门婚事,我却觉得你与我一样都是可怜人,未必不能知心。”
  苏梓琴听得热泪涌动,紧紧环住了李隆寿的腰。李隆寿以衣袖替她拭泪,继续柔柔说道:“父皇临终时便要我告诉你,他已然认下了你这好儿媳,往后只要咱们夫妻同心,必定其利断金。”
  两人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小心谨慎地维持着眼前的局面。
  苏梓琴伏案将这一切细细密密写给陶灼华,要她传讯给青龙与朱雀的时候,陶灼华正在大阮芳心纷乱,满腹相思难系。
  屈指细数,到了大阮已大半年的时光,依然未能与何子岑有更近一步的交集。便是那一日因着替德妃娘娘祛斑,他蓦然回头与她道谢,眼中的澄静陶无波让陶灼华心间怅然若失。
  陶灼华无精打采地抚着楸楸背上的黑色鬃毛,将目光默默投到一旁的万年历上头。有些个事情不必用心去记,它自自然然就那样深深刻进脑海里,仿佛那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依然记得前世她与何子岑的初遇,是在她十一岁这年的五月初五,那一片榴花如火的灿烂云霞下,她从石榴树下走过,望见了撒落一身落英的树下,少年颀长又秀雅的身影。
  那是他们前世里第一次单独的见面,也是那一次何子岑冲陶灼华璨璨而笑,说的话温暖而又明媚,给客居他乡倍感哀怨的陶灼华生命里带来了一抹亮光。
  如今已经是五月初一,距离前世的初遇那么近,近得仿佛伸出手去便能触到那梦绕魂牵的容颜,奈何却一日又一日将心情辜负。

  ☆、第一百七十八章 端午

  陶灼华意兴阑珊地揪着青瓷花斛间新折的榴花,微微叹息了一声。
  娟娘挑帘进来,瞧着陶灼华又是郁郁寡欢,少不得打起精神逗她开心。
  “小姐,再过几日便是端午节,咱们今年包几样馅的粽子?陛下与德妃娘娘那里要不要送几枚?”
  五月初五,她与何子岑的初遇,陶灼华又怎会忘记。她回过神来,笑着与娟娘说道:“咱们今年依旧包些黄米饴糖、黑米红枣两样,双黄莲蓉的少来几个,再问问菖蒲与忍冬爱吃什么口味的,总不好厚此薄彼。”
  娟娘应了声,便叫了茯苓一起去预备馅料。两人将煮过的粽叶泡到清水里,娟娘忙着挽起袖子泡米,茯苓便蹦蹦跳跳去问菖蒲爱吃什么馅的粽子。
  菖蒲正坐在花阴下替陶灼华绣着一双茉莉花的云锦袜子,她将袜子上的线头咬下来,偏着头静静想了一起,露出个怀恋的笑容:“不晓得你们爱不爱吃苞米粽?里头只加点冰糖,味道真是香。”
  便是留在记忆深处的怀恋,菖蒲记得那时家里无米,母亲为着哄几个小孩子开心,将头年的老玉米泡软了包成粽子,便似是过年一般开心。
  此去经年,一家人早已阴阳两隔。难得茯苓主动来问,菖蒲触动从前的心事,忽然特别想尝一尝当年吃过的苞米粽子。
  忍冬立在花架下绣着手帕,听着菖蒲的话露出鄙夷的笑容,拈着银针说道:“果然是上不得台面,苞米是用来喂养马匹的东西,哪里算做粮食。要我说还是包些咸肉糯米粽最为可口,茯苓,你可别忘了同娟姨说上一声。”
  因是陶灼华吩咐在前,茯苓虽然看不惯忍冬一幅张狂的样子,还是闷闷应了一声,回来说与娟娘知道。娟娘便先切了一大块精五花肉犁成小段,再加酱油细盐腌渍好了,盛在大海碗里。
  还未到吃苞米的季节,菖蒲这个口味到有些奇特。娟娘曾听她说起从前的往事,晓得小丫头这是思念亲人。更不忍拂却她的念想,娟娘想了一想,便将去岁的老苞米拿水泡上,预备下午用石磨磨成浆汁来用。
  午后南风熏然,院子里花香徐徐,娟娘指挥着几个小丫头将泡好的米与粽叶都搬到花荫下,几个人便在花荫里有说有笑包起了粽子。
  娟娘早煮好了一大锅绿豆冰沙,并新蒸的红糖发糕切成菱形摆在折枝蓝花的大碟子里,供小丫头们吃吃喝喝。众人有说有笑地包着粽子,欢声笑语不时隔着半掩的窗扇飞入内殿,直直撞向陶灼华心间。
  外头花枝流连、笑语霏霏,她却度日如年。那声声欢笑到似是一把细盐,撒在她并未枯竭的伤口上,如钝刀子在心头一点一点的凌迟。
  手上握的一本线书并未读上几页,那些黑色的小字宛如跳动的音符,在这个寂静的午后都化做写不尽的相思,生生烙得陶灼华难受。
  将书叭得一声阖上,陶灼华豁然立起身来,从镜中望见了自己娇艳欲滴的容颜。掐算着她与何子岑初遇的那一刻,她一定要再试一试,期待上苍能听到她的呼唤,让她在同样的时间,与那个相思入骨的人,再重新来过一遍。
  初四的新月如眉,映上新糊的雨过天青色纱扇,在地上投下清凌凌的影子,素净的寝殿里静的能听到沙漏细细如尘的沙沙声。
  本是菖蒲值夜,陶灼华寻了借口将她支开,要她随着娟娘与茯苓一同去煮粽子,自己便阖笼了房门,虔诚地跪在了佛龛前,用心祈祷着:“神明在上,既许我这一世重生,请保佑我,明天一定要再次遇见他,让我同他好好说几句话。”
  四十年的孤寂,唯一没有忘却的便是何子岑对她的情深,陶灼华这一夜几乎是睁着眼睛看着月影一点点西斜,再看着纱扇的青色由浓转淡,最后透进第一缕淡黄色的晨光。
  菖蒲如今越发深谙陶灼华性情,依旧为她挑了月白色的湘裙,豆绿色碎缨斜襟衣衫上以同色丝色描绣着几朵素兰,襟前簪一朵银丝拧成的素白绢花,却极巧妙地点缀着几粒碎钻。
  娘亲去世不满一年,陶灼华其实热孝未除,不过宫里头忌讳,并不能将一身月白由冬再穿到春,菖蒲便随着娟娘学了些手艺,将她热孝里用东西重新打点,素则素矣,却令人挑不出错处。
  一夜未眠的双眼依旧熠熠生辉,陶灼华的脸色因紧张而有些苍白,便随手开了妆奁里一罐淘澄得极匀净的胭脂膏子,在两颊浅浅扫过。菖蒲已巧手替她梳起松松的发辫,将素银嵌东珠的珠花缀在发梢。
  娟娘在暖阁里摆了桌,剥了一盘新煮好的粽子,陶灼华挑了只黄米饴糖的含在口中,又吩咐菖蒲去剪些蜀葵回来点缀,再请娟娘在殿角各处插上艾草,吩咐预备下雄黄酒,晚间几个人小酌几杯,驱驱一年的邪气。
  娟娘早便替几个女孩子缝制了五毒荷包,里头还装了些雄黄,菖蒲不想还有自己与忍冬的份例,欢喜地屈膝谢过,将荷包小心系在自己衣襟之上。
  早膳精致而可口,陶灼华却有些食不下咽,生怕娟娘多问,勉强吃了一只黄米饴糖的软粽,便请娟娘收拾食盒,要将给德妃娘娘的粽子送去。
  几个丫头在下头摆了桌,忍冬翘着纤纤十指,先挑了只咸肉粽剥开咬了一口,微微蹙着眉头道:“娟姨,您来尝一尝,味道略淡了些,只怕是酱油少了。”
  话是如此说,嘴中也不停歇,娟娘包的三角粽小巧可爱,这么几句话间忍冬已然一个粽子下肚,眨间又拈起一只。茯苓气不过,拖着长声道:“忍冬姐姐是打长公主府出来的,吃东西原与咱们口味不同。若是嫌娟姨的粽子口味淡了,大可不吃,咱们可不嫌弃。”
  忍冬白她一眼,碍着陶灼华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便不与她争长短,只闷闷哼了一声。菖蒲却是小心翼翼剥开了苞谷粽,眸中险些流下泪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追忆

  为了叫菖蒲开心,娟娘特意将苞谷磨细,又用了磨下来的汤汁,再掺了些白米与黄糖同煮,苞谷味清甜软糯,香气浓郁又不涩口。
  与记忆中的样子虽然不同,那个味道却是菖蒲一直梦绕魂牵。
  她低低叹息一声,便托着那只四四方方的粽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陶醉地欢呼了一声,再诚心冲娟娘笑道:“娟姨,谢谢您。”
  茯苓年纪尚幼,到了大阮国后,到多亏菖蒲与自己同心同力。娟娘笑盈盈望了她一眼,便慈爱地说道:“慢些吃,别噎着了。”
  瞧着娟娘手脚麻利地准备往乾清宫与长宁宫送的节礼,陶灼华特意吩咐道:“娟姨将那碟纯白米的蜂蜜粽子盛上,宫里头的粽子繁复,指不定德妃娘娘喜欢这清淡的口味”,娟娘答应着去盛,陶灼华暗自抚了抚胸口。
  仁寿皇帝与德妃娘娘一样,喜食的是其实都是那种黑米八宝粽,而这样不加点缀的白米粽却是何子岑的最爱。今日他们两兄弟都会入宫陪着德妃娘娘过节,陶灼华昨日特意随着娟娘包了几只,希望何子岑能吃到自己亲手包的甜粽。
  满腹相思无从寄,也只有这端午粽能略略排遣自己的思绪。陶灼华细心地在娟娘备好的食盒上搭了块干净的丝帕,这才吩咐茯苓起身。
  时序应该算是初夏,若是身在大裕皇城,此刻大约已然换了夏衫。北地一早的气息却依旧有些清凉,陶灼华肩上便披了块水绿色的披帛,采着被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往前走去。
  想是方才有人洒扫,青石板路上的水印还未完全消去,宛如一串串流动的音符。陶灼华先往乾清宫送了粽子,便折转身形往长宁宫走去。
  长宁宫离得乾清宫不远,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遥遥在望。陶灼华举目看时,殿门前插了两丛茂密的艾草,庭院里又是一片五颜六色的蜀葵,布置得极为好看。她向守在宫门口的宫婢颔首示意,请人替自己往里通传。
  如今陶灼华是长宁宫的长客,又颇得德妃娘娘喜爱,宫婢自然屈膝应着,忙朝里头传话。不消片刻功夫,锦绫便亲自迎了出来,命宫婢接了茯苓手中的竹篮,复向陶灼华屈膝笑道:“郡主好早,娘娘这里正摆早膳。”
  陶灼华便温婉地笑道:“正是赶得这个点。昨日娟姨领着她们包了一下午,晚间特意小火煮着煨在锅上,如今正是香甜的时候。除去给德妃娘娘的节礼,您与绮罗姐姐也尝尝娟姨的手艺。”
  说话间茯苓便将另备好的一串粽子递到锦绫,锦绫忙再次道谢,命小丫头送回自己房里,这才领着陶灼华进了花厅。
  德妃娘娘晨妆初罢,正吩咐人传膳,闻得陶灼华带了新煮的粽子过来,便冲她暖暖笑道:“你这孩子真正有心,赶得一大早送来,本宫也尝尝娟娘的手艺。”
  小巧的粽子式样讨巧,娟娘特意将不同的馅料包了不同的样式,陶灼华便分别指给德妃娘娘瞧。德妃瞧得喜欢,将几样粽子分别剥去粽衣,各尝了一小口,冲陶灼华赞赏地笑道:“怪不得你不大爱吃御膳房的东西,放着娟娘如此的妙手,大约早便养刁了你的胃口。”
  说得陶灼华扑哧一笑,德妃娘娘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前日得了何子岑一番开解,德妃娘娘放下了与仁寿皇帝的心结,如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命人将上好的雄黄酒送一坛去青莲宫中,又切切嘱咐陶灼华道:“酒是好酒,只饮上一小杯驱邪便是,可不能多饮伤身。”
  陶灼华起身谢过,陪着德妃娘娘用完早膳,这才告辞回宫。
  德妃娘娘这里还未撤去残羹,何子岑两兄弟已然入宫请安。不意两个儿子来得这样早,德妃娘娘喜出望外,忙命人将残肴撤去,重新摆了两兄弟爱吃的早点上来,再指着两碗莹白如玉的豆浆说道:“晓得你们要来,特意命他们一早拿石磨磨下的豆浆,快趁热喝完。”
  瞧着有豆浆,何子岑却是自然而然吩咐宫人道:“拿些青菜焯水晾干,切得细细碎碎的,再拿这豆浆稠稠地煮一碗上来,里头搁些你们早间磨下的豆渣。”
  德妃娘娘听得瞠目结舌,以手轻叩着炕桌笑道:“子岑,这是什么吃法?那豆渣如何入口,怎么母妃从未听你说过?”
  何子岑微微一楞,不经意间自己竟是触动前世的记忆,将他常随着陶灼华吃的豆腐汤搬了出来。他不便明说,依旧淳淳笑道:“儿子前些时候读了本有关大裕皇朝的书,曾见里头有这种吃法。今日见有豆浆,便刚好想试一试,母妃也尝尝好不好吃。”
  德妃娘娘浑不在意,只微笑地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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