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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灼华年-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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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也不曾落下。
  德妃娘娘今日是寿星,她的席位便安在了仁寿皇帝旁边,到似是盖过谢贵妃的风头。谢贵妃瞧着德妃娘娘脸上雪肤盈盈的华光,心里暗恨苍天不长眼睛,竟让那块恼人的黑斑消失得无影无踪,面上却是一幅姐妹和睦的模样,与德妃娘娘有说有笑,还向她频频举杯。
  这样的场面原本就不须陶灼华出头,她特意坐在了下首,与六公主何子岚相对。瞧着眼前清若芙蕖的女孩子,陶灼华只觉得她双眸清湛若水,不藏一丝杂质,委实无法想像她如何能在瑞安的铁腕下逃生,又如何能得了对方青睐。
  何子岚依然安静得好似不存在一般,只静默地望着自己面前杯盏,满殿的欢娱都与她无关。便是偶有嫔妃心存怜惜,与她说上几句话,她也只是略略应答,并不曾曲意逢迎,宛若路旁默默开放的苍兰,质朴而又庄重。
  酒过三巡,仁寿皇帝便命人抬出了自己的礼物,一对七尺长的红珊瑚树光彩夺目,莹莹色泽令大殿四壁照明的夜明珠都黯然失色,更令在座的人叹为观止。
  德妃娘娘自然识得这本是无价之宝,她发出一声欢喜的赞叹,便对仁寿皇帝深深拜了下去:“臣妾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厚赐,当真感激涕零。”
  谢贵妃心间警铃大作,瞧着那两株红珊瑚,到似是比从前仁寿皇帝送给自己的更加璀璨,心里早便掀翻了醋坛。只是这样的大场面容不得她发作,面上还须一味的娇娴恬柔,恭顺地为仁寿皇帝续酒。
  阖宫妃嫔、诸位皇子替德妃贺寿,自然各自呈上自己的贺仪。
  紫琉璃的海棠花盆景、鹅蛋大小的水胆玛瑙、整块玉雕的炕屏,连同整套的青金坠角、绿松石的塔链,珠宝首饰琳琅满目。配着自己绣的桌屏,陶灼华另送了块金绞蜜的老蜜蜡吊坠,随在那些礼品中不轻不重,并不引人注目。
  轮到六公主何子岚时,她脸上含了羞怯怯的笑意立起来,身上烟霞紫的衣衫只以金色丝线绣着几朵菡萏,愈发我见尤怜。
  她捧着条宝蓝色的锦裙送到德妃娘娘面前,有些腼腆地行礼道:“德母妃,子岚手艺不精,这条裙子您便寻常穿穿,也是子岚一份心意。”
  德妃认得这条锦裙的面料,原是自己前些时寻出的上好浣花锦,她觉得那颜色鲜亮,本意要何子岚替自己绣幅湘裙。不承想何子岚借花献佛,拿五彩绣线精工细织,又将这最贵重的料子还给了自己。
  何子岚僻居长安宫内,大约自己的吃穿用度都不齐全,更别提送出与旁人一般的贺仪。满室的珠光宝器,德妃娘娘瞧来还不如何子岚这条裙子用心。
  这裙子看着简单,大约耗费她无数的心力。德妃娘娘当场展开,轻抚着上头细致精美的重瓣芍药花连连赞叹,欢喜地说道:“多谢你的好意,本宫着实喜欢。”
  仁寿皇帝手里端着杯酒,目光有些沉滞地望一眼凤冠霞帔的至善,再瞧一眼衣着朴素的何子岚,似是毫不关心,却无人发现他隐在内心深处的怜惜与无奈。
  刻意的遗忘并不能掩盖何子岚与何子岕这一对双生姐弟的存在。
  他不给他们过生辰,旁人以为是他的忽视,其实不过缘于他们的生辰连着他们母亲的忌辰,只要一想起是因着他们的诞生才让许馨失去了鲜活的生命,仁寿皇帝便忍不住一阵黯然。
  现如今何子岚独居长安宫里,日子过得清苦无依,而何子岕早到了出宫开府的年龄,却依旧不尴不尬地住在长平宫内,顶着皇子的身份,身上没有半分虚衔。
  同样的龙子凤孙,自己这般刻意的忽视,不晓得这对亲生儿子心中有没有怨恨。他瞅一眼低着头坐在何子岩旁边的何子岕,眼中五味沉杂的表情稍瞬即逝,只貌似无意与德妃娘娘说道:“朕到记得子岚当日一首《春江花月夜》如同天籁,不意绣工也如此精湛,到是个聪明孩子,你该好生赏她才是。”
  德妃娘娘笑着应是,虽摸不透帝王的心思,却明显觉得他近日过多的关注了这对孪生姐弟,便向何子岚柔柔招手道:“好孩子过来德母妃这边坐,咱们两个也说说话。有日子不见你出宫来走走,小姑娘家家的可别成天闷着。明日本宫下帖子约你们几个小女娃儿去长宁宫做客,你可不许推脱。”
  至善自持身份,对德妃无端看顾这样一个庶出的公主有些薄怒,笼在袖间的手便有些僵硬,身子也坐得笔直。
  身畔的夫君察觉她的异样,同样笼在宽袍大袖间的手掌便温柔地在她掌上一覆,又向她施了个眼神,请她莫要多事。至善却是将手轻轻一甩,显得依旧不虞。
  却瞧得何子岚一双美眸倾城无限,俯身轻轻在德妃娘娘席前拜倒,声音宛如空谷黄鹂:“德妃娘娘相邀,子岚敢不从命?”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家常

  陶灼华虽未抬头,眼角眉梢却余光灼灼,不时扫过这对孪生兄妹。
  她真心想要探究那个高嬷嬷与瑞安私下联系,究竟是出自自己的私心,还是来自这对孪生姐弟的授意。只是这对姐弟都单纯得好似一泓青波,使人一眼便能瞧透。只不晓得这两人是故做烂漫,还是心机深沉至极。
  何子岚因着德妃娘娘的亲昵而略显感动,面颊比往常多了丝红晕。而何子岕的目光一直在孪生姐姐身上徘徊,似是因她得了德妃娘娘的青睐而倍加欢喜。
  宫婢们察言观色,早将何子岚的位子挪到德妃娘娘旁边,仁寿皇帝也略略与这位庶女说了几句话。何子岚颇为激动,满含敬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父皇,似是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亲人般的温暖。
  至善的坐席离得仁寿皇帝很近,对于父皇频频关注何子岚显得有些不虞,又见何子岚望着仁寿皇帝满面濡沐,仁寿皇帝又是一脸慈祥,方才的不虞感更为强烈。席间不好发作,一转眼却望见了谢贵妃身旁的叶蓁蓁,便有意拿她岔开话题。
  遥遥向叶蓁蓁招手,至善笑着说道:“蓁蓁,前次只道你出宫会多在叶府留些日子,我还预备着过些日子办赏花会的时候下帖子请你,你却又回了宫里。果然贵妃娘娘疼惜,一时半刻也离不得你。”
  叶蓁蓁羞怯怯起身,向着至善轻轻一福,嫣然笑道:“是蓁蓁的不是,只因前次出宫帮着婶母打点家里的筵席,便没顾得上去给公主请安。”
  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晓得此时至善只是拿自己做筏,心里虽有薄怒却不能表现,并不就着她赏花会的话题往下说,只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至善便点头道:“我晓得你是知礼的,若是不去必定有个缘故。如今回了宫里一样方便,待我办赏花会的时候,可要向贵妃娘娘讨个人情,将你借去帮忙。”
  顺带着连谢贵妃也拉下了水,谢贵妃隐隐察觉了至善的本意,对她此时拿着自己和叶蓁蓁出头有些不甘,也只得敷衍笑道:“蓁蓁到与至善公主投缘。”
  含含糊糊的说辞,不说替叶蓁蓁应下,也不替她回绝,到似是打着太极。至善仗着仁寿皇帝的宠爱,既敢拿了二人出头,哪里容得她们含糊其辞,便冲叶蓁蓁矜持笑道:“贵妃娘娘都点了头,到时我给你下帖子,你可不许懒怠推脱。”
  叶蓁蓁只得起身敛礼道:“蓁蓁岂敢,单凭公主吩咐。”
  至善婚后每年盛夏时节会在府中办一场赏花会,遍邀京中适龄的名媛出席,常因仁寿皇帝等人的光临而一帖难求,本是京师的一桩大事。
  放眼在坐的诸位,唯有叶蓁蓁、陶灼华再加六公主何子岚是豆蔻芳龄,前时德妃刚说了约着宫里的小姑娘坐坐,她便搬出了自己的赏花会,却又只对叶蓁蓁一人抛出橄榄枝,轻贱何子岚与陶灼华的心思昭然若揭。
  陶灼华安之若素,只做没听出至善公主言下之音。何子岚却是捧着茶水的手微微一抖,片刻间便回复了宁静,依旧眼观鼻、鼻观心的端然稳坐。
  既怜悯至善的嫡亲兄长早早离世,又疼惜她没了母亲的关爱,仁寿皇帝一直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眼见自己不过赞了何子岚一句,她便借着打德妃娘娘的脸面公然向自己表达不满,仁寿皇帝也不过一笑了之,命人传了歌舞。
  次日一早,德妃果然派人送了帖子,邀请陶灼华去长宁宫中做客。
  陶灼华命茯苓捧了罐娟娘自酿的果酒,自己换了身青樱色琵琶领长裙,其间以夹着银丝的烟蓝描绣几朵细碎的梨花瓣,腰间又结了长长的银色丝带,双耳边各有一粒米白的珠子圆润晶莹,映的容颜似雪般皎洁。
  潜意识里,何子岚似乎也是个不喜新鲜颜色的人,陶灼华既有心与她多多接交,便想着投其所好,又吩咐菖蒲取来自己前些时绣的一枚青柠色荷包收在衣袖中,这才款款出门。
  长宁宫里客人不多,除却早到的何子岚,便只有陶灼华与叶蓁蓁两个。
  昨日至善拿着叶蓁蓁打德妃娘娘的脸,便如同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今日德妃娘娘娇颜如花,与她们三个有说有笑,指着绮罗摆下的桌子说道:“宫里头适龄的女孩儿也就你们几个,到刚好能陪着本宫凑与一桌叶子牌。”
  绮罗已然熟稔地替她们分牌,德妃娘娘便约着她们三个坐下,边抹着牌边叙些闲话,何子岚垂首推辞道:“德母妃,子岚从未玩过叶子牌,到拂了您的兴致。”
  “那倒无妨,本是叫你们来解闷,让锦绫同你看一把牌,输了钱是本宫的,赢了就是你的”,德妃极好脾气,轻柔地拍拍何子岚的手,示意她不必在意。
  叶子牌只是个借口,不过是四人聚在一处聊天。陶灼华见德妃娘娘不时问及何子岚日常的生活,也悄然观察何子岚多时。见她仪态端庄、行事格外端淑,又曾目睹她对仁寿皇帝的满腔敬爱,当真是难以将她与身后的高嬷嬷联系起来。
  昨日被至善拿着当了枪使,叶蓁蓁心里有些不痛快,想与德妃娘娘解释几句,又碍着另两个人在坐,有些话便说不出来。她只得耐住了心绪,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心一意陪德妃玩起叶子牌。
  几圈叶子牌打下来,已然就到了午膳的时间,德妃娘娘推开了牌局,命绮罗清点桌上的筹码,到是何子岚这个不会出牌的人赢了二十两银子。
  何子岚绯红着一张娇颜含羞笑道:“多谢德母妃与两位郡主承让,这都是锦绫姐姐的功劳,子岚便借花献佛,将这银钱赏给几位姐姐吧。”
  二十两银子搁在旁人身上,不过几许胭脂水粉的价值,若给了何子岚,大约又是不一样的份量。
  德妃娘娘瞧着她面面俱到,既不小家子气的一味拒绝,又不肯拿起分毫,到是分送给各人贴身的丫头,便唯有无言宛叹一声,对何子岚的疼惜更多了两分。

  ☆、第二百章 赝书

  宫中多势利,有着仁寿皇帝一番不闻不问的态度在先,何子岚又是个不受待见的庶出公主,日常的艰难可想而知。
  德妃娘娘眼瞅着在座的三个小姑娘,真真觉得春兰秋菊,各有所长。
  陶灼华一身衣裳虽然颜色素净,却不失奢华。而叶蓁蓁出了孝期,今日竟着了件胭脂紫的锦衣,裙上开满大朵浅紫粉白的木芙蓉,上头点缀的珠粒碎钻华美矜贵。唯有这六公主何子岚,一身半旧的夕阳红宫裙上散落几枝白梅,袖口处竟别有心裁地绣了几缕唐草纹。
  德妃娘娘眼力毒辣,早瞧得那纹样的丝线与裙裾上本来的不同,大约是后来绣上。只因这身宫装穿得时间偏长,袖口处已然有些磨损,才拿唐草纹做为点缀。
  正经金枝玉叶的公主,在宫内落得如此境地,偏她又不争不抢,一味委曲求全。德妃娘娘心下发酸,又不敢埋怨仁寿皇帝的薄情,只略略问道:“前些时送去的锦缎,怎得不见你多制几身新衣?”
  何子岚垂道笑道:“想着七皇弟如今正长身量,鞋子磨得快些,便先替他缝了几双便靴,又裁了两身直裰。娘娘赏的那些衣料,有一块梅青色垂丝海棠纹样的极是喜欢,已然裁了条郁金裙,过两日便能上身。”
  想来身为皇子之尊的何子岕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何子岚才只得亲手替他裁制衣衫,陶灼华不晓得仁寿皇帝何以如此漠视这对姐弟,却隐约觉得也许会是一道缺口。
  听着何子岚的意思分明精于刺绣,陶陶华便冲她暖暖笑道:“灼华也喜欢拈针拿线,改日可否向六公主讨教一二?”
  何子岚依旧羞怯怯笑道:“郡主这话子岚愧不敢当,您若不嫌弃,子岚便在长安宫中扫榻以待,请您瞧一瞧我素日收着的花样。”
  叶蓁蓁一颗心只在何子岑身上,因为爱屋及乌,只对德妃娘娘高看一眼,此刻装做未留意她们两人的闲谈,却与德妃娘娘聊起花架上的几盆墨兰。
  小女孩儿耍些聪明,放在德妃娘娘眼中却是洞若观火,不由对叶蓁蓁的捧高踩低厌恶了几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在用过午膳之后命绮罗寻出了些自己年轻时的首饰珠宝摊了一炕。
  早便有心送何子岚些东西,只怕她身有傲骨不受嗟来之食,德妃娘娘从前便只敢拿些绸缎面料应景,如今每人送她们些首饰,也显得一视同仁。
  陶灼华与叶蓁蓁冰雪聪明,早瞧得这场宫中小宴自己不过是来凑数,德妃娘娘真正想请的唯有何子岚一个,却也是因着仁寿皇帝的授意,又猜不透为何打这场太极。
  两人应景似的选了两样首饰,德妃娘娘便捡了朵蜜蜡抠的芙蕖,连同一对碧玉灵芝纹的掩鬓,还有一串缀着红珊瑚佛头的绿松石手钏递到何子岚手上,笑道:“这几件你戴起来大约好看,下次记着戴给本宫瞧瞧。”
  何子岚手上除却亡母的遗物,并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豆蔻年华的女孩子正是爱美的年纪,瞅着那朵蜜蜡芙蕖爱不释手,却又晓得东西矜贵,苦苦辞道:“德母妃,这几样首饰太过贵重,子岚并不敢收。”
  德妃拉着她的衣袖,将两样东西往她手心里一放,轻轻叹道:“这是本宫年轻时候戴过的东西,可惜现如今早过了如花的年纪。你们若是戴戴,也强如叫它们压箱子底,也好叫本宫多些回忆。”
  何子岚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过来递给小环,锦绫已然捧来只黄花梨填漆的小匣,与她一起将首饰装在里头。
  三个女孩儿一同向德妃娘娘告辞,走出长宁宫外,因叶蓁蓁并不与二人同路,便在宫门中分手,陶灼华与何子岚并肩走在婆娑的树荫下,一时寂寂无语。
  想着收在袖间的荷包,陶灼华便轻轻立住了脚步,拿出来递到何子岚面前:“往常有心结交,灼华又自知身份尴尬,不大愿意常在宫内走动。今日幸得德妃娘娘相邀,才算真正识得了六公主,这个荷包是灼华自己绣的,请六公主收下。”
  何子岚轻抚着梅青色荷包上头细腻工整的重瓣栀子花,轻轻赞叹道:“郡主好精湛的绣功,子岚万不能及。”大约觉得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何子岚便不再推脱,而是浅浅笑道:“子岚却之不恭,改日替郡主绣方丝帕做为回礼吧。”
  两个女孩子走至河堤下,各分了西东。陶灼华又凝视了何子岚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脚步。
  触动前番探寻过的何子岚外公家的旧案,又想着如今仁寿皇帝不经意里流露出来对何子岚的关爱,陶灼华心念一闪,不晓得仁寿皇帝是否要翻却旧案。
  遍寻前世的记忆,却没记得仁寿皇帝曾为什么人平反。陶灼华满心疑惑,只将注意力多多放在了何子岚身上。
  连着几场雷雨,湖心岛四周的荷叶愈发浓碧。陶灼华与茯苓乘了一叶扁舟,抱着个瓷罐收集荷叶上的雨水烹茶。娟娘支起了炉子,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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